西郊倉庫的灰燼尚未完全冷卻,公主府的反擊已然如雷霆般展開。
翌日清晨,京城的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便如同炸開了鍋一般。一則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華陽長公主名下倉庫昨夜遭人縱火,損失慘重,而縱火者使用的,竟是軍中嚴格管製的‘猛火油’!
“聽說了嗎?有人用猛火油燒公主的倉庫!”
“猛火油?!那不是兵部嚴格看管的東西嗎?怎麼會流出來?”
“這還用問?肯定是有人手眼通天,連軍資都敢動!”
“嘖嘖,這是多大的仇怨啊,對一個公主用這等手段……”
“怕是衝著公主那日進鬥金的生意去的吧?眼紅了唄!”
顧青眉充分發揮了她攪動風雲的天賦,不僅讓訊息迅速擴散,更引導著輿論精準地指向了“軍中物資濫用”和“惡性商業競爭”這兩個敏感點。她甚至“無意中”讓幾個說書人“分析”起京城中誰既有動機、又有能力動用猛火油,雖未點名,但聽眾心中自有一桿秤。
一時間,滿城嘩然,朝野震動。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
年輕的天子蕭景琰臉色鐵青,將一份彈劾奏章重重拍在禦案上。奏章並非指向秦王,而是一位與秦王交往密切、掌管部分軍需調配的兵部侍郎,直指其監管不力,致使猛火油流失,釀成驚天皇案。
“豈有此理!”蕭景琰怒道,“猛火油乃軍國重器,竟被用來行此齷齪之事!查!給朕徹查!無論是誰,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秦王蕭策立於下方,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千算萬算,冇料到蕭玉鏡反應如此迅速,更冇料到沈孤月竟能找到猛火油的直接物證,並將輿論引導至如此凶險的方向!這已不僅僅是商業糾紛,而是觸碰了皇帝的逆鱗——軍權與國家安全!
“陛下息怒。”謝玄清冷的聲音響起,他出列躬身,“此案影響惡劣,確需嚴查。臣以為,當由三司會審,並請皇城司協同,務必查清猛火油來源及縱火元凶,以正視聽。”他提出的“三司會審”和“皇城司協同”,直接將案件級彆提到了最高,幾乎斷絕了秦王暗中操作的可能。
秦王狠狠瞪了謝玄一眼,卻無法出言反對,隻能咬牙道:“陛下,此案關係重大,臣亦認為當嚴查!絕不容此等蠹蟲危害社稷!”他不得不表態,甚至要表現得比誰都積極,才能撇清關係。
蕭景琰看著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深吸一口氣:“準奏!就依表兄所言,三司會同皇城司,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退朝後,秦王府書房內。
“廢物!一群廢物!”蕭策暴怒地將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掃落在地,碎片四濺。“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乾淨!竟然留下了把柄!”
周煥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王爺息怒!屬下……屬下也冇想到那沈孤月如此厲害,竟能從那種地方找到碎片……而且公主府的反應太快了,我們的人剛撤走,他們的人就到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秦王一腳踹在周煥肩上,眼神陰鷙,“謝玄那個偽君子!竟然趁機落井下石!還有蕭玉鏡那個賤人!”他胸口劇烈起伏,意識到自己這次不僅冇能打擊到對方,反而惹了一身騷,甚至可能折損兵部的棋子。
“王爺,如今輿論對我們極為不利,三司和皇城司介入,恐怕……”周煥憂心忡忡。
“怕什麼!”秦王打斷他,強自鎮定,“手腳做得乾淨點,把屁股擦乾淨!找個替罪羊丟出去!至於蕭玉鏡……”他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她不是能做生意嗎?本王就讓她做不成!傳令下去,動用一切關係,斷了‘布衣坊’和‘花想容’的原料來源!我看她拿什麼賣!”
**然而,秦王的斷供計劃還未來得及全麵展開,公主府的第二波反擊,已如同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近了他的咽喉。**
當夜,一份匿名的、卻證據詳實的密報,通過特殊渠道,直接呈送到了皇城司指揮使的案頭。密報中詳細列舉了秦王府名下位於京郊幾處莊園,近半年來異常收購大量糧食、鐵料、皮革等物資的記錄,甚至還有莊丁異常操練、莊內疑似設有隱蔽冶煉工坊的線索圖影!
私囤糧草!冶煉兵器!這任何一個罪名,都足以扣上“圖謀不軌”的帽子!
皇城司指揮使看到這份密報,汗毛倒豎,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進宮稟報。
蕭景琰在深夜被喚醒,看完密報,睡意全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他這位皇叔,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小動作?!
“查!秘密地查!”蕭景琰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冇有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公主府內,蕭玉鏡聽著墨淵的彙報,唇角冷意森然。**
“殿下,訊息已經遞上去了。皇城司那邊,已經開始暗中動作。”墨淵低聲道。
“很好。”蕭玉鏡把玩著手中那塊焦黑的布料,“秦王叔想斷我的原料?那我就先讓他後院起火!看他還有冇有精力來管我的生意!”
衛琳琅在一旁補充道:“殿下,我們已經聯絡了江南和蜀地的幾家大商號,通過‘雲水間’和‘霓裳閣’的利潤做保,可以緊急調運一批棉麻和基礎原料過來,雖然成本會高一些,但足以支撐‘布衣坊’和‘花想容’渡過這段時間。柳兄也在加緊研製替代配方。”
“做得很好。”蕭玉鏡讚許地點點頭,“告訴阿拂,不必一味追求低成本,穩定供應和產品質量纔是眼下最重要的。另外,”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讓沈孤月的人撤回來吧,暫時不必再盯那幾個莊子了,以免被皇城司的人察覺,反而壞事。”
“是。”墨淵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蕭玉鏡獨自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這一局,她看似被動捱打,實則連環出擊,不僅化解了危機,還將戰火引向了秦王的核心利益。謝玄在朝堂上的“助攻”雖在意料之外,卻也起到了關鍵作用。
她想起謝玄昨夜出現在廢墟旁的身影,以及他今日在朝堂上那看似公允、實則將秦王逼入角落的提議……那片“混沌”,似乎越來越不平靜了。
“謝玄啊謝玄,”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與玩味,“你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呢?還是說,你隻站在……你認為的‘道理’那一邊?”
無論他出於何種目的,他此次的“配合”,確實幫了她大忙。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而秦王府此刻,已是風聲鶴唳。秦王蕭策在得知皇城司開始秘密調查他的莊子後,又驚又怒,如同困獸般在書房內踱步。他一方麵要緊急處理掉那些可能成為罪證的物資和痕跡,另一方麵又要應對猛火油案帶來的壓力,還要想辦法繼續打壓蕭玉鏡的生意,一時間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侄女,已然成長為一個極其難纏、手段狠辣的對手!她不僅有著驚人的商業頭腦,更有著深不可測的情報網絡和雷霆萬鈞的反擊能力!
這場由西郊倉庫一把火點燃的戰爭,至此,攻守之勢已然逆轉。蕭玉鏡用她的智慧、果決和狠辣,向所有人宣告——她,華陽長公主蕭玉鏡,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
京城的夜,愈發深沉,暗流洶湧,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