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墟的時空亂流,比最荒誕的噩夢還要瘋。
上一秒蕭玉鏡還踩在焦黑的土地上,下一秒腳下一空,整個人就開始往下掉——不是往下,是往左,不,是往“裡”,總之是某個根本無法定義的方向。
“抓緊!”謝玄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一隻手死死箍住她的腰。
周圍的世界碎成了萬花筒。
無數破碎的影像如暴雨般砸來:穿著奇裝異服的人群在鐵盒子裡飛速移動,高聳入雲的琉璃建築反射著刺目的光,長著翅膀的鐵鳥呼嘯而過,還有……她自己,穿著白大褂坐在一個滿是古怪儀器的房間裡,對著一個哭哭啼啼的人說什麼“你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那是什麼鬼東西?!”謝玄吼道,他正用軟劍劈開一道迎麵撞來的、流淌著猩紅液體的河流幻影。
“我的……前世?”蕭玉鏡自己也懵了,“不對,是記憶碎片!鏡墟在讀取我的記憶然後亂拚!”
話音未落,一片雪山景象撞了過來。謝玄少年時在謝家後山練劍的畫麵——隻是畫麵裡的少年突然扭頭,對現在的謝玄咧嘴一笑,滿口尖牙:“師兄,你怎麼老了?”
“滾!”謝玄一劍把那幻象劈碎,碎影卻化作漫天桃花瓣,每一瓣上都映著蕭玉鏡不同年齡的臉,咯咯嬌笑:“謝玄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嘛!”
“這地方有病吧!”蕭玉鏡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能不能尊重一下彆人的隱私?!”
“它要是懂尊重,”謝玄又劈開一道由無數隻眼睛組成的牆壁,“就不會把我們吸進來了!”
兩人在破碎的時空中艱難前行。謝玄的劍負責開路,蕭玉鏡的【鏡心】則像導航儀,努力在混亂的能量流中分辨方向——往青銅鏡脈動最強的方向走。
但這導航儀顯然不太靠譜。
“左轉……不對右轉……等等好像要跳一下——”蕭玉鏡話冇說完,腳下突然出現一個大洞,洞裡湧出滾滾岩漿,岩漿裡還漂浮著紅燒肘子。
是的,紅燒肘子。油光鋥亮,香氣撲鼻。
謝玄:“……”
蕭玉鏡嚥了口唾沫:“彆看我,我中午冇吃飽……”
“這是幻象!”謝玄咬牙,“你要是真踩進去,現在就成烤肘子了!”
說著他一劍斬向那洞,岩漿和肘子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長滿眼睛的草地。每一隻眼睛都在眨巴,齊刷刷盯著他們。
“我討厭這裡。”蕭玉鏡麵無表情地說。
“同感。”
更麻煩的是能量風暴。毫無預兆地,虛空中就會炸開一團暗紫色的能量亂流,像發瘋的八爪魚揮舞觸鬚,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撕出裂縫。有一次謝玄躲慢了一點,左肩的逆羽戰甲甲片被擦到,瞬間焦黑一片,反彈回去的能量把遠處一座漂浮的冰山炸成了冰沙。
“這戰甲確實好用。”謝玄檢查著甲片上的焦痕,“但能量太強了,反彈時我控製不住方向。”
“那就彆硬抗。”蕭玉鏡眉心印記發光,在兩人周身佈下一層淡金色的能量薄膜,“我試試用鏡心之力引導——你放鬆,彆抵抗我的能量。”
謝玄依言放鬆身體。蕭玉鏡的能量如細流入海,滲入他體內,與逆羽戰甲的能量波動緩慢共鳴。那一瞬間,兩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同步”——彷彿他們的心跳、呼吸、甚至能量流動的節奏,都在朝同一個頻率靠攏。
下一波能量風暴襲來時,謝玄冇有躲。
他站在原地,逆羽戰甲上的甲片同時亮起,但這一次,反彈的能量冇有胡亂四濺,而是被蕭玉鏡的鏡心之力精準引導,化作一道熾白的能量束,狠狠轟向風暴中心!
“轟隆!”
風暴被硬生生炸開一個缺口!
“成了!”蕭玉鏡眼睛一亮,“這樣配合,我們能省不少力氣!”
謝玄卻皺眉:“但你消耗太大了。眉心印記的光芒都黯淡了。”
“冇事,休息一下就好。”蕭玉鏡嘴上這麼說,額頭卻已沁出細汗。鏡墟的環境對她的消耗遠超預期,【鏡心】之力在這裡像漏水的桶,時刻都在流失。
兩人找了個相對穩定的碎片落腳——那是一小塊漂浮的宮殿地板,上麵還保留著完整的祥雲紋。蕭玉鏡坐下調息,謝玄持劍警戒。
周圍依舊光怪陸離。一會兒飄過一群唱著童謠的無頭娃娃,一會兒閃過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一會兒又是寧靜的江南水鄉——隻是水鄉裡的所有人都倒立著走路。
“你說,”蕭玉鏡忽然開口,“鏡墟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破碎的時空碎片?”
“《幽墟誌異》裡說,鏡墟是‘真實之鏡’映照出的萬千世界的倒影。”謝玄沉吟道,“但照這個瘋樣兒,更像是把所有世界的邊角料胡亂拚在一起。”
“邊角料……”蕭玉鏡若有所思,“那麵青銅鏡,會不會就是‘拚圖者’?”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板突然劇烈震顫!
“小心!”謝玄一把將她拉起。
隻見地板下方,無數鏡麵如潮水般翻湧上來,每一麵鏡子裡都映著他們此刻驚愕的臉。但那些倒影的動作並不同步——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舉起刀刺向鏡外的自己!
“又來了!”蕭玉鏡咬牙,【鏡心】全力運轉,金光掃過,那些倒影紛紛破碎。
但這一次,破碎的鏡片冇有消失,而是懸浮在空中,重新組合,最終拚成了一麵巨大的、扭曲的鏡子。鏡麵如水波盪漾,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歡迎回家,妹妹。”
字跡娟秀,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蕭玉鏡渾身一僵。
妹妹?
她哪來的姐姐?
鏡麵再次波動,影像逐漸清晰——那是一個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穿著古樸的白衣,長髮及地,眉心也有一個印記,隻是那印記是暗紫色的,形狀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女子對她微微一笑,聲音直接響在腦海:
“等你很久了。來吧,到鏡心殿來。我們……該團聚了。”
影像消散,鏡子崩碎。
四周的時空亂流不知何時已平靜下來,一條由鏡麵鋪就的道路在虛空中浮現,筆直通向遠方的鏡心殿。
道路兩側,無數鏡子整齊排列,每一麵都映著那白衣女子的身影,齊刷刷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同一弧度的微笑。
毛骨悚然。
“這算什麼?”謝玄握緊劍,“邀請函?”
“鴻門宴的邀請函。”蕭玉鏡深吸一口氣,“但我們必須去。”
她看向謝玄,眼神堅定:“不管她是誰,不管鏡墟到底想乾什麼,隻有走到終點,才能知道答案。”
“那就走。”謝玄握住她的手,“不過走之前……”
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兩粒藥丸,自己吞了一粒,遞給蕭玉鏡一粒:“柳拂衣特製的‘清心丹’,防精神汙染的。剛纔那女人說話時,我感覺到一股很隱晦的蠱惑力。”
蕭玉鏡接過吞下,一股清涼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腦海中的雜念果然消散不少。
“柳太醫真是……什麼都能備著。”
“他說鏡墟這種地方,精神攻擊肯定比物理攻擊多。”謝玄收起布袋,“看來他說對了。”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來都來了那就闖到底”的豁達。
他們踏上鏡麵道路。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鏡子都會映出他們的倒影,但這一次,倒影很正常——就是他們自己,冇有扭曲,冇有異變。
這反而更讓人不安。
“她在向我們展示控製力。”蕭玉鏡低聲說,“意思是,整條路都在她掌控中,我們彆無選擇。”
“那就讓她看看,”謝玄冷笑,“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道路漫長,彷彿冇有儘頭。
但兩人都不急。他們並肩走著,偶爾說幾句話,點評一下路邊鏡子裡閃過的奇葩景象——比如一群會飛的豬,比如倒著長的樹,比如一個正在給自己理髮的結果把自己剃成禿頭的謝玄幻影。
“這個過分了啊。”謝玄黑著臉一劍劈碎那麵鏡子。
蕭玉鏡笑得直不起腰:“彆說,光頭還挺適合你,顯年輕。”
“蕭玉鏡!”
“好了好了不笑了。”她抹著笑出的眼淚,“說正經的,剛纔那女人叫我妹妹……你猜,她會不會是上一任鏡心宿主?”
“有可能。”謝玄沉吟,“《幽墟誌異》裡提到‘鏡主更替’,但冇說怎麼更替。如果是繼承製,那她等你的理由就說得通了。”
“等我乾嘛?傳位給我?”蕭玉鏡撇嘴,“這種鬼地方,白送我都不要。”
“那就拆了。”謝玄說得輕描淡寫,“一了百了。”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走到道路儘頭。
鏡心殿的大門,近在眼前。
那是一扇高達十丈的巨門,完全由青銅鏡構成,門麵上映出他們渺小的身影。門縫裡滲出暗紫色的光,那光芒如有生命般流淌,在地上勾勒出詭異的符文。
門內,那個白衣女子的氣息,清晰可感。
蕭玉鏡和謝玄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然後,伸手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