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需要儘快恢複戰力。經脈的癒合比預期快,這幾日在蕭玉鏡的鏡心之力輔助下,右手兩條主脈已接近痊癒,左腿主脈也開始有了知覺。但距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
“對了,”蕭玉鏡忽然想起什麼,“曦兒和曦兒這幾日如何?實戰演練那晚,他們似乎受了些驚嚇。”
提到孩子,謝玄眼神柔和下來:“已經無礙了。柳拂衣給他們配了安神的湯藥,這幾日睡得很好。就是曦兒總唸叨著要學‘那個會轉圈圈吸壞東西的車’,曦兒則纏著趙知遠要‘亮晶晶的甲甲’。”
蕭玉鏡失笑:“這兩個孩子……倒是心大。”
但笑意很快斂去。她走到窗邊,望著禦花園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
十日後,她就要離開他們,奔赴一場生死未卜的遠征。
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謝玄,”她輕聲說,“如果我們回不來……孩子們長大後,會記得我們嗎?”
謝玄走到她身後,將她擁入懷中:“會的。他們會記得,他們的父皇母後,是為了守護這片江山、守護他們,才踏上征途。”
“那如果他們問……我們為什麼要去呢?”
“那就告訴他們,”謝玄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世上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因為想做,而是因為必須做。就像當年你選擇登基,我選擇輔佐你——不是貪戀權位,而是我們知道,如果我們不做,這江山會亂,百姓會苦。”
他頓了頓,將她擁得更緊:“現在也一樣。如果我們不進去毀了鏡墟,終有一天,鏡墟會出來毀了我們的世界。到那時,曦兒和曦兒,還有千千萬萬的孩子,都將無處安身。”
蕭玉鏡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
是啊,總得有人去做。
十年前她選擇成為蕭玉鏡,十年後她選擇征戰鏡墟。
都是彆無選擇,又都是……心甘情願。
“那就好好準備吧。”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十日後,我們去拆了那鬼地方。”
“然後,”謝玄低頭,吻了吻她的額發,“回來給孩子們講睡前故事。”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秋風蕭瑟,黃葉紛飛。
而十日後,將是決定一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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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三塊定星石全部集齊。
皇家秘庫那塊順利取出,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黝黑卻內蘊星光的奇石,觸手冰涼。
江南蘇家那塊費了些周折——蘇老爺子起初不肯割愛,是衛琳琅連哄帶嚇,最後搬出“此石關乎國運”的大義,才勉強讓老爺子鬆口。石頭隻有雞蛋大小,卻是三塊中品質最好的,星光流轉如活物。
最麻煩的是太宗陵寢那塊。
蕭玉鏡和沈孤月深夜潛入陵區,憑著血脈感應找到了陪葬墓室。取石的過程有驚無險——石棺開啟時觸動了機關,是沈孤月用身體護住蕭玉鏡,硬扛了三支淬毒的弩箭。幸好柳拂衣準備的解毒丹及時,回宮後救治了三天才脫險。
三塊石頭擺在格物院的工作台上時,孫老頭眼睛都直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他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撫過石麵,“這塊大的做共振腔核心,這塊小的做頻率穩定器,這塊中等大小的……可以做備用能源。”
趙知遠則帶著工匠連夜趕工。定星石的硬度極高,尋常工具根本無法切割打磨,最後還是蕭玉鏡用鏡心之力一點點“蝕刻”出需要的形狀。
第八日,“鏡墟囚籠”的雛形終於完成。
那是一個直徑丈許的半球形裝置,外殼用反光玉和星紋鋼複合打造,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共振符文。三塊定星石分彆鑲嵌在頂部和兩側,散發著穩定的微光。
裝置啟動的瞬間,整個格物院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冇有聲響,冇有震動,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以裝置為中心,一個無形的“場”正在形成。場內的能量流動變得異常平緩、穩定,就像暴風雨中心的風眼。
“成功了!”趙知遠激動得聲音發顫,“共振腔自激振盪建立!能量反饋循環穩定!隻要把它放在鏡墟之門口,就能持續吸收虛空能量,維持自身運轉,形成永久性囚籠!”
孫老頭卻冇那麼樂觀:“這隻是雛形。真正的鏡墟之門,能量強度可能是這個的千百倍。裝置能撐多久,不好說。”
“能撐多久是多久。”蕭玉鏡平靜道,“哪怕隻能困住它一時,也夠我們做該做的事了。”
第九日,最終推演。
紫宸殿內,巨大的沙盤上標註著所有已知資訊——鏡墟之門的預估位置、進入後的可能路徑、謝玄根據銅鏡碎片波動推演出的“鏡主”所在區域、以及格物院提供的各種裝備效能參數。
衛琳琅執杆講解,語速極快:
“按照皇夫的觀測,進入後的首要目標是抵達‘鏡心殿’——也就是那麵青銅鏡本體所在。途中會經過三個區域:幻鏡迷宮、血影迴廊、虛無之階。每個區域都有不同的危險……”
他詳細分析了可能遇到的每一種情況,以及對應的應對方案。墨淵補充了情報層麵的支援計劃,柳拂衣彙報了急救物資的準備,顧青眉和陸沉舟確認了外圍防務,沈孤月再次檢查了暗衛的部署。
一切就緒。
隻等明日。
夜幕降臨時,眾人散去。
蕭玉鏡和謝玄並肩站在殿外廊下,望著天邊初升的明月。
明日此時,月亮將更圓一些。
而他們,將在月下開啟征途。
“都安排好了?”謝玄輕聲問。
“嗯。”蕭玉鏡點頭,“若我們回不來,衛琳琅他們會按計劃擁立曦兒。沈孤月已立血誓,必護孩子們周全。顧青眉有孕在身,陸沉舟會照顧好她。墨淵的情報網會繼續運轉,柳拂衣的太醫院……”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謝玄握住她的手:“他們會做得很好。比我們在時,更好。”
“我知道。”蕭玉鏡靠在他肩上,“隻是……捨不得。”
捨不得這十年心血,捨不得這群生死相托的同伴,更捨不得……那兩個還不知離彆將至的孩子。
“那就帶著這份捨不得,”謝玄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活著回來。”
明月漸升,清輝灑滿宮闕。
而明日此時,將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