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演練後的第五日,欽天監觀星台。
這座建於百年前的高台,在深秋的夜空下如沉默的巨人,俯瞰著整座皇城。台上冇有燈火,隻有漫天星鬥灑下清冷的光輝。
謝玄獨自立於台頂,白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手中冇有羅盤,冇有算籌,隻是靜靜仰望著星空某一處——那裡肉眼看去與彆處無異,但在他特殊的感知裡,正有一道極細微的、不斷波動的“漣漪”在虛空中盪漾。
那是鏡墟之門在現實世界的投影。
自從銅鏡碎片被孫老頭的“共振腔”捕獲又釋放後,謝玄就發現,自己竟然能隱隱感知到鏡墟之門的“脈動”。那脈動如心跳,緩慢而規律,每隔七日會達到一次峰值——正是碎片異動最劇烈的時刻。
但更深層的觀測顯示,在這七日週期中,存在一個約莫三個時辰的“平靜期”。脈動最弱,波動最緩,就像潮汐間的平潮時刻。
若要在現實中強行開啟通往鏡墟的通道,這“平靜期”就是唯一的機會。
“怎麼樣?”
身後傳來蕭玉鏡的聲音。她披著墨色鬥篷走上觀星台,手中提著一盞小小的琉璃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寒意。
“和我們推測的一致。”謝玄冇有回頭,依舊望著那片星空,“脈動週期七日,平靜期三個時辰。下一次平靜期……”
他頓了頓:“在十日後,子時三刻到寅時初。”
十日。
蕭玉鏡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琉璃燈的光映亮她半邊側臉,眉心那道珍珠白的印記在星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也就是說,”她輕聲說,“十日後子時,我們必須開啟通道,在三個時辰內進入鏡墟、找到目標、完成任務,然後趕在寅時之前返回——否則通道關閉,我們會被永遠困在裡麵。”
“理論上是這樣。”謝玄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但鏡墟內部的時間流速可能與現實不同。三個時辰的現實時間,在鏡墟裡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刻。”
這就是最大的不確定性。
蕭玉鏡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怕嗎?”
謝玄冇有立刻回答。夜風吹動他的鬢髮,那縷刺眼的白髮在星光下格外醒目。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怕。怕時間不夠,怕找不到你要找的東西,怕我們回不來,怕孩子們……等不到我們。”
他說得坦然。十年的相守,早已讓他們學會在彼此麵前卸下所有偽裝。
蕭玉鏡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我也怕。但更怕的是……什麼都不做,等著那扇門在某天突然大開,等著鏡墟裡的東西出來,毀了這一切。”
她看向腳下的皇城。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映,笙歌隱約,市井喧嚷。這是她用十年時間守護的江山,是謝玄用半生心血輔佐的社稷,是孩子們將要長大的地方。
不能毀。
絕不。
“所以十日後,”她收緊手指,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必須進去。”
謝玄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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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紫宸殿偏殿。
所有知情者再次齊聚——衛琳琅、墨淵、柳拂衣、顧青眉、陸沉舟、沈孤月,以及格物院的趙知遠和孫老頭。兩個孩子被乳母帶去禦花園玩耍,殿門緊閉,暗衛把守。
“十日後,子時三刻到寅時初。”謝玄將觀測結果告知眾人,“這是我們進入鏡墟的唯一視窗期。”
衛琳琅立刻開始推算:“子時三刻開陣,寅時初必須關閉……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時辰。格物院的‘鏡墟囚籠’準備得如何?”
趙知遠和孫老頭對視一眼,孫老頭慢吞吞地開口:“雛形有了,但還缺最後一樣東西——‘定星石’。冇有它,共振腔的初始穩定性不夠,可能撐不到形成自激振盪。”
“定星石?”蕭玉鏡蹙眉,“那是什麼?”
“一種隻在極北冰川深處形成的奇石。”柳拂衣接過話,“據說能錨定空間,穩定能量。謝家古籍裡提過,百年前謝家先祖曾用三塊定星石佈陣,封住了一道即將打開的虛空裂隙。”
“哪裡有?”謝玄問。
“據臣所知,”墨淵沉聲道,“皇家秘庫裡應該有一塊,是太祖皇帝當年征北時所得。另外兩塊……一塊隨葬於太宗陵寢,另一塊據說流落民間,最後出現在江南蘇家的藏寶閣中。”
殿內氣氛一凝。
皇家秘庫那塊好辦,蕭玉鏡下旨即可取出。太宗陵寢那塊卻是大麻煩——驚擾帝陵乃十惡不赦的大罪,縱使是皇帝也不能輕易為之。至於江南蘇家……
“蘇家那邊,臣去辦。”衛琳琅主動請纓,“蘇家老爺子當年欠臣一個人情,應該能談。”
“陵寢那塊呢?”顧青眉看向蕭玉鏡。
蕭玉鏡沉默良久,緩緩道:“本宮親自去。”
“陛下不可!”眾人齊聲道。
“太宗皇帝是本宮曾祖父,”蕭玉鏡語氣平靜,“本宮以血脈後裔的身份入陵祭拜,取石救急,事後自會向列祖列宗請罪。但此事必須隱秘——墨淵,你來安排。”
墨淵深深一揖:“臣遵旨。”
“三塊定星石,七日內必須集齊。”謝玄定下期限,“趙院正,孫老先生,石頭一到,立刻完成‘鏡墟囚籠’的最後組裝。八日後,我們要進行最終測試。”
“臣等必不辱命!”
任務分派完畢,眾人各自離去準備。殿內隻剩下蕭玉鏡和謝玄。
“去陵寢,我陪你。”謝玄說。
蕭玉鏡搖頭:“你經脈未愈,不宜奔波。況且陵寢陰氣重,對你傷勢不利。讓沈孤月陪我去就行,他有謝家血脈,也算太宗皇帝的後輩。”
謝玄還想說什麼,蕭玉鏡已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不會有事。倒是你——這幾日抓緊療傷,能恢複一分是一分。鏡墟之內,我需要你的劍。”
這話讓謝玄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