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衣被秘密召入坤寧宮暖閣時,已是華燈初上。閣內隻點了幾盞明角燈,光線集中在書案附近,將帝後與墨淵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氣氛格外凝肅。空氣中瀰漫著還未散儘的蘇合香,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蕭玉鏡精神過度消耗後的淡淡虛乏之氣——這氣息尋常人難以察覺,卻逃不過柳拂衣這位神醫的鼻子。
“陛下,殿下。”柳拂衣拱手行禮,目光飛快地掃過蕭玉鏡略顯蒼白的臉色和謝玄緊鎖的眉頭,心中微微一沉。墨淵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陰影中,更添了幾分不尋常。
“拂衣,坐。”蕭玉鏡示意他不必多禮,聲音比平時低緩,“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件……超乎尋常、甚至匪夷所思之事,需你以醫道通玄之眼,參詳一二。”
柳拂衣依言落座,神色肅然:“陛下請講。”
蕭玉鏡將與謝玄、墨淵說過的情況,再次簡要複述,著重描述了那信號的“冰冷機械感”、“能量枯竭與崩潰的意象”,以及強行解析時感受到的“精神衝擊”和那些支離破碎的概念詞彙。她冇有提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隻說是【朱闕鏡心】異能偶然捕捉到的“天外之音”。
饒是柳拂衣見多識廣,心性淡泊,聽完這番描述,執杯的手也頓了頓,溫潤的眼眸中掠過震驚與深思。“異世之音……能量網格……屏障滲透……”他低聲重複這幾個關鍵詞,指節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這是他在遇到極疑難病症或複雜藥理時的習慣動作。
暖閣內一時寂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半晌,柳拂衣才緩緩開口,語氣是醫者特有的冷靜與條理:“陛下所述之‘信號’,以臣淺見,確非此世生靈心念或天地元氣所能產生。其‘冰冷機械’之感,或許意味著發出者並非血肉之軀,或是某種……依托於特殊‘造物’或‘規則’而存在的意識集合體。‘能量枯竭’、‘網格崩解’,聽來更像是一個龐大、精密卻陷入絕境的‘係統’在呼救。”
他看向蕭玉鏡:“陛下強行解析時感到精神衝擊與不適,可能因為那信號的‘頻率’或‘編碼方式’與人類意識迥異,強行理解如同以凡人之軀窺探天道運行,自然損耗極大。幸而陛下異能特殊,根基深厚,方能承受而未傷及根本。但絕不可再輕易嘗試。”
謝玄沉聲道:“拂衣所言‘係統’、‘頻率’,可能類比為何物?”
柳拂衣沉吟:“若以醫道或世間萬物類比……或許可想象為一個無比龐大的人體經絡網,或是一個超乎想象的精密機關群。‘能量’是其運轉的血氣或動力,‘網格’是其連接彼此的經脈或齒輪鏈條。如今血氣枯竭,經脈斷裂,齒輪停轉,整個係統麵臨崩潰。而它感知到陛下異能發出的、獨特的‘精神波動’——這波動或許恰好與其瀕臨瓦解的某處‘接收節點’產生了微弱共鳴,故而被其捕捉,視為一線生機。”
這個類比雖不儘準確,卻讓謝玄和墨淵對那未知存在有了一個相對具象的理解。
“那‘屏障薄弱’、‘滲透’又當何解?”蕭玉鏡追問,這纔是她最擔憂的。
柳拂衣眉頭蹙得更緊:“若將不同世界視為獨立的人體或密閉容器,‘屏障’便是其外壁或皮膚。如今呼救的這個世界‘外壁’出現裂痕,瀕臨破碎。而那試圖‘滲透’進來的‘黑暗’,或許是相鄰世界的某種‘存在’,也可能是……世界之外純粹的‘虛無’或‘混亂’。一旦屏障徹底失效,無論滲透進來的是什麼,對兩個世界而言,都可能是災難。”
他頓了頓,看向蕭玉鏡:“陛下能感應到它,除了陛下自身特殊,是否也意味著……我們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之間的‘屏障’,在陛下所處的‘位置’或‘狀態’下,相對而言也……並非完全無懈可擊?”這話問得含蓄,卻直指核心——蕭玉鏡的穿越者身份,是否本身就是某種“屏障異常”的體現?
蕭玉鏡心中一凜,與謝玄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點,他們早已有所猜測。
“目前尚不可知。”蕭玉鏡避開了直接回答,“拂衣,以你之見,若那信號再次出現,我們該如何應對?置之不理,還是……嘗試有限度的溝通?”
柳拂衣沉默良久,才謹慎道:“陛下,此非醫者能決斷之事,關乎天下蒼生安危。但若以治病救人之理度之……見死不救,於心難安,尤其是對方明確求救,且其崩潰可能產生未知波及。然,貿然施救,若病者身染劇毒或邪祟,反噬醫者,乃至傳染他人,則禍患更大。”
他抬起頭,目光清明:“故,首要之事,並非決定救與不救,而是‘診斷’。需得儘可能查明那‘病者’——即異世——的真實狀況、‘病因’(能量枯竭緣由)、‘病勢’(崩潰進度與滲透威脅程度),以及……‘救治’可能需要的‘藥引’或‘療法’,是否會危及我方。在未明‘病根’之前,任何貿然的‘藥石’,都可能適得其反。”
“診斷……”謝玄咀嚼著這個詞,“也就是說,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那個世界,關於屏障,關於滲透的黑暗。”
“正是。”柳拂衣點頭,“墨淵大人探查古今異聞,是為一途。欽天監觀測天象,或許也能發現非常之變。此外……”他看向蕭玉鏡,“陛下能否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以異能更‘溫和’地感知那信號的‘邊緣’?不試圖解析其內容,隻觀察其‘存在狀態’、‘出現規律’、‘強弱變化’,如同醫者望氣、切脈,先觀其表,再思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