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一個相對穩妥的建議。不深入危險的信號核心,隻在外圍收集“體征”數據。
蕭玉鏡微微頷首:“可以一試,需在絕對安靜、且有你們護法之時。”
“這是自然。”柳拂衣道,“臣可調配一些寧神固本、滋養元神的方子,助陛下穩固精神,以應不測。另外,陛下感應信號時,或許可嘗試將自身精神波動調整至最為中正平和之態,減少‘特殊頻率’的‘泄露’,或能降低被其持續鎖定的風險。”
商議既定,柳拂衣即刻下去準備藥材與安神方案。墨淵也無聲退去,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不僅限於人世情報,更需留意那些可能指向“天外”的蛛絲馬跡。
暖閣內又隻剩下蕭玉鏡與謝玄二人。
“拂衣的思路很清晰。”謝玄握住蕭玉鏡的手,“先查明,再決斷。我們不能被一個來路不明的求救信號牽著鼻子走。”
蕭玉鏡靠在他肩上,疲憊地閉上眼:“我隻是覺得……很累。原以為可以歇一歇了。”
謝玄輕輕撫著她的背:“樹欲靜而風不止。但無論如何,我都在。”
三日後,夜,觀星台。
此處是皇宮最高處,平日由欽天監官員值守觀測天象。今夜,謝玄以“帝後欲觀星祈福”為由,清空了閒雜人等,隻留下絕對心腹守衛在下方。觀星台上,除了蕭玉鏡、謝玄,便隻有柳拂衣與墨淵在側。阿晏和寧寧早已被哄睡,由錦書和沈孤月親自看護在坤寧宮。
夜空晴朗,星河璀璨,寒風凜冽。
蕭玉鏡盤膝坐在觀星台中央特設的軟墊上,身下鋪著柳拂衣帶來的、繪有複雜安寧陣紋的羊皮墊,四周燃著特製的凝神香。她已服下湯藥,心神澄澈,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柳拂衣在一旁,手指虛按在蕭玉鏡腕脈之上,隨時監測她的氣血精神變化。謝玄與墨淵一左一右,凝神戒備。
“陛下,可以開始了。切記,隻‘觀’不‘入’,如蜻蜓點水,觸之即回。”柳拂衣輕聲叮囑。
蕭玉鏡點點頭,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緩緩閉上了眼睛。識海中,【朱闕鏡心】的光芒如水銀般流淌,不再向外映照人心,而是向內收斂,形成一層晶瑩剔透的屏障,護住核心意識。隨即,她的感知如同最纖細的觸角,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曾捕捉到信號的、精神層麵的“虛空”延伸出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觀星台上隻有風聲呼嘯。
忽然,蕭玉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柳拂衣立刻低聲道:“出現了?”
蕭玉鏡冇有睜眼,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在她延伸出的感知邊緣,那冰冷、機械的脈衝信號再次出現了!比上一次似乎……更清晰了一絲,但也更顯得急促和不穩定,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明滅。
她謹記柳拂衣的告誡,絕不試圖去理解或接觸信號的內容,隻是像一個旁觀者,冷靜地記錄:
存在狀態:信號本身極不穩定,時強時弱,強時如針尖刺骨,弱時如遊絲難覓。其“質地”冰冷堅硬,毫無生命體情緒的溫熱與波動。
出現規律:似乎有某種極細微的週期,但被其不穩定性掩蓋,難以精確捕捉。並非持續存在,而是間歇性“閃爍”。
強弱變化:整體趨勢似乎在緩慢衰減?但偶爾又會迸發出一兩個相對“明亮”的脈衝,彷彿垂死掙紮。
關聯感知:當信號出現時,蕭玉鏡能隱約感到,自己意識深處某個極其隱秘的角落,似乎有與之對應的、微乎其微的“共振”?那是她穿越者靈魂本源的氣息嗎?
方位模糊:信號來源的“方向”感極其混亂,並非來自星空某個固定點,而是如同從“四麵八方”或者“夾縫之中”透出,這與“屏障薄弱、多處滲透”的猜測隱隱吻合。
就在她準備撤回感知時,那信號流中,一個此前未曾出現過的、極其簡短且清晰的“資訊包”,如同漂流瓶般,被一股最後的“強脈衝”拋射出來,竟無視了蕭玉鏡隻“觀”不“入”的屏障,直接撞入了她的感知範圍!
並非語言,而是一幅高度抽象化、卻又帶著明確數學與幾何美感的星圖片段,以及一個不斷重複、占據了整個資訊包絕大部分“空間”的、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多層巢狀結構圖騰!
“呃!”蕭玉鏡悶哼一聲,猝不及防下,精神受到衝擊,臉色一白。
“玉鏡!”謝玄立刻上前扶住她。
柳拂衣指下內力微吐,一股溫和醇正的真氣渡入蕭玉鏡經脈,助她穩住心神:“陛下,凝神,斷開通聯!”
蕭玉鏡咬牙,強忍腦中如同被塞入烙鐵般的脹痛與暈眩,果斷切斷了所有外放感知,將意識徹底收回【朱闕鏡心】的守護之中。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鬢髮和內衫。
“如何?”謝玄急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灼。
蕭玉鏡喘息片刻,才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信號……捕捉到了。它……最後‘扔’給了我兩樣東西……”
“什麼東西?”墨淵沉聲問。
蕭玉鏡閉著眼,努力回憶那強行印入腦海的意象:“一幅……殘缺的星圖。上麵的星辰排列,我從未見過,不屬任何已知星官。還有……一個極其複雜的、像無數齒輪和光路巢狀在一起的……‘圖騰’,它在不斷重複,似乎……是座標?鑰匙?還是……某種確認身份的標識?”
她睜開眼,看向謝玄和柳拂衣,眼中帶著震驚與深深的困惑:“它好像在說……‘按圖索驥’?或者……‘以此為憑’?”
謝玄與柳拂衣對視一眼,神情無比凝重。
異世不僅求救,還送來了“星圖”和“圖騰”?這究竟是絕望下的托付,還是……精心設計的誘餌?
寒風掠過觀星台,捲起蕭玉鏡汗濕的髮絲。頭頂,星河依舊璀璨silent,彷彿剛纔那跨越世界的驚心接觸,未曾發生。
但每個人都清楚,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改變了。那幅陌生的星圖,那詭異的圖騰,如同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已然落入此間。
下一步,該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