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鏡獨自坐在暖閣中,看著窗外依舊紛揚的雪花,心卻再也無法平靜。年節的喜慶彷彿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陰影。她原以為,掃平內外之敵,與謝玄心意相通,兒女雙全,這便是一世安穩的盛世開端。卻不料,在凡人目光不及之處,還有如此詭譎莫測的波瀾。
那個冰冷機械的求救信號,像是一把鑰匙,即將打開一扇通往未知與危險的大門。而門的這一邊,是她拚儘全力才守護住的家庭與江山。
謝玄很快趕了回來,玄色蟒袍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他步入暖閣,一眼便看出蕭玉鏡臉色不對,揮手屏退了左右,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觸手冰涼。
“玉鏡,發生了何事?”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與警覺。
蕭玉鏡反握住他的手,汲取著他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力量,將方纔的異象和自己的推斷,儘量清晰而簡短地告知。饒是謝玄素來鎮定,聽聞“異世信號”、“冰冷網格”、“崩潰滲透”這些詞語,以及蕭玉鏡描述中那不屬於此方天地的、令人不安的意象,他的眉頭也深深鎖起,眸中銳光閃爍。
“你的異能,可能感應到了……世界之外的‘存在’?”謝玄沉吟,這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範疇,但他選擇相信蕭玉鏡的判斷,“那信號明確指向了你的意識頻率?為何是你?”
“或許因為我是‘異數’。”蕭玉鏡苦笑,“來自彼世的靈魂,與此世融合,又身懷異能,我的‘頻率’或許本就特殊。那個世界似乎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任何可能的‘介麵’都不放過。”她想起信號中的“個體意識特殊頻率共鳴”,心中愈發沉重。
“它求救,但亦可能引狼入室。”謝玄一針見血,“那‘滲透’的黑暗,聽起來絕非善類。若我們迴應,是否會被其定位,甚至成為它侵入此世的跳板?”
這正是蕭玉鏡最擔心的。不迴應,或許那個“網格”世界終將湮滅,但至少此世暫時安全?可那信號中“同歸於儘”的意味,又讓她隱隱覺得,事情未必如此簡單。崩潰的世界,是否會像隕星撞擊般,對鄰近的“世界”產生難以預料的波及?
“我們需要瞭解更多。”蕭玉鏡沉聲道,“我已叫了墨淵。他的情報網雖限於此世,但或許能查到一些……不同尋常的記載、傳說,或者近年來的天地異象。任何可能與‘異世’、‘能量’、‘屏障’相關的線索。”
謝玄點頭:“此事絕不能外泄,恐引起朝野恐慌。我會暗中調閱欽天監所有異常星象、地動、乃至各地‘怪談’的記錄。另外……”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蕭玉鏡,“你的異能,可能再次捕捉到那信號?或者……嘗試主動‘迴應’?”
蕭玉鏡搖頭:“信號已消失,不知何時再現。主動迴應……風險太大。在未明敵友、未曉利害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她頓了頓,望向謝玄,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與依賴,“謝玄,我怕。我怕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會被這來自天外的未知……徹底打碎。”
謝玄將她擁入懷中,用堅實的臂膀給予她支撐。“彆怕。”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無論來的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十年前我們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十年後,無論對手是人是鬼,是此世還是彼世,我們也絕不會任人宰割。”
他的話語驅散了蕭玉鏡心中部分寒意。是啊,他們早已不是當年孤立無援的癡心少女與清冷帝師。他們是執掌天下的帝後,身邊有忠誠的夥伴,有成長中的兒女,更有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倚仗。
片刻後,墨淵如幽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暖閣外。得知事情原委後,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情報頭子,麵具後的眼神也罕見地凝重起來。
“陛下,殿下,”墨淵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此事……確實匪夷所思。臣會立刻動用所有隱秘渠道,查探古今一切相關‘異聞’,尤其是近十年內,各地是否有突然出現的、無法解釋的‘天坑’、‘異光’、‘集體癔症’或‘器物自毀’等事件。另外,是否需要加強對奉先殿、皇陵、以及幾處古老祭壇的監控?或許……某些古老的儀式或遺蹟,與所謂的‘世界屏障’有關。”
他的思路清晰而迅捷,立刻抓住了幾個可能的調查方向。
“準。”蕭玉鏡道,“一切暗中進行,知情者限於我們三人,以及……必要時,可告知拂衣。他醫術通玄,或許能從‘能量’、‘頻率’這些角度,提供不一樣的見解。”
謝玄補充:“京城及皇宮的防衛需無聲加強,尤其是坤寧宮和兩個孩子身邊。對外,便說是年關將近,防患於未然。”
一項項指令悄無聲息地傳達下去。表麵看來,皇宮依舊在為年節忙碌,喜慶祥和。但隻有最核心的幾人知道,一層針對未知威脅的、無形的網,已經開始悄然鋪開。
夜幕降臨,雪停了,夜空如洗,寒星點點。
蕭玉鏡站在窗前,望著深邃的星空。那裡,是否也存在著無數如同那個“網格”一般、正在掙紮或已然寂滅的世界?她的穿越,是意外,還是某種難以言說的“共鳴”或“吸引”?
那個微弱的求救信號,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第一顆石子。漣漪已生,誰也不知最終會蕩向何方,又會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但無論如何,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謝玄,有需要守護的一切。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裡,【朱闕鏡心】的光芒在識海中靜靜流轉,如同塵封的古鏡,映照著此世的悲歡,或許……也無意中,窺見了星海彼岸的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