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小姐的風波徹底平息,臘月的宮廷在井然有序的忙碌中,迎來了又一場細雪。年節的喜慶氣氛日益濃厚,朱闕台內外張燈結綵,連空氣中都彷彿飄散著蜜餞和熏臘的甜香。阿晏和寧寧的新年禮服已經裁製妥當,正由錦書領著幾個手巧的宮人做最後的繡邊點綴。
這一日午後,蕭玉鏡難得清閒,斜倚在坤寧宮暖閣的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前朝地理誌,目光卻有些飄忽地落在窗外飄舞的雪花上。謝玄被幾位宗室長輩請去商議祭祖事宜,兩個孩子則由柳拂衣帶著,在隔壁偏殿識彆冬日裡常用的幾味溫補藥材——這是蕭玉鏡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識物明理”,實則是怕寧寧閒不住又惹出什麼“探險”事端。
暖閣內炭火正旺,熏籠裡散著淡淡的蘇合香,寧靜而慵懶。蕭玉鏡放下書卷,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自從誕下阿晏和寧寧後,或許是心境更加圓融沉靜,或許是經曆了生死淬鍊,她的【朱闕鏡心】異能似乎也進入了一個新的、更為穩定的階段。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容易受劇烈情緒波動而起伏,平日更似一麵光華內斂的寶鏡,隻在她需要時,才映照出人心的顏色。
然而,就在這靜謐的午後,一種極為細微、卻絕不應該出現的“雜音”,忽然在她沉靜的心湖中,漾開了一絲漣漪。
那並非某種具體的情緒顏色,也不是來自宮中任何一個人的心念波動。它更像是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充滿了非人感的規律脈衝。冰冷,機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遙遠與疏離,彷彿來自星空彼岸,或是九幽深處。
蕭玉鏡猛地坐直了身體,眉心微蹙,凝神內視。
自從十年前,她的【朱闕鏡心】伴隨穿越而來,從未“聽”到過如此詭異的東西。這感覺陌生而危險,讓她本能地警惕。
那“脈衝”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時隱時現,若非她此刻心境格外空明,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試著集中精神去“觸摸”那信號的源頭,卻隻感到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空”,以及信號中蘊含的、越來越清晰的某種……急迫與求助的意味?
是的,求助。儘管表達方式冰冷機械,但那重複的、試圖建立連接的脈沖模式,以及其中夾雜的、一段段破碎的、彷彿來自不同“聲音”的雜亂資訊流,都指向一個目的——呼喚迴應,尋求援助。
蕭玉鏡的心沉了下去。這絕非大晏,甚至絕非她所知的這個世界應有的東西。它讓她想起了……自己靈魂深處,那個屬於“林微”的、遙遠模糊的、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隻是“林微”記憶裡的世界,似乎並未有如此冰冷機械的造物。
這信號,與她的穿越有關嗎?與謝玄身上那個她尚未完全勘破的秘密有關嗎?還是……來自某個完全未知的、充滿威脅的領域?
她閉上眼,嘗試調動全部精神力,試圖從那斷斷續續的信號中,剝離出更具體的資訊。冷汗,不知不覺浸濕了她的額發。
信號太過微弱雜亂,大部分內容無法解析。但在她拚儘全力的捕捉下,幾個殘缺的“音節”或“概念”,伴隨著強烈的視覺和感知衝擊,強行映入了她的意識:
……能量……枯竭……臨界……
……座標……鎖定……偏移……
……屏障……薄弱……滲透……
……個體……意識……特殊頻率……共鳴……
……拯救……或……同歸於儘……
最後一段資訊,伴隨著一幅極其短暫、卻令人心悸的畫麵碎片:無數縱橫交錯的、散發幽藍光芒的線條與節點構成的龐大網絡(“網格”?),網絡中某個部分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崩解,如同風中殘燭。而網絡的邊緣,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滲透”進來,帶著吞噬一切的黑暗與寒意。
緊接著,是一聲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並非通過耳朵接收的、混合了絕望與祈求的呐喊,用的是一種她完全不懂、卻奇異地能明白核心含義的語言:
“迴應我們!任何聽到的……意識!座標……錨點……我們需要……穩定……介麵!”
“呃……”蕭玉鏡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臉色微微發白,胸口起伏。強行解析那遠超理解範疇的信號,對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負擔。
“陛下?”侍立在旁的錦書察覺到異樣,連忙上前,“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奴婢這就去請柳先生!”
“不必。”蕭玉鏡抬手製止,聲音有些微啞。她深吸了幾口氣,平複著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殘留的冰冷刺痛感。
那信號,消失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她的一場幻聽幻覺。但蕭玉鏡知道不是。【朱闕鏡心】從未出過錯,尤其是進階到“映心”階段後,對自身精神狀態的把控更是精準。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求救信號?一個似乎由冰冷“網格”和“能量”構成、正在麵臨崩潰危機、並且將她的意識頻率識彆為可能的“介麵”或“錨點”的……地方?
這認知讓她脊背發涼。她的穿越,難道並非偶然?她的異能,難道不僅能看到人心,還能……感應到不同維度或世界的波動?
如果那個“網格”世界崩潰,所謂的“滲透”會帶來什麼?會對她所在的世界產生影響嗎?那個世界為何能捕捉到她的意識頻率?是因為她的穿越者靈魂,還是因為【朱闕鏡心】?
無數疑問如同冰水下的暗流,洶湧而至。
“錦書,”蕭玉鏡定了定神,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去請皇夫殿下回來,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另外……讓墨淵立刻來見本宮,要快,但需隱秘。”
錦書見陛下神色凝重,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