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鏡率領的援軍,如同一股金色的鋼鐵洪流,衝破北境的嚴寒與肅殺,終於在半個月後,抵達了已是滿目瘡痍、卻依舊如磐石般屹立的朔方城下。
此時,朔方城剛剛擊退北戎一輪持續了整整三日的瘋狂進攻,城牆上下屍骸累累,硝煙未散,疲憊的士兵們正抓緊時間修補工事,搬運傷員。當南方地平線上出現那杆耀眼的明黃色龍旗以及其後浩浩蕩蕩的大軍時,城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帶著哭腔的歡呼!
“陛下!是陛下!”
“陛下親征!萬歲!萬歲!”
無數傷痕累累的將士掙紮著站起,朝著龍旗的方向,用儘最後力氣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熱淚盈眶。這兩個多月的堅守,太多的犧牲與痛苦,在此刻彷彿都有了意義。
謝玄早已得到訊息,親自率領一眾將領,打開城門,出城相迎。他一身銀甲染滿血汙與塵灰,俊美的臉上帶著連日激戰留下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那個一馬當先、身著明光鎧的熟悉身影時,瞬間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擔憂、思念、驕傲,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蕭玉鏡勒住戰馬,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謝玄身上。看著他甲冑上的刀箭痕跡,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倦色,她的心狠狠一疼,但帝王的威儀讓她迅速壓下所有情緒,隻是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將士們,辛苦了!朕,來了!”
簡單的六個字,卻如同給所有守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朔方城外。
大軍入城,蕭玉鏡帶來的三萬生力軍迅速接替了部分防務,讓疲憊不堪的守軍得以喘息。隨行的太醫們在拂衣的指揮下,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救治工作中,大量的藥材和補給也被迅速分發下去。
都督府內,簡單的接風洗塵之後,蕭玉鏡立刻召集了所有高級將領軍議。她冇有坐在主位,而是與謝玄並肩立於巨大的沙盤前。
“皇夫,當前局勢如何?”蕭玉鏡開門見山,語氣冷靜。
謝玄迅速將敵我態勢、兵力對比、物資儲備以及“蝕”組織可能的動向彙報了一遍,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他最後總結道:“……北戎連續強攻兩月,損失不小,士氣已顯疲態。但其主力尚存,且‘蝕’組織如同毒蛇,始終潛伏在側,臣擔心他們還有後手。陛下帶來的援軍和物資,正是雪中送炭。”
蕭玉鏡仔細聽著,目光銳利地掃過沙盤上每一個標記。聽完彙報,她沉吟片刻,道:“北戎已成強弩之末,但困獸猶鬥。‘蝕’組織詭計多端,不可不防。朕帶來的不僅是兵力和物資,更有破敵之策。”
她看向身旁的四大悍將和新科武狀元:“赤焰,你的騎兵休整一日,明日開始,以小股精銳輪番出城襲擾,專攻北戎糧道與後勤營地,疲敵擾敵,不得戀戰!”
“末將領命!”赤焰抱拳,眼中戰意熊熊。
“玄影,你負責肅清城外殘餘的北戎斥候與‘蝕’組織眼線,確保我軍動向不被窺探。同時,想辦法抓幾個舌頭回來,朕要知道北戎大營內部的詳細情況!”
“是!”玄影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退下安排。
“青冥,你勘察朔方城周邊地形,尤其是風向、水文,看看能否藉助自然之力,給北戎準備一份‘大禮’!”
青冥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臣明白。”
“蘇傾瀾。”蕭玉鏡看向那位英姿颯爽的女武狀元。
“末將在!”蘇傾瀾踏前一步,聲音清脆。
“你熟悉北境地形,由你挑選一批機敏善走的士卒,組成偵察小隊,配合玄影將軍的行動,重點摸清北戎大營側翼及後方的虛實!”
“末將必不辱命!”蘇傾瀾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堅定,這是她證明自己的絕佳機會。
命令一道道發出,精準而高效。四大悍將各司其職,展現出驚人的專業素養和執行力,讓朔方城原有的將領們看得心服口服,同時也對這位年輕女帝的馭下能力和戰略眼光有了新的認識。
軍議結束後,眾人領命而去,廳內隻剩下蕭玉鏡與謝玄二人。
直到此刻,蕭玉鏡才卸下那層帝王的威儀外殼,快步走到謝玄麵前,伸手輕輕撫摸他甲冑上的一道深刻刀痕,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受傷了?”
謝玄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皮外傷,早已無礙。”他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和眉宇間的風霜之色,心疼不已,“你不該來的,這裡太危險。”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蕭玉鏡抬頭看他,目光堅定而溫柔,“我說過,江山與你,我都要守。”
兩人相視無言,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謝玄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彷彿這兩個多月的分離與煎熬,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陸沉舟和青眉怎麼樣了?”蕭玉鏡在他懷中悶聲問道。
謝玄歎了口氣:“沉舟傷勢太重,雖已脫離生命危險,但至今未醒。青眉……毒素雖被暫時壓製,但依舊昏迷,需要找到特定的解藥。拂衣先生已去看過,或許他有辦法。”
提到拂衣,蕭玉鏡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拂衣的醫術,堪稱鬼神莫測,有他在,或許真能創造奇蹟。
然而,就在帝後二人短暫溫存,對未來戰局抱有希望之時,“蝕”組織的陰影,並未因女帝的親臨而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鬱和險惡。
是夜,月黑風高。
北戎大營深處,一座毫不起眼的帳篷內,燭光搖曳,映照出幾張模糊而陰鷙的麵孔。主位之上,並非北戎將領,而是一個身著黑袍,麵容籠罩在陰影中,隻露出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眸子的男子。他便是“蝕”組織派往北境的最高負責人——“暗魘尊者”。
“冇想到,大晏的女帝竟然親自來了。”暗魘尊者的聲音沙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也好,省得我們再多費周章。若能在此地將大晏皇帝和皇夫一網打儘……嘿嘿……”
下首一名北戎萬夫長有些遲疑:“尊者,大晏援軍已至,士氣正盛,我們連日攻城,損失不小,是否暫緩攻勢……”
“蠢貨!”暗魘尊者冷聲打斷,“正因為她來了,我們才更不能給她喘息之機!她帶來的不僅是軍隊,更是大晏的國運象征!隻要擊潰她,大晏北境乃至整個江山,都將唾手可得!”
他頓了頓,眼中綠光更盛:“強攻不行,便用巧計。女帝不是帶來了她的禦醫嗎?不是要救治傷員嗎?那我們……就送她一份‘大禮’!”
他低聲對身旁一個如同鬼魅般的下屬吩咐了幾句,那下屬領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暗魘尊者的計劃,陰毒而致命。他命令潛伏在城內的最後幾名死間,將一種無色無味、極難察覺的慢性劇毒,混入即將送往傷兵營的藥材之中!這種毒不會立刻致命,但會隨著藥性慢慢滲入傷者體內,使其傷口潰爛難愈,身體日漸虛弱,最終在痛苦中死去。更可怕的是,它具有極強的傳染性,可以通過接觸和空氣在傷兵中蔓延!
一旦此計得逞,朔方城內的傷兵營將變成人間地獄,恐慌和絕望會像瘟疫一樣摧毀守軍的意誌。而剛剛抵達、意圖鼓舞士氣的女帝,也將親眼目睹她帶來的希望如何變成更深的絕望!
這一夜,朔方城內外,明暗交鋒,殺機四伏。蕭玉鏡的到來,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讓原本就複雜的戰局,變得更加波譎雲詭。而“蝕”組織的毒牙,已然再次悄然伸出,目標直指大晏軍隊最脆弱的命門——那些為守衛國土而流血的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