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下的戰事,並未如謝玄預想般在短期內結束,反而陷入了殘酷的拉鋸與消耗。
北戎大汗親率的五萬精銳撲了個空,在礦區一無所獲,惱羞成怒之下,對朔方城發起了連綿不絕的猛攻。而攻擊黑水河防線的五萬北戎軍,雖然失去了陸沉舟這柄利刃,但在衛琳琅的指揮和陸續抵達的援軍支撐下,也頑強地守住了陣地。
戰事陷入了膠著。每一天,朔方城下都上演著慘烈的攻防戰。滾木礌石,沸油金汁,弓弩對射,城牆反覆易手,又被大晏將士用血肉之軀奪回。謝玄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沈孤月帶傷指揮,每每在最危急時刻出現在城頭,他冷峻的身影和精準的射術(即便肩傷影響,依舊遠超常人)成為守軍的精神支柱。
然而,北戎兵力占優,且得到“蝕”組織不時的詭計支援(雖然大部分被謝玄和衛琳琅識破化解),戰局依舊艱難。兩個月過去,朔方城依舊屹立不倒,但守軍傷亡慘重,物資消耗巨大,將士們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黑水河那邊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一封封染血的軍報雪片般飛入京城,每一次都讓蕭玉鏡的心揪緊一分。她看著奏報上冰冷的傷亡數字,想著謝玄在城頭浴血,想著陸沉舟和顧青眉依舊生死未卜,想著無數大晏兒郎埋骨北境,一股難以抑製的焦灼和憤怒在她胸中燃燒。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一日,大朝會。蕭玉鏡身著龍袍,頭戴冕旒,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北境戰事,已持續兩月有餘!朕之將士,於苦寒之地浴血奮戰,朕之股肱,於危城之中生死難料!朕,身為一國之君,豈能安坐於這金鑾殿上,徒耗心神!”
她緩緩起身,玉手按在龍案之上,一字一句,如同金鐵交鳴:
“朕意已決,三日後,禦駕親征,北上馳援朔方!”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陛下!萬萬不可啊!”
“陛下乃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京城乃國之根本,陛下離京,若有閃失,國本動搖啊!”
“北境有謝皇夫與諸位將軍,必能化險為夷,陛下當坐鎮中樞纔是!”
反對之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都是擔憂她的安全與朝局穩定。
蕭玉鏡卻絲毫不為所動,她目光冷冽,帶著帝王的威壓:“朕意已決,無需再議!朕非怯懦無能之主,更非棄將士於不顧之君!北境將士在流血,朕豈能安心享樂?此行,朕不僅要親臨前線,鼓舞士氣,更要讓那北戎蠻夷和藏頭露尾的‘蝕’組織看看,我大晏的皇帝,與他們誓不共存!”
她頓了頓,開始點將:
“拂衣!”
“臣在!”一個清越沉穩的聲音響起。隻見文官隊列中,走出一位身著月白文士袍,容顏俊雅如玉,氣質溫潤如水的年輕男子。他便是蕭玉鏡麾下核心四大悍將之一,亦是她的專屬禦醫之首——拂衣。他不僅醫術通神,更兼智謀過人,是蕭玉鏡極為倚重的臂膀,常以文士身份隨侍左右,實則文武雙全。
“你率本部‘杏林衛’,攜太醫院半數精英及內庫所有珍稀藥材,隨朕同行!務必全力救治北境所有傷患!”
“臣,領旨!”拂衣躬身,眼神平靜,彷彿隻是接受了一件尋常任務。
“赤焰、玄影、青冥!”蕭玉鏡再次點名。
另外三位風格各異,卻同樣氣度不凡、英俊挺拔的男子應聲出列。赤焰如烈火,掌管精銳騎兵;玄影如暗夜,負責情報暗殺;青冥如深潭,擅長奇門遁甲。這四人,便是蕭玉鏡身邊最核心的四大悍將,亦是她的專屬大夫,各有所長,對她忠心不二。
“你等各率本部精銳,隨朕出征!赤焰為前鋒,玄影負責偵緝與反細作,青冥統籌器械與營防!”
“末將領命!”三人齊聲應道,聲震殿宇。
有這四位能力超群、忠心耿耿的悍將隨行,反對的聲音頓時小了不少。這四人聯手,足以應對大部分突髮狀況,護衛陛下安全。
就在此時,武將隊列末尾,一位身著嶄新六品武官服色的年輕女子,昂首挺胸,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清脆而堅定:
“陛下!微臣蘇傾瀾,新科武狀元,請求隨駕北征,願為陛下先鋒,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女子身上。隻見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肌膚是健康的蜜色,眉宇間英氣勃勃,一雙杏眼明亮有神,身姿挺拔如鬆,雖穿著官服,卻難掩其矯健之氣。她便是今科武舉獨占鼇頭的女武狀元蘇傾瀾!
關於她的出身,朝中亦有傳聞。據說她並非將門之後,而是出身於北境邊陲的一個普通獵戶家庭,自幼隨父兄在山林中狩獵,練就了一身超凡的武藝和對北境地形氣候的深刻瞭解。後來家中遭北戎流寇所害,她孤身一人南下,憑藉一身本事在武舉中脫穎而出,立誌報國仇家恨。
蕭玉鏡目光落在蘇傾瀾身上,帶著審視與欣賞。她看過蘇傾瀾武舉時的表現,弓馬嫻熟,刀法淩厲,更難得的是有一股不畏艱難的悍勇之氣。
“蘇愛卿,”蕭玉鏡開口,“你初入朝堂,可知北境戰事凶險?”
“微臣知道!”蘇傾瀾抬起頭,眼神冇有絲毫退縮,反而燃燒著熾熱的戰意,“微臣生於北境,長於北境,熟知北地山川地貌,氣候變遷!更與北戎有血海深仇!微臣苦練武藝,等待的就是這一天!懇請陛下給微臣一個機會,讓微臣用手中之刀,衛我疆土,報我家仇!”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質樸而堅定的信念,感染了在場不少人。
蕭玉鏡看著她眼中那與自己當年相似的銳氣與決心,微微頷首:“準奏!蘇傾瀾,朕封你為禦前先鋒營校尉,歸入赤焰將軍麾下,隨朕北征!望你不負武狀元之名,用戰績證明你自己!”
“謝陛下隆恩!臣定當竭儘全力,揚我國威!”蘇傾瀾重重叩首,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決絕的光芒。
三日後,京城北門,旌旗蔽日,甲冑如雲。
蕭玉鏡換上了一身特製的明光鎧,雖為女帝,卻英姿颯爽,威儀天成。她騎在通體雪白的禦馬之上,身後是四大悍將——溫潤的拂衣、熾烈的赤焰、幽邃的玄影、沉靜的青冥,以及躍躍欲試的女武狀元蘇傾瀾。再後方,是三萬從京畿及各州府抽調的精銳大軍,浩浩蕩蕩,士氣如虹。
“出發!”
蕭玉鏡玉手一揮,大軍開拔,如同金色的洪流,向著北方,向著那片正被戰火蹂躪的土地,滾滾而去。
鳳駕親征的訊息,如同最猛烈的旋風,迅速傳遍天下,也傳到了正在朔方城頭浴血的謝玄耳中。
他握著那份加急軍報,看著上麵“禦駕親征”四個字,先是心頭巨震,隨即湧上無儘的擔憂,但最終,都化為了一聲複雜的歎息和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思念與……一絲驕傲。
他的玉鏡,從來都不是需要被他永遠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她是翱翔九天的鳳凰,是執掌江山的帝王。她來了,帶著她的鋒芒與決心,要來與他並肩作戰,共禦外侮。
他抬頭,望向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支正向著北境疾馳而來的金色洪流。
“傳令下去,”謝玄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昂揚,“陛下禦駕親征,不日將至!全軍打起精神,堅守待援!讓我們,用一場輝煌的勝利,迎接我們的皇帝陛下!”
“萬歲!萬歲!萬歲!”
訊息傳開,疲憊不堪的朔方城守軍,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怒吼!皇帝親自來了!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
已經沉寂多日的戰鼓,再次被擂響!北境的戰局,因為女帝的禦駕親征,即將迎來決定性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