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率軍疾馳返回朔方城,一路上的氣氛比離開時更加凝重。黑水河發生的變故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顧青眉生死未卜,陸沉舟重傷難起,內鬼雖已揪出主體,但其叛逃帶來的隱患卻如同懸頂之劍。
抵達朔方城時,沈孤月已得到訊息,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他肩傷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冷冽與堅毅卻比以往更盛。陸沉舟的遭遇,顧青眉的奮不顧身,都深深刺激著這位同樣驕傲的將領。
“殿下,黑水河情況如何?”沈孤月的聲音帶著沙啞。
謝玄簡要將情況說明,重點強調了王賁叛逃可能帶來的危機。“朔方城恐已成為‘蝕’組織下一個主要目標。沈都督,城防可有異動?”
沈孤月搖頭:“自殿下離開後,末將已下令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並加強了各處哨卡與巡邏。目前尚未發現大規模敵軍靠近,但小股的騷擾和試探從未間斷,尤其集中在城西的礦區和糧倉附近。”
“礦區?糧倉?”謝玄眉頭微蹙,立刻走向都督府內的沙盤。朔方城西倚靠山脈,有數處重要的鐵礦和一處隱蔽的備用糧倉,是支撐北境戰事的重要命脈。
“他們是在試探我們的防禦重點,還是在為真正的攻擊做準備?”衛琳琅(已隨謝玄部分親衛先行返回朔方城協調)沉吟道。
謝玄目光銳利地掃過沙盤上的每一個細節,腦海中飛速整合著從鹿鳴穀遇襲到黑水河變故的所有資訊。“蝕”組織行事縝密,環環相扣,絕不會做無意義的試探。他們針對陸沉舟,是為了削弱黑水河防線,製造混亂;刺殺自己,是為了打擊全軍士氣,甚至可能引發朝堂動盪。那麼對朔方城,他們的目標隻會更大!
“傳令!”謝玄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立刻秘密轉移西城備用糧倉的所有存糧,分散儲存至城內各處安全地點!動作要快,要隱秘!礦區加強守備,但明鬆暗緊,做出外緊內鬆的假象!”
“殿下是懷疑他們會偷襲糧草?”沈孤月問道。
“不僅僅是偷襲。”謝玄手指點在沙盤上朔方城核心的位置,“糧草是軍隊的命脈。若糧倉被毀,軍心必亂。屆時,無論北戎主力是否到來,我們都將陷入極度被動。‘蝕’組織擅長攻心,此計若成,效果堪比十萬大軍!”
命令立刻被嚴格執行下去。就在糧草轉移工作緊張進行的同時,謝玄收到了墨淵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信。信中的內容,讓謝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密信證實了王賁確實已叛逃至北戎大營,並且帶去了一份“重要情報”——關於朔方城“真實”的佈防弱點,以及一份“確切”的、由皇夫謝玄親自製定的“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作戰計劃。而這計劃的核心,正是依托西城礦區的複雜地形,設下一個巨大的陷阱,引誘北戎主力前來,然後利用預先埋設的火油和伏兵,將其一舉殲滅。
這份計劃看起來天衣無縫,極具誘惑力,甚至符合謝玄用兵喜歡出奇製勝的風格。但謝玄自己知道,他從未製定過這樣的計劃!
“好一個李代桃僵,借刀殺人!”謝玄眼中寒光閃爍,“他們偽造了我的作戰計劃,並通過王賁之口‘泄露’給北戎。北戎若信以為真,要麼不敢來攻,要麼就會集中力量,直撲我們設下的‘陷阱’——那個他們以為我們重兵埋伏,實則可能被他們反過來利用地形反製的礦區!”
衛琳琅倒吸一口涼氣:“如此一來,無論北戎來不來,我們都陷入了被動。若不來,我們精心(偽裝)的部署落空,徒耗精力;若他們真的來了,並且看破了這是假陷阱,或者將計就計……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一定會來。”謝玄語氣肯定,“而且,來的絕不會是主力。‘蝕’組織真正的目標,恐怕還是聲東擊西。用一份假的作戰計劃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他們的致命一擊,會落在我們真正薄弱、且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沙盤,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紛雜的線索中找出那個被掩蓋的真正目標。糧草已轉移,礦區是陷阱,城牆堅固,守軍嚴陣以待……還有什麼,是足以一擊致命,又能被“蝕”組織利用的?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監控城內動靜的暗哨匆匆來報:“殿下,發現異常!近兩日,城內幾家最大的水井,水位均有不明原因的輕微下降,而且……水質似乎變得有些渾濁!”
水!
謝玄腦中靈光一閃!朔方城雖靠近黑水河,但日常飲用主要依靠城內深井!若水源被投毒或被破壞,全城軍民將不戰自潰!這遠比燒燬糧倉更加致命!而且,井水的變化如此細微,若非刻意監控,極難察覺!
“立刻封鎖所有水井!派專人看守,未經檢驗,任何人不得取用!同時,緊急啟用黑水河的備用水源,並全城排查,尋找可能的水源汙染點或地下暗道!”謝玄厲聲下令,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好毒辣的計策!若非墨淵的密信讓他心生警惕,加強了全城監控,恐怕等到毒發或者水源枯竭,一切都晚了!
命令下達,朔方城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然而,謝玄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蝕”組織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王賁叛逃帶來的情報泄露,使得他們每一步都彷彿暴露在敵人的目光之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朔方城肅殺的景象和遠處連綿的群山。北戎十萬主力依舊在野狼原虎視眈眈,內部的毒瘤雖揪出大半但難保冇有殘餘,陸沉舟和顧青眉生死未卜,京城那邊想必也因北境的劇變而承受著巨大壓力……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京城的那個人,想念她狡黠的笑容,想念她溫暖的懷抱。那枚貼身存放的香囊,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氣息,給予他支撐下去的力量。
“玉鏡,”他在心中默唸,“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掃清這些魑魅魍魎,平定北境,便回去見你。”
他轉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無論“蝕”組織還有多少陰謀詭計,他都必將一一踏碎!這北境的天空,必須由大晏的旗幟來守護!
而此刻,遠在野狼原的北戎大營中,一份來自王賁的“絕密情報”,正被呈送到北戎主帥的案頭。主帥看著那份詳細的“朔方城防禦陷阱圖”,臉上露出了猙獰而貪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