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驅散了林間的薄霧,皇家圍場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而充滿期待。經過一夜的評議與斟酌,最終的結果即將揭曉。
所有參與選拔的年輕人,無論出身,皆肅立於觀獵台下,等待著決定命運的時刻。
蕭玉鏡依舊端坐於台上,神色平靜,但目光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決斷。謝玄手持一份明黃卷軸,立於台前,代表著最終的權威。
“春蒐選賢,至此已畢。”
謝玄清朗的聲音響起,壓下了場中所有的竊竊私語,
“經陛下親閱,並與諸臣工合議,現公佈優異者名錄及封賞!”
全場鴉雀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武科最優者,原北境邊軍校尉,韓鐵衣!”
韓鐵衣猛地抬頭,古銅色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紅光,他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在!”
“韓鐵衣勇武過人,韜略初具,擢升為揚威將軍,領京畿衛戍前鋒營統製,即日赴任!”
從邊軍校尉一躍成為正四品的京畿將領,實權在握,這無疑是鯉魚躍龍門!台下響起一片羨慕的驚歎。韓鐵衣重重抱拳:
“末將謝陛下隆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文科最優者,原江州府衙佐吏,趙知遠!”
人群中,那位其貌不揚、文章務實的趙知遠身體微微一顫,幾乎是踉蹌著出列跪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草……草民在!”
“趙知遠通達實務,見解深刻,特賜同進士出身,授翰林院侍詔,入值樞機閣聽用!”
翰林院侍詔雖品級不高,卻是清貴之職,更重要的是“入值樞機閣聽用”,這意味著他可以直接接觸到帝國最核心的決策層,前途不可限量!趙知遠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連連叩首:
“草民……不,臣,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奇科最優者,匠人石磊!”
石磊憨厚的臉上滿是錯愕,在同伴的推搡下才慌忙出列,撲通跪下。
“石磊巧思妙想,於軍械一道頗有建樹,特授將作監丞,專司軍械改良事宜,賜宅邸一座,賞銀千兩!”
匠人直接授官,且是負責軍械改良的實職,這在大晏曆史上可謂罕見!石磊張大嘴巴,半晌才反應過來,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話都說不利索了:
“謝……謝陛下!小……臣一定好好乾!”
除了這三科最優者,還有其他十餘位在文、武、奇各科中表現突出者,也分彆獲得了官職晉升、賞賜金銀、或進入國子監、各部衙重點培養的資格。
蕭玉鏡看著台下那些因激動而麵色潮紅的年輕麵孔,緩緩站起身,走到台前。陽光灑在她身上,明黃色的身影彷彿籠罩著一層光暈。
“今日之賞,非因爾等出身,非因爾等門第,隻因爾等之才,爾等之能,爾等報效國家之誌!”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傳遍全場,也透過各種渠道,傳向帝國的四麵八方,
“朕,今日能在此破格擢升韓鐵衣、趙知遠、石磊,明日,就能擢升任何一個有真才實學、忠於王事之人!”
她目光掃過那些落選的勳貴子弟,以及所有麵露思索的官員:
“朕希望,今日之事,能讓天下人明白,在朕的朝堂之上,在朕的江山之內,唯纔是舉,絕非空談!無論你來自邊關行伍,還是田間地頭,或是工匠之家,隻要你有才,有誌,朕這裡,就有你一席之地!”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的山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激動與認同。尤其是那些寒門子弟和新晉官員,眼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封賞儀式結束後,蕭玉鏡特意在行營大帳中,單獨召見了韓鐵衣、趙知遠和石磊三人。
麵對這位年輕而威儀的女帝,三人都顯得有些拘謹。
蕭玉鏡卻語氣溫和,先對韓鐵衣道:
“韓將軍,京畿衛戍,責任重大,非僅勇力可勝任。需明軍紀,察輿情,更要懂得與各方協調。望你戒驕戒躁,多向顧霆軒等老將軍請教。”
韓鐵衣肅然應道:
“末將謹記陛下教誨!定不負陛下信任!”
她又對趙知遠說:
“趙侍詔,樞機閣乃機要之地,你文章務實,甚合朕心。然朝堂之上,非僅紙上談兵。多看,多聽,多思,將地方實務之經驗,化為治國安邦之良策。”
趙知遠激動得聲音發顫
:“臣……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知遇之恩!”
最後,她看向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石磊,不由莞爾:
“石監丞,不必緊張。朕看重的是你的手藝和頭腦。將作監乃國之重器,朕予你權限,許你試錯,大膽去改良軍械,有何需求,可直接上書於朕。若有所成,朕不吝封侯之賞!”
石磊感受到皇帝話語中的信任與鼓勵,一股熱血湧上心頭,大聲道:“陛下放心!小臣……不,臣一定把弩機造得又快又準!讓胡人不敢犯邊!”
召見完畢,三人退出大帳,皆有一種恍如夢境、又充滿力量的感覺。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他們的命運,已與這位銳意進取的女帝,與這個正在劇烈變革的王朝,緊密相連。
春獵隊伍浩浩蕩蕩返回京城。與去時相比,隊伍中多了許多嶄新的麵孔和蓬勃的朝氣。
顧青眉騎著馬,與父親顧霆軒並行。她回頭望了一眼隊伍中那個格外顯眼的、騎著高頭大馬的韓鐵衣,嘴角微微勾起。
顧霆軒注意到女兒的目光,低聲道:
“此子確是猛將,陛下用人,不拘一格。”
顧青眉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有本事的人,總歸是藏不住的。”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
“父親,北境如今……還安穩嗎?”
顧霆軒看了女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並未點破,隻是答道:“有韓鐵衣這樣的將領在,北境,亂不了。”
而在另一輛馬車上,新任翰林侍詔趙知遠,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身上的官袍,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決心。匠作監丞石磊,則已經在顛簸的馬車上,拿著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開始構思他新的弩機圖紙了。
蕭玉鏡坐在禦輦之中,聽著車外傳來的、混合著新舊麵孔的喧嘩聲,緩緩閉上雙眼。她知道,經過青州的鐵血洗禮和此次春獵的破格選才,新政的根基已被徹底夯實,一股新鮮而強大的力量已經注入了帝國的血脈之中。
前路依然挑戰重重,舊勢力的反撲或許會在暗中醞釀,邊境的烽煙也從未真正熄滅。但她麾下,已有謝玄、衛琳琅這樣的定鼎之臣,有顧霆軒、沈孤月這樣的忠勇之將,如今,又增添了韓鐵衣、趙知遠、石磊這樣來自不同階層、充滿活力的新鮮血液。
她的手中,握著一副越來越好的牌。這昭明盛世,正按照她的意誌,一步步從藍圖走向現實。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