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至,鐘鼓齊鳴。
大晏皇宮,太和殿內外,張燈結綵,錦繡鋪地,一派盛世煌煌、萬國來朝的恢弘氣象。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命婦女眷,以及來自四麵八方的使臣團,依品階、依國彆,魚貫而入,按序落座。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百和香以及各種名貴香料的氣息,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舞姬們彩袖翻飛,如同穿花蝴蝶,營造出一派祥和喜慶的氛圍。
端坐於最高禦座之上的,自然是今日的壽星——太後孃娘。她身著繁複莊重的絳紅色鳳穿牡丹朝服,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雖已年過半百,但保養得宜,麵容豐潤,眉宇間帶著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威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皇帝蕭景琰與皇後王明雪分坐兩側稍下的位置。
蕭玉鏡作為長公主,席位僅次於帝後,設於禦階之下的首位。她今日穿著一身正紅色的蹙金繡鸞鳥朝服,妝容精緻,風華絕代,卻又帶著一種清冷的疏離感,彷彿與周遭的熱鬨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的神色儘收眼底,【朱闕鏡心】悄然運轉,映照出下方一片交織著忠誠、敬畏、嫉妒、算計的斑斕“色彩”。
首先,便是重頭戲——萬邦使臣獻禮。
鴻臚寺卿高聲唱喏,各國使團依序上前,獻上奇珍異寶,說著吉祥話,場麵既隆重又暗含較量。
突厥使團(左賢王帶隊,野心勃勃):
左賢王阿史那·土門是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壯漢,他上前行了一個草原禮節,聲如洪鐘:
“尊貴的大晏太後,我突厥可汗特命本王獻上西域汗血寶馬十匹,雪山白雕一對,以及……北海夜明珠百顆!願太後鳳體安康,願大晏與突厥,永息刀兵,互通有無!”
他嘴上說著吉祥話,但那眼神中的桀驁與審視,卻毫不掩飾。尤其是那“永息刀兵”四字,說得頗有深意。
蕭玉鏡心中冷笑:永息刀兵?怕是暫時打不動了,想來探探虛實,爭取喘息之機吧。那夜明珠倒是稀罕物,可惜,照亮不了狼子野心。
柔然使團(太子阿史那·咄苾帶隊,“熱情”過頭):
阿史那·咄苾今日換上了一身更加華麗的柔然太子禮服,顯得英武不凡。他大步上前,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瞟向蕭玉鏡的方向,朗聲道:“小王阿史那·咄苾,代表父汗,祝太後孃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特獻上草原千年人蔘王一株,七彩孔雀羽織就的‘百鳥朝鳳’錦緞十匹,以及……能歌善舞的雪狐一對!”
他頓了頓,看向蕭玉鏡,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炙熱,
“久聞大晏長公主殿下風華絕代,若殿下不棄,這對靈巧的雪狐,願獻與殿下賞玩!”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嘩然。這柔然太子,獻禮給太後,卻公然點名送給長公主?這殷勤獻得也太明顯了些!不少世家公子小姐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蕭玉鏡麵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給他記上了一筆。她微微頷首,語氣疏離:
“太子殿下有心了。隻是本宮不喜飼養活物,此等靈狐,還是留在太後宮中,為娘娘解悶為宜。”
輕飄飄一句話,既拒絕了禮物,又全了太後的麵子。
阿史那·咄苾碰了個軟釘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複熱情,哈哈一笑:
“殿下說的是!是小王考慮不周!”
心中卻更加堅定了要將這朵高嶺之花摘下的決心。
高句麗使團(王子金俊賢帶隊,彬彬有禮):
高句麗王子金俊賢是個麵容白淨、舉止優雅的年輕人,他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大晏禮節,聲音溫和:
“小王金俊賢,奉父王之命,祝太後孃娘萬壽無疆。特獻上高麗蔘十盒,東海明珠一斛,以及我高句麗巧匠耗時三年雕琢的白玉觀音坐像一尊,願菩薩保佑娘娘安康。”
禮數週全,禮物雅緻,顯得十分有誠意。太後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微微頷首表示讚許。
南詔使團(公主段靈兒帶隊,嬌俏靈動):
南詔公主段靈兒穿著一身色彩斑斕的民族服飾,頸戴銀項圈,走起路來環佩叮噹,像個誤入凡間的精靈。她笑嘻嘻地上前,用帶著軟糯口音的官話說道:
“太後孃娘,靈兒代表父王給您祝壽啦!我們南詔冇什麼太好的東西,隻有些山裡的寶貝——解毒聖藥‘朱睛冰蟾’一對,能引來百鳥的‘引鳳木’一段,還有我們那兒最甜的芒果和菠蘿,給您嚐嚐鮮!”她笑容甜美,語氣天真,讓人生不出惡感。
這彆具一格的禮物倒是讓人眼前一亮。連蕭玉鏡都多看了她兩眼,這南詔公主,看似天真爛漫,但能作為使節前來,恐怕也不簡單。
西域諸小國聯合使團(由樓蘭王子尉遲真帶隊,琳琅滿目):
樓蘭王子尉遲真深目高鼻,頗具異域風情,他代表西域十幾個小國獻上禮物:和田美玉雕成的蟠桃、葡萄美酒夜光杯、栩栩如生的胡旋舞俑、以及各色香料、寶石……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充分展示了西域的富庶與特色。
各國使團獻禮完畢,便是大晏內部宗親重臣、世家大族的賀壽環節。這更是暗流湧動的名利場。
秦王蕭策獻上了一套前朝失傳的青銅編鐘,古樸大氣,意在彰顯其深厚底蘊與實力,他雖稱病,但壽禮毫不含糊。
定國公崔勉果然獻上了那對據說能口吐人言的“靈犀鳥”。當著一對白羽紅爪的漂亮鳥兒用清脆的聲音說出“太後萬福金安”時,果然引得太後鳳心大悅,連聲稱讚崔家有心了。崔令儀坐在女眷席中,看著太後欣喜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對麵神色淡然的蕭玉鏡,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微笑。
靖遠侯府(由陸沉舟代表)獻上的是一柄鑲嵌著寶石、寒氣森森的烏茲寶刀,以及幾張完整的白虎皮。禮物充滿邊關特色和武將風格,雖不似文臣禮物精巧,卻也顯得誠意十足,皇帝蕭景琰特意多問了幾句邊關情況,以示恩寵。
其他如太原王氏、琅琊王氏等世家,也無不是絞儘腦汁,獻上各種奇珍異寶、古籍字畫,力求在太後和皇帝麵前露臉。
而在世家公子小姐的席位上,也是熱鬨非凡,言語間機鋒暗藏:
一位穿著湖藍色錦袍的公子(吏部尚書之子)搖著扇子,對身旁同伴低聲道:
“瞧見冇?柔然太子那眼睛,都快粘在長公主身上了!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同伴(某個侯府世子)嗤笑: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化外蠻邦的太子,也敢肖想我們大晏的長公主?不過……長公主殿下今日真是豔光四射,難怪招蜂引蝶。”
旁邊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小姐(崔家旁支)聞言,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幾分酸意:
“招蜂引蝶?世子這話說的,我們長公主殿下開設朱闕台,招攬的‘蜂蝶’還少嗎?怕是早就習慣了。”
她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人聽到,引得幾人竊竊私語起來。
坐在不遠處的顧青眉立刻豎起了耳朵,柳眉倒豎,正要開口反駁,卻被身邊的陸沉舟輕輕按住手。陸沉舟對她搖了搖頭,低聲道:
“宵小之輩,何必理會,徒降身份。”
他的目光卻銳利地掃了那崔家小姐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
那崔家小姐被陸沉舟那在戰場上曆練出的眼神一瞥,頓時嚇得臉色一白,不敢再言語。
衛琳琅坐在稍遠一些的文官席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搖著摺扇,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對身旁的同僚低語:
“這壽宴啊,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暗藏殺機。你瞧,那柔然太子的眼神,那崔家小姐的酸話,還有秦王那邊……嘖嘖,好戲還在後頭呢。”
同僚好奇地問:
“衛兄看出了什麼?”
衛琳琅神秘一笑:
“天機不可泄露。隻需記住,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穩住心神,看戲就好。”
獻禮環節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方纔在鴻臚寺卿的高聲宣佈中暫告段落。接下來,便是盛大的宮宴正式開始,絲竹再起,歌舞昇平,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平靜祥和的表麵之下,早已是暗潮洶湧。許多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那位風華絕代的長公主,以及那位熱情過度的柔然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