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161章 壽宴風雲起（中）· 獻藝風波生

獻禮環節的喧囂過後，太和殿內氣氛稍緩，進入了更為輕鬆愉快的獻藝環節。絲竹之聲轉為悠揚，各國使團與世家貴女們摩拳擦掌，準備一展所長，既為壽宴添彩，更是暗中較勁、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首先登場的是高句麗王子金俊賢，他撫琴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淙淙，意境高遠，儘顯儒雅風範，博得滿堂彩。

緊接著是突厥使團獻上的摔跤表演。幾名膀大腰圓的突厥武士在殿中角力，吼聲如雷，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雖與中原雅樂風格迥異，卻也彆開生麵，引得眾人嘖嘖稱奇，尤其是那些武將出身的官員，看得更是目不轉睛。

柔然太子阿史那·咄苾則親自上場，表演了一套草原刀舞。他身形矯健，刀光霍霍，配合著豪邁的呼喝聲，將草原兒女的彪悍與熱情展現得淋漓儘致。舞畢，他收刀而立，氣息微喘，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蕭玉鏡，彷彿在展示自己的勇武，引得席間不少貴女偷偷紅了臉。

然而，蕭玉鏡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阿史那·咄苾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的興奮感。

接下來，便輪到了大晏本國的世家貴女們展示才藝。這纔是真正暗流湧動的時刻。

一位位千金小姐輪流上場，或撫琴，或作畫，或吟詩，或起舞，無不竭儘全力，力求在帝後、太後以及滿朝文武、各國使節麵前留下美好印象。席間讚歎聲、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柳尚書的千金這手丹青越發精進了，這牡丹圖畫得真是國色天香！”

“李侍郎家的女兒琵琶彈得真妙，一曲《春江花月夜》，聽得人如癡如醉！”

“快看崔小姐！她要作畫了！早就聽聞崔小姐畫技超群，今日終於能一飽眼福了！”

果然，輪到崔令儀時，她嫋嫋婷婷起身，來到早已備好的畫案前。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便於作畫的淺碧色衣裙，更顯得清麗脫俗。她屏息凝神，提筆蘸墨，手腕輕轉，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幅栩栩如生的《麻姑獻壽圖》便躍然紙上！畫中麻姑姿態飄逸，仙桃飽滿，祥雲繚繞，筆觸細膩，設色淡雅，意境高遠，充分展現了其深厚的繪畫功底和對壽辰主題的精準把握。

“好！好一幅《麻姑獻壽圖》！”

連太後都忍不住出聲稱讚，臉上滿是笑意，

“令儀丫頭有心了，畫技更是越發出眾了。”

“太後孃娘謬讚了。”

崔令儀盈盈一拜，姿態完美，眼角餘光卻瞥向依舊淡然自若的蕭玉鏡，心中冷笑。她放下畫筆，卻並未立刻回到座位，而是目光一轉，落在了正興致勃勃看著表演的南詔公主段靈兒身上，臉上露出一個溫婉無害的笑容：

“早就聽聞南詔女子能歌善舞，熱情奔放，與中原舞姿大不相同。靈兒公主天真爛漫，想必舞姿更是驚為天人。今日太後壽辰，普天同慶，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一睹公主的南詔妙舞？”

她這話聽著是捧場，實則暗藏機鋒。直接將段靈兒架了起來，若是不跳，便是掃了太後的興，也顯得南詔小氣；若是跳了，便成了她崔令儀引出的節目，無形中抬高了自身。

段靈兒正啃著一塊甜瓜，聞言眨巴著大眼睛，歪頭想了想，爽快答應：“好呀！既然崔姐姐想看，那靈兒就跳一支我們南詔的《孔雀祈祥》舞，祝太後孃娘吉祥安康！”

她性子單純，並未多想，隻覺得有人欣賞自己的舞蹈是好事。

很快，樂師換上了充滿異域風情的南詔樂曲。段靈兒褪去外袍，露出裡麵更加絢麗的舞衣，赤足上繫著銀鈴，隨著鼓點翩然起舞。她的舞姿果然與中原大異其趣，更加熱情、奔放、靈動，腰肢柔軟如蛇，手臂舒展如翼，模仿著孔雀的姿態，時而高傲，時而祈願，銀鈴叮噹作響，配著她明媚的笑容，彷彿將眾人帶到了神秘而多彩的南詔叢林。

一曲舞畢，掌聲雷動！連皇帝蕭景琰都微笑著點了點頭。段靈兒氣喘籲籲，小臉紅撲撲的，顯得更加嬌俏可愛。

就在這滿堂喝彩聲中，崔令儀那溫婉的聲音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這一次，她的目標直指蕭玉鏡：

“靈兒公主的舞姿果然名不虛傳，熱情似火，令人大開眼界！”

她先是誇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真誠”地看向蕭玉鏡，

“說起來，我們長公主殿下昔年舞藝亦是冠絕京城，一支《綠腰》驚鴻，至今仍為人所稱道。隻是殿下近年來忙於政務，倒是少見殿下起舞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期待”，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聽清：

“今日各國使團齊聚，佳藝紛呈，若是殿下能再展昔年風采，與靈兒公主這南詔妙舞交相輝映，一靜一動，一雅一俗，豈不更是錦上添花，成為我大晏與諸國文化交流的一段佳話？”

這話一出，席間的竊竊私語聲頓時大了起來！

“崔小姐說得有理啊！好久冇見長公主跳舞了！”

“是啊是啊，當年長公主一曲《綠腰》，可是讓謝帝師都……咳咳……”

“讓長公主殿下與南詔公主同場比舞？這……合適嗎？身份有彆啊！”

“有什麼不合適的？壽宴同樂嘛！再說，南詔公主都跳了，長公主若是不跳，豈不是顯得我們大晏皇室不夠親和？”

“我看崔小姐就是故意的！誰不知道長公主這些年心思早不在這些上了……”

“就是，朱闕台裡那麼多‘才俊’，怕是早冇心思練舞了吧？”(極其小聲的嘀咕)

不少世家公子小姐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讓身份尊貴的長公主與異邦公主“同場競技”，這本身就是一種微妙的貶低。若跳了，無論輸贏，都有失身份；若不跳，又顯得怯場或架子大，容易授人以柄。崔令儀這一招，可謂毒辣！

南詔公主段靈兒也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蕭玉鏡，她心思單純，還冇意識到自己被人當槍使了，反而覺得能和漂亮的長公主姐姐一起跳舞是件有趣的事。

顧青眉在席下急得直跺腳，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崔令儀那張偽善的嘴臉！陸沉舟也皺緊了眉頭，手握成拳。

連禦座上的太後和皇帝，神色都微微一動。太後似乎有些意動，覺得若能展現大晏公主的風采也不錯；皇帝蕭景琰則看向皇妹，眼中帶著詢問與支援，無論她做何決定，他都會站在她這邊。

阿史那·咄苾更是眼睛發亮，充滿期待地看著蕭玉鏡，若能見到心中女神一舞，他此行便算圓滿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蕭玉鏡身上。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裹挾著“期待”、“挑釁”與“算計”的灼熱目光，蕭玉鏡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抬起那雙清冽的鳳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一臉“真誠期待”的崔令儀，掃過竊竊私語的眾人，最後落在有些懵懂的段靈兒身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令周遭失色、讓崔令儀心頭莫名一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