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台,攬月樓。
蕭玉鏡剛送走來串門、嘰嘰喳喳分享完茶樓“奇遇”的顧青眉,正準備繼續處理政務,一名侍女便悄無聲息地進來,呈上一封冇有署名、火漆紋樣卻極為特殊的密信。
“殿下,剛有人潛入府中,留下此信,指明要親手交到您手中。”
侍女低聲道。
蕭玉鏡眸光微凝,接過信。拆開火漆,抽出信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清峻峭拔,力透紙背,她一眼便認出是誰的手筆——
“壽宴有變,崔氏聯柔然,欲借酒水於眾目下毀卿清譽,迫卿和親。慎之,備之。”
冇有落款,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有最簡潔的警告和最核心的資訊。
蕭玉鏡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用力,鳳眸之中瞬間結上一層寒冰。好啊,真是好得很!崔令儀,看來上次宮宴的教訓還不夠深刻,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上,甚至還勾結外邦!
柔然太子……那個在茶樓裡看起來有點憨直熱情的異邦男子,原來內裡也包藏著如此齷齪的禍心!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她並冇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陰謀而慌亂,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在這權力漩渦中,明槍暗箭從來不會少。
隻是,這報信之人……謝玄。
他為何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還特意用這種方式提醒她?是愧疚?是彌補?還是……彆的什麼?
蕭玉鏡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日在“一品茗香”茶樓的種種。是了,那茶樓的佈置、氛圍,處處透著雅緻與不凡,原來竟是他的產業。他當時就在附近?甚至……就在現場?
她甩了甩頭,將關於謝玄的思緒暫時壓下。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應對這場針對她的毒計。
“去請衛琳琅和墨淵過來。”
蕭玉鏡沉聲吩咐。
很快,衛琳琅和墨淵便來到了攬月樓。
蕭玉鏡將密信遞給二人傳閱。
衛琳琅看完,搖著摺扇,臉上不見驚慌,反而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崔家這位小姐,還真是……狗急跳牆,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等自損八百、傷敵一千的蠢招都想出來了。她難道不知,此事若敗露,她崔家第一個脫不了乾係?”
墨淵則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寒意:
“殿下,是否需要屬下提前……”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對他而言,清除潛在的威脅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蕭玉鏡擺了擺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狡黠的弧度:
“不。他們既然搭好了戲台,我們若是不陪他們唱下去,豈不辜負了人家一番‘美意’?”
衛琳琅眼中精光一閃:“殿下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不錯。”
蕭玉鏡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落在了皇宮壽宴的殿堂之上,
“他們想演一出‘霸王硬上弓’,逼本宮就範。那本宮就讓他們演!隻不過,這戲的結局,得由本宮來定!”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
“墨淵,你親自帶人,嚴密監控崔令儀和柔然太子阿史那·咄苾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壽宴前他們所有的接觸和人員調動。他們準備用在酒水裡的‘東西’,想辦法弄一點樣本回來,交給柳先生分析成分和解法。”
“是。”
墨淵領命。
“琳琅,”
蕭玉鏡看向衛琳琅,
“壽宴的流程和座位安排,你想辦法拿到最詳細的版本。我們要精準推演,他們最有可能在哪個環節動手,又會選擇在何處‘捉姦’。另外,提前在可能的‘事發地點’,做好佈置。”
衛琳琅摺扇一收,笑道:“殿下放心,這點小事,包在琳琅身上。定讓他們的‘劇本’,按照我們寫的來走。”
“還有,”
蕭玉鏡補充道,鳳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想辦法,將崔令儀與柔然太子密謀的訊息,‘不經意’地透露給秦王世子蕭景爍知道。”
衛琳琅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
“妙啊!殿下此計甚妙!秦王與崔家表麵和氣,內裡爭權奪利不止。若讓秦王知道崔家竟想通過掌控長公主來勾結柔然,擴大勢力,秦王豈能坐視?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秦王自然會給他們使絆子!說不定,還能看一場狗咬狗的好戲!”
蕭玉鏡淡淡一笑:
“讓他們互相牽製,我們才能騰出手來,專心應對真正的威脅。”
她口中的真正威脅,自然是西境的突厥和朝中更深層的勾結勢力。
“另外,”
蕭玉鏡沉吟片刻,
“給靖遠侯府遞個訊息,讓陸世子壽宴當日,務必警醒些,或許……需要他幫個小忙。”陸沉舟武功高強,立場明確,關鍵時刻是一大助力。
“是,屬下明白。”
安排妥當後,衛琳琅和墨淵各自領命而去,開始緊鑼密鼓地佈置。
攬月樓內恢複了安靜。蕭玉鏡獨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天邊雲霞似火,絢麗中帶著一絲悲壯。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腕上的玉鐲。母後去世得早,這深宮、這朝堂,步步驚心。她從一個懵懂天真、隻知追逐愛情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今天,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力量和棋盤。
謝玄的警告……她承這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她與他之間,早已隔了千山萬水。
這一次,她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將那些企圖傷害她、利用她的人,統統揪出來,讓他們自食惡果!
與此同時,靖遠侯府內,陸沉舟也收到了朱闕台傳來的、語焉不詳卻暗示明顯的提醒。
他看著紙條上“壽宴多變,謹言慎行,或需援手”的字樣,眉頭微蹙。聯想到自己回京後的種種遭遇,他立刻意識到,這場太後的壽宴,恐怕遠不止是慶典那麼簡單。
他收起紙條,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必須保護好青眉,也要……還長公主當日相助的人情。
而秦王府內,世子蕭景爍也“意外”地獲得了一個令他震驚的訊息。
“你說什麼?崔令儀那個賤人,竟然私下勾結柔然太子,想設計毀了蕭玉鏡的清白,逼她和親?!”
蕭景爍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暴怒,
“她崔家想乾什麼?!想靠著柔然騎到我們頭上來嗎?!”
他在地上煩躁地踱了幾步,眼神陰鷙:
“不行!絕不能讓她們得逞!蕭玉鏡那個女人雖然可惡,但隻能由我們秦王府來收拾!還輪不到他崔家和柔然蠻子來插手!更何況,若真讓柔然藉此攀上了皇室,對我們大大不利!”
他立刻召來心腹,低聲吩咐:
“去!給本王盯緊崔令儀和那個柔然太子!壽宴上,一旦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破壞!必要時……可以讓那個柔然太子,‘意外’出點醜,或者……永遠閉上嘴!”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蕭玉鏡的主導下,悄然張開。而崔令儀與柔然太子,還沉浸在自己那“天衣無縫”的毒計中,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網中之魚,更是引來了秦王這頭惡狼的窺伺。
太後壽宴,這場彙聚了各方勢力、明暗交織的盛宴,註定將上演一場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大戲。而手握劇本的蕭玉鏡,已然準備好了她的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