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紫宸殿。
藥香尚未完全散去,但端坐於禦案之後的皇帝蕭景琰,麵色已恢複了往日的紅潤,隻是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鬱與銳利。經曆了一場生死大劫,這位年輕的帝王似乎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蕭玉鏡與謝玄分立兩側,沈孤月按劍靜立於殿門處,如同沉默的守護神。
“皇兄急召臣妹入宮,所為何事?”
蕭玉鏡開門見山。
蕭景琰將一份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推至案前,聲音低沉:
“安西都護府正式呈報,靖遠侯世子陸沉舟,已交接軍務,啟程回京述職,預計半月後可抵京。”
蕭玉鏡拿起軍報快速瀏覽,內容與墨淵所獲密報大同小異,隻是省略了搗毀突厥據點之事。她不動聲色地放下:
“陸世子勞苦功高,回京述職亦是常例,皇兄為何憂心?”
蕭景琰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若隻是尋常述職,朕自然欣慰。但據朕安排在軍中的人密奏,陸沉舟此次回京,恐怕……帶了點不該帶的東西回來。”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蕭玉鏡,
“玉鏡,你可知曉?”
蕭玉鏡心知肚明,皇兄亦有自己的情報網絡。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臣妹略有耳聞,似乎與突厥有關。”
“不錯。”
蕭景琰神色凝重,
“他截獲的東西,關乎邊境安穩,甚至可能牽涉朝中某些人與外邦的勾結!此事一旦處理不當,不僅陸沉舟自身危矣,更可能引發朝堂地震,甚至邊釁再起!”
一直沉默的謝玄此時開口,聲音清冷如常:
“陛下所慮極是。陸世子手握重器,已成眾矢之的。秦王、崔氏,乃至其他覬覦西境兵權或想掩蓋真相的勢力,絕不會坐視他安然返京,更不會允許他順利將證據呈交禦前。”
“這正是朕擔心之處。”
蕭景琰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恢弘的宮城,
“陸沉舟是忠臣之後,亦是國之棟梁,朕不能讓他寒心,更不能讓邊境將士寒心。必須確保他平安抵京,並將證據安全送達朕的手中。”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蕭玉鏡和謝玄:
“朕需要你們二人協力,在陸沉舟抵京之前,肅清潛在威脅,確保萬無一失!”
蕭玉鏡與謝玄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是皇帝交給他們的重任,也是對他們能力的考驗。
“臣(臣妹),遵旨。”
兩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內侍省總管高公公躬身入內,稟報道:
“陛下,禮部呈報,再有一月,便是太後孃孃的五十聖壽。各國使團已陸續啟程,不日將抵達京城。禮部請示,壽典儀程及接待事宜,是否按舊例?”
太後壽辰!
蕭玉鏡心中一動。是了,差點忘了這件大事。太後並非皇帝生母,乃是先帝繼後,出身清河崔氏,與如今的定國公崔勉是同族。她常年禮佛,看似不理世事,但在朝中尤其是崔氏門閥中影響力不容小覷。她的壽辰,不僅是皇室家事,更是重要的外交場合。
皇帝蕭景琰顯然也早有準備,他沉吟片刻,道:
“太後聖壽,乃國之大典,不可怠慢。一切按最高規製籌備,務求彰顯我大晏國威。接待使團之事,由禮部與鴻臚寺共同負責,謝愛卿,你總領全域性,負責協調監督,確保無誤。”
“臣,領旨。”
謝玄躬身。帝師總領外交與教化,此事由他負責名正言順。
蕭景琰又看向蕭玉鏡:
“玉鏡,你心思縝密,宮中內務及壽辰當日的安全護衛,由你協助皇後統籌。尤其是各國使團在京期間,龍蛇混雜,絕不能再出任何亂子!”
“臣妹明白。”
蕭玉鏡應下。這是一個掌握部分宮禁護衛權和接觸外交使團的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
太後的壽辰,陸沉舟的回京,兩件大事幾乎撞在一起,使得原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離開紫宸殿,蕭玉鏡與謝玄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世子之事,殿下有何高見?”
謝玄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蕭玉鏡腳步未停,淡淡道:
“帝師運籌帷幄,想必已有計較。本宮隻需做好分內之事,確保京城內部,尤其是太後壽辰期間,無人能興風作浪即可。”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自己負責的範圍,也將難題拋回給了謝玄。陸沉舟回京路途上的安全,主要由謝玄協調軍方和沿途官府負責。
謝玄側目看了她一眼,女子絕美的側顏在夕陽餘暉下彷彿鍍上了一層金邊,清冷而疏離。他心中微澀,知道她仍在為過去之事心存芥蒂。
“殿下,”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緩和,
“陸世子之事關乎國本,並非兒戲。我們需要互通有無,方能確保無虞。據我所知,突厥那邊,似乎也派了使團,以賀壽為名前來。”
蕭玉鏡腳步微頓,鳳眸眯起:
“突厥使團?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這無疑給陸沉舟的回京之路和太後壽辰,都增添了巨大的變數。突厥人此行,恐怕賀壽是假,探查甚至索回那些被截獲的秘密,纔是真!
“所以,形勢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
謝玄沉聲道,
“京城之內,殿下需嚴防死守,絕不能讓突厥使團與某些人接觸。京城之外……我會儘力。”
蕭玉鏡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本宮知道了。京城之內,自有朱闕台盯著。若有異動,會第一時間告知帝師。”
這是她做出的讓步,也是為了大局。
“多謝殿下。”
謝玄微微頷首。
兩人行至宮門處分道揚鑣。蕭玉鏡登上朱闕台的馬車,沈孤月緊隨其後。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蕭玉鏡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運轉。
陸沉舟、突厥使團、太後壽辰、秦王、崔家……無數線索和人物在她腦中交織,構成了一張龐大而危險的棋局。
她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孤月。”
“屬下在。”
“傳令給墨淵,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嚴密監控所有入京的使團,尤其是突厥人!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另外,讓我們安插在秦王府和崔家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
“還有,”
蕭玉鏡補充道,
“讓我們的人,想辦法給陸沉舟遞個訊息,提醒他小心突厥使團,以及……京城的水,很深。”
“屬下明白!”
吩咐完畢,蕭玉鏡再次靠回軟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一個玉鐲。那是母後留給她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