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即將回京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看似波瀾不驚的朝堂下,漾開了一圈圈隱秘的漣漪。
幾日過去,皇帝蕭景琰的身體日漸康複,已能正常臨朝聽政。朝會上,對於宮宴風波的處置依舊懸而未決,三司會審進展緩慢,秦王妃咬死不認,秦王稱病不朝,雙方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這日午後,墨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朱闕台的書房內。他依舊是一身玄衣,氣質孤冷,將一份密報呈給蕭玉鏡。
“殿下,安西那邊有訊息了。”
墨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陸世子此次回京述職,表麵是因西域戰事暫平,輪值回京。但據我們在西域的暗線回報,大約兩月前,陸世子曾率一支精騎,追擊一夥流竄的馬匪,深入大漠千裡,意外……搗毀了一個疑似與突厥王庭有秘密往來的據點,截獲了一批重要的信件和物資。”
蕭玉鏡翻閱密報的手指微微一頓,鳳眸抬起:
“與突厥王庭有關?”
“是。”
墨淵點頭,
“此事被陸世子秘密壓下了,並未大肆宣揚。但訊息可能已經走漏。我們的人發現,近期有幾股不明勢力在暗中探查此事,似乎……很想拿到陸世子截獲的東西,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蕭玉鏡放下密報,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麵,發出規律的聲響。果然,陸沉舟的回京並非單純的述職。他帶回了一個燙手的山芋,或者說,一個足以引爆朝堂與邊境的秘密。
“能查到是哪些勢力在探查嗎?”
蕭玉鏡問。
墨淵搖頭:
“對方很謹慎,尾巴清理得很乾淨。但……有跡象指向京城,而且,不止一方。”
蕭玉鏡冷笑一聲:
“看來,陸世子這次回京,註定不會太平靜了。秦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秦王世子蕭景爍,三日前曾秘密會見過來自西域的胡商,具體內容不詳。另外,我們監聽到崔家的人在私下議論,似乎對靖遠侯府手中的西境兵權……很感興趣。”
蕭玉鏡瞭然。秦王想拿到陸沉舟手中的把柄,要麼拉攏,要麼構陷;而崔家這等門閥,則更看重實際的兵權利益。陸沉舟這塊“肥肉”,還冇進京,就已經被群狼環伺了。
“繼續盯緊,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蕭玉鏡吩咐道。
“是。”
墨淵領命,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之中。
墨淵離開後,蕭玉鏡獨自坐在書房內,沉思良久。陸沉舟的處境,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和危險。他手握重要證據,自身又處於風暴中心,一旦回京,必然會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
她必須早做打算。既要護住顧青眉的這份幸福,也要考慮如何將陸沉舟這股力量,真正化為己用,至少,不能讓他被敵人拉攏過去。
“殿下,顧小姐和沈將軍在演武場切磋,您可要去看看?”
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蕭玉鏡眉梢微挑,青眉和孤月?這倒是有趣。她起身,決定暫時將這些紛繁的政務拋諸腦後,去放鬆片刻。
朱闕台的演武場占地廣闊,地麵鋪著細沙,四周陳列著各式兵器。此刻,場中一紅一黑兩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劍氣縱橫,槍影如龍,引得周圍幾名輪休的朱闕台護衛陣陣喝彩。
紅衣的是顧青眉,她手持一杆紅纓長槍,招式大開大合,淩厲剛猛,將顧家槍法的精髓發揮得淋漓儘致,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黑衣的則是沈孤月,他並未用劍,隻以一雙肉掌應對,身法如鬼似魅,在漫天槍影中穿梭自如,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或用巧勁化解攻勢,從容不迫。他的眼神專注而平靜,彷彿不是在比武,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舞蹈。
蕭玉鏡悄然走到場邊,抱臂觀看。她看得出來,沈孤月並未儘全力,更像是在給顧青眉喂招,引導她發現自身招式中的不足。
“哎呀!
顧青眉一槍刺空,力道用老,被沈孤月尋到破綻,輕輕一掌拍在槍桿上,震得她手臂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不打了不打了!”
顧青眉氣喘籲籲地收槍,抹了把額頭的細汗,俏臉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她衝著沈孤月嚷道,
“沈孤月,你就不能讓我一招半式嗎?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沈孤月收勢而立,神色依舊平淡:
“戰場之上,敵人不會相讓。”
“你!”
顧青眉氣結,跺了跺腳,轉頭看見蕭玉鏡,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玉鏡你看他!木頭疙瘩一塊!以後哪個姑娘敢嫁給他!”
蕭玉鏡失笑,拍了拍她的手:
“孤月說得冇錯,武藝切磋,容不得虛假。他若讓你,反而是害了你。”她看向沈孤月,讚許地點點頭,
“孤月的武藝又精進了。”
沈孤月微微頷首:
“殿下過獎。”
顧青眉撇撇嘴,但也知道蕭玉鏡說得在理,她眼珠一轉,又笑嘻嘻地對沈孤月說:
“喂,沈木頭,等沉舟回京了,我讓他跟你打一場!他可是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肯定能讓你好好活動活動筋骨!”
聽到“沉舟”二字,沈孤月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他看了顧青眉一眼,淡淡道:
“隨時恭候。”
就在這時,柳拂衣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上麵放著幾碗散發著清甜香氣的藥膳羹。
“殿下,顧小姐,沈將軍。”
柳拂衣溫潤一笑,
“切磋累了,用些羹湯吧,加了安神補氣的藥材,對身子有益。”
“還是拂衣你好!”
顧青眉立刻眉開眼笑,接過一碗,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蕭玉鏡也接過一碗,小口品嚐著,目光掃過身邊的沈孤月、顧青眉,以及溫文爾雅的柳拂衣,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這勾心鬥角、危機四伏的朱闕台,因為有了這些人在,倒也多了幾分人間煙火與溫情。
然而,這份溫情並未持續太久。一名侍衛匆匆而來,低聲在蕭玉鏡耳邊稟報:“殿下,宮裡有訊息傳來,陛下召您即刻入宮覲見,似乎……與靖遠侯世子陸沉舟有關。”
蕭玉鏡眸光一凝。
她放下手中的碗,對顧青眉和柳拂衣道:
“皇兄召見,我需入宮一趟。”
她又看向沈孤月,
“孤月,隨我入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