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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廣記白話版 第331章 鬼十六

作者:森林伐木工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2:40:23

一、薛矜貪色遇鬼險送命

開元年間,有個叫薛矜的人,在長安做縣尉,專門負責宮市的差事,每隔一天就去東市、西市巡查督辦。這人年紀輕輕,心性浮躁,又極好美色,平日裡總愛留意街上的漂亮女子。

一天,薛矜在東市的集市門口巡查,忽然看見一輛馬車緩緩駛過,車簾縫隙裡,露出一隻婦人的手,雪白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看得薛矜心癢難耐,魂都快飄走了。他立馬吩咐身邊的隨從,拿一個鑲銀的小巧盒子,站在馬車旁邊等候,自己則遠遠盯著,盼著婦人能注意到。

冇過多久,馬車停了下來,車簾掀開一角,一個侍婢探出頭,問隨從:“這盒子是賣的嗎?要多少錢?”隨從連忙按照薛矜的吩咐回答:“這是長安縣尉薛大人的東西,大人說,要是車中的夫人問起,就直接送給夫人,不用收錢。”

侍婢回去稟報後,婦人十分歡喜,特意掀開車簾,對薛矜道謝。薛矜趁機上前,言語輕佻,悄悄挑逗婦人,冇想到婦人竟一點也不惱怒,反而欣然應允,輕聲對他說:“我家在金光門外,大人若是有空,不妨來我家做客。”薛矜大喜過望,連忙讓隨從悄悄跟著馬車,記下婦人的住址,生怕錯過了這個豔遇。

第二天,薛矜特意換了一身體麵的衣服,專程趕往金光門外赴約。可到了婦人家門口,卻看見門口站著許多騎馬的人,往來穿梭,戒備森嚴,他猶豫再三,始終冇敢上前通報,那些騎馬的人也都不理會他,一個個自行離去。

等門口冇人了,薛矜才讓隨從上前通報,說長安縣尉薛矜在此求見,還讓隨從遞上自己的名帖。冇過多久,就有人出來邀請他進外廳等候,還說:“夫人正在梳妝,請大人稍等片刻。”薛矜坐在外廳,隻覺得屋裡的炭火明明燒著,卻一點暖意也冇有,渾身發冷,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可一想到婦人的美貌,又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又等了一會兒,有人引他進堂屋。堂屋裡掛著青布幔帳,遠處隱約有一盞燈,燈光昏暗微弱,看著很近,走過去卻又覺得很遠,詭異得很。薛矜這時候已經有些懷疑,這地方不對勁,可已經來了,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心裡不停默唸千手觀音咒,祈求平安。

進了內室,就看見帳子中間坐著一個人,頭上蓋著羅巾,看不清模樣。薛矜按捺不住,上前苦苦拉扯羅巾,拉了好一會兒,才把羅巾扯了下來。這一看,可把他嚇得魂飛魄散——那婦人的臉有一尺多長,臉色是青黑色的,說話的聲音像狗叫一樣,嘶啞難聽。薛矜嚇得雙腿一軟,當場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隨從們在外麵等了許久,不見薛矜出來,心裡著急,就闖進院裡檢視,可眼前哪裡是什麼宅院,分明是一片墳地,薛矜正躺在一座墳墓裡,墳墓封得嚴嚴實實,冇有一點縫隙。隨從們大驚失色,連忙找來工具,奮力推倒墳墓的牆壁,把薛矜抱了出來。這時候的薛矜,已經冇了氣息,隻有心口還有一絲微弱的暖意。

隨從們連忙把薛矜抬到附近的客棧,悉心照料,過了一個多月,薛矜才慢慢甦醒過來。醒來後,他一想起那天見到的鬼婦人,就渾身發抖,再也不敢貪念美色,也不敢再隨便去偏僻的地方赴約了。

二、朱七娘夜赴亡約遇王郎

東都洛陽的思恭坊,有個叫朱七孃的婦人,是個倡嫗,平日裡靠著陪人飲酒作樂謀生。她有個相好,是個王將軍,兩人往來密切,感情十分要好,王將軍時常來朱七娘這裡,陪她說話解悶,還時常接濟她。

開元年間,王將軍突然得了重病,冇過多久就去世了。可朱七娘一直被矇在鼓裏,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還日日盼著王將軍來見她。這一年的七月,一天傍晚,朱七娘正在家裡收拾屋子,忽然看見王將軍推門走進來,模樣和生前一模一樣,臉上還是帶著熟悉的笑容。

朱七娘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拉住王將軍的手,問他這麼久冇來,去哪裡了。王將軍笑著說,最近軍中事務繁忙,一直抽不出時間,今天纔好不容易有空來看她。兩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和往常一樣,聊得十分投機,不知不覺就到了日暮時分。

王將軍站起身,對朱七娘說:“七娘,我家在溫柔坊,你能隨我回府一趟嗎?我有話想和你說,還有些東西想送給你。”朱七娘滿心歡喜,當即就想答應,可她的女兒卻不同意。

朱七孃的女兒,彈唱技藝十分有名,平日裡也十分懂事,她知道母親和王將軍的關係,可總覺得王將軍今日來的有些蹊蹺,又擔心母親夜裡出去不安全,就勸道:“將軍,您留在我家就好,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也一樣,何必還要勞煩母親隨您回府呢?您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王將軍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卻堅持要朱七娘隨他回去,說有很重要的事,必須回府才能說。朱七娘拗不過王將軍,又實在想念他,便不顧女兒的勸阻,答應了下來。王將軍大喜,叫來身後的隨從,讓他們備好馬車,帶著朱七娘,一路往溫柔坊而去。

到了王將軍的府中,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庭院整潔,房屋依舊,王將軍拉著朱七孃的手,走進內室,兩人歡洽如初,和生前在一起時冇有絲毫不同。朱七娘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完全冇有察覺,這座府裡,冇有一點活人的氣息,處處都透著冷清。

第二天一早,王將軍的家人讓婢女去收拾王將軍的靈床,準備更換被褥。婢女走進靈堂,掀開被子一看,頓時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往外麵跑,一邊跑一邊喊:“夫人!公子!不好了!靈床上有個婦人!”

王將軍的幾個兒子聽到喊聲,連忙急匆匆地跑到靈堂,一看,果然有個婦人躺在父親的靈床上,正是朱七娘。他們連忙叫醒朱七娘,追問她怎麼會在這裡。朱七娘醒來後,一臉茫然,說自己是跟著王將軍來的,還說昨晚和王將軍在一起。

王將軍的兒子們聽後,悲痛不已,哭著告訴朱七娘,他們的父親已經去世半年了,這座府裡,早就冇有王將軍的身影了,昨晚她見到的,其實是父親的魂魄。朱七娘聽後,如遭雷擊,當場就哭了起來,既悲痛王將軍的離世,又害怕自己昨晚和鬼魂共處一室。

王將軍的兒子們念及朱七娘和父親生前的情誼,冇有為難她,哀慟了許久之後,便派人把朱七娘送回了思恭坊的家中。從此以後,朱七娘再也冇有見過王將軍的魂魄,也漸漸收起了心思,安心陪著女兒過日子。

三、李光遠死後護民成旱

開元年間,有個叫李光遠的人,在館陶縣做縣令。他為人正直,勤政愛民,事事都為百姓著想,深得館陶百姓的愛戴。可這一年,館陶縣遭遇了大旱,地裡的莊稼枯死了一大片,河水乾涸,井裡也打不出水來,百姓們顆粒無收,苦不堪言。

李光遠看著百姓們流離失所、忍饑捱餓的模樣,心裡十分著急,日夜操勞,想方設法為百姓求雨,可始終冇有效果。後來,他聽說,隻要寫下“旱書”,上報朝廷,說明縣裡的旱情,朝廷就會派人來賑災,還會減免縣裡的賦稅,幫助百姓渡過難關。

李光遠連忙日夜趕工,撰寫旱書,詳細記錄了館陶縣的旱情,還有百姓們的苦難,寫完之後,他因為過度勞累,當場暴病身亡。百姓們得知李光遠去世的訊息,悲痛不已,紛紛自發來到縣衙,為他送行,哭聲震徹街巷。

李光遠去世後,縣衙的官吏們連忙把他撰寫的旱書上報給州府,希望州府能儘快上報朝廷,為百姓求得賑災。可冇想到,州裡的司馬大人,卻駁回了館陶縣的上報,還說館陶縣的旱情並不嚴重,是官吏們誇大其詞,想要騙取朝廷的賑災物資。

百姓們得知這件事後,個個怨聲載道,很多人都跑到李光遠的靈前,慟哭不止,紛紛說道:“要是李大人冇有死,怎麼會有人敢這麼欺負我們?怎麼會有人敢駁回我們的旱書?李大人,您快回來吧,救救我們!”

那天夜裡,月光皎潔,百姓們還在為旱情和李光遠的離世而悲痛,忽然看見李光遠騎著一匹白馬,出現在旱坊的街頭,依舊是生前的模樣,神色威嚴。他對著百姓們拱手說道:“鄉親們,我雖然死了,但是你們放心,旱書的事,我一定會幫你們辦成,朝廷一定會知道我們館陶的旱情,一定會來賑災的。那個司馬大人,是什麼東西,竟敢阻攔這件事,耽誤百姓的生路!”

說完,李光遠便帶著百姓們,一路往州司馬的府邸而去。到了府邸門口,李光遠讓隨從通報:“館陶縣令李光遠,求見司馬大人。”州司馬聽說李光遠來了,嚇得魂飛魄散,他明明知道李光遠已經死了,怎麼還會來見他?他不敢出門,隻能讓人出去致謝,說自己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李光遠聽後,十分憤怒,對著府邸裡麵大聲斥責:“你這個人,根本不配做父母官!乾旱是百姓的大事,關乎百姓的生死存亡,怎麼能因為我死了,就置之不理?你趕緊把我們館陶的旱書上奏朝廷,儘快辦成賑災的事,不然,我定不饒你,我會化作厲鬼,日夜糾纏你,讓你不得安寧!”

說完,李光遠又和百姓們一一辭訣,囑咐他們不要擔心,安心等待朝廷的賑災,隨後,便騎著白馬,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州司馬被李光遠的鬼魂嚇得半死,第二天一早就不敢再拖延,連忙把館陶縣的旱書上奏朝廷,如實稟報了館陶縣的旱情。

冇過多久,朝廷就派人來了,不僅帶來了賑災物資,還減免了館陶縣的賦稅,幫助百姓們渡過了難關。這一年,館陶縣的旱情得到了朝廷的認可,百姓們也都靠著朝廷的賑災,保住了性命。百姓們都說,這是李光遠大人死後,還在護著他們,是李大人的恩情,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四、李霸死後索物威嚇吏

岐陽縣有個縣令,叫李霸,為人嚴酷凶狠,性格剛愎自用,待人毫無恩情,手段十分殘忍。從縣丞、縣尉,到下麵的小吏,幾乎都被他虐待過,要麼被他打罵,要麼被他剋扣俸祿,縣裡的官吏們,個個都怕他,敢怒不敢言。

可李霸這個人,雖然嚴酷,卻有一個特點,就是生性清高,從不貪汙受賄,自己過得十分清貧,連妻子兒女都免不了忍饑捱餓,穿不上像樣的衣服。他在岐陽縣做了一年縣令,任期考覈剛結束,就突然暴亡了。

李霸去世後,家裡十分冷清,庭院裡連一個前來弔唁的客人都冇有——畢竟他平日裡得罪的人太多了,官吏們都怕他,百姓們也不喜歡他,冇人願意來弔唁他。他的妻子,日日守在棺材旁,慟哭不止,一邊哭一邊對著棺材呼喊:“李霸啊李霸,你生前那麼厲害,得罪了那麼多人,現在你死了,我們孤兒寡母,卻要受這份寂寞,受這份苦,你對得起我們嗎?”

就這樣哭了好幾天,一天夜裡,棺材裡突然傳來李霸的聲音,語氣平淡,說道:“夫人,你彆哭了,也彆難過,我不會讓你們一直這樣受苦的,我會自己想辦法,帶你們回京城的家。”他的妻子嚇得渾身發抖,以為自己聽錯了,仔細一聽,果然是李霸的聲音,她又驚又怕,卻不敢再哭了。

當天晚上,正是縣衙的晚衙時間,李霸讓家人在廳堂裡擺好桌子和凳子,隨後,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廳堂裡,和生前一模一樣,神色依舊威嚴。他讓人傳呼,召集縣裡的所有官吏,前來見他。

官吏們平日裡就十分畏懼李霸,聽到他的傳呼,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跑到李霸家裡,見到李霸的身影,無不嚇得渾身發抖,雙腿打顫,連頭都不敢抬。李霸又讓人去召集縣丞、縣尉,他們趕來後,李霸對著他們大聲嗬斥:“你們這些人,個個都無情無義!我生前待你們,雖然嚴厲了些,但也冇虧待你們,現在我死了,你們竟然連一句弔唁的話都冇有,連來看我一眼都不肯,你們以為我死了,就不能殺你們了嗎?”

說完,李霸大手一揮,縣丞、縣尉還有幾個平日裡得罪過他的官吏,全都當場栽倒在地,冇了氣息,像是死了一樣。李霸的家人和在場的官吏們,嚇得全都跪在地上,不停祈禱,求李霸饒了他們。

李霸看著他們,冷冷地說:“想要他們活過來,也可以,隻要你們每個人,都拿出五匹絹來,絹送到了,他們自然就活過來了。”官吏們連忙答應,紛紛派人回家取絹,冇過多久,絹就都送來了,那些栽倒在地的官吏,果然慢慢醒了過來,一個個連忙向李霸道謝,隨後狼狽地逃走了。

打發走了縣丞和縣尉,李霸又看向縣衙的兩個典吏,冷冷地說:“我生前待你們不薄,一直很看重你們,你們為什麼也和他們一樣,無情無義?我要是殺了你們,也冇什麼意思,不如就讓你們家裡的馬,全都死了,給你們一個教訓!”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馬的慘叫聲,官吏們出去一看,隻見兩個典吏家裡的幾百匹馬,全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快要死了。兩個典吏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還連忙派人回家,取來兩匹上好的細馬,獻給李霸。李霸收下細馬,大手一揮,那些倒在地上的馬,又慢慢站了起來,恢複了原樣。

隨後,李霸又對著在場的所有官吏說:“我生前雖然清高,不貪汙受賄,但現在我死了,也需要一些錢財,報答你們這些‘老朋友’,你們每個人,再拿出五匹絹來,算是給我的奠禮,不然,後果自負。”官吏們不敢反抗,隻能又拿出五匹絹,獻給李霸。

收完絹,李霸又開始發號施令,指定某個官員出車,某個官員出馬,某個官吏負責收拾行李,誰敢違抗,就必死無疑。官吏們個個唯唯諾諾,不敢有絲毫違抗,一一照做。一直忙到一更天,事情才全都安排妥當,官吏們才得以狼狽離去。

第二天,李霸又把家裡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隨後,就讓家人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回京城的家。一路上,每到一個祭祀的地方,李霸就會停下腳步,留下享用祭品,祭品吃完後,再繼續上馬趕路。

走了十幾裡路,到了郊外,李霸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到了夜裡,家人停下馬車,準備哭祭李霸,棺材裡又傳來李霸的聲音:“我還在這裡,你們一路上奔波勞累,已經很辛苦了,不用哭,哭也冇用。”

李霸的家在京城,離岐陽縣有一千多裡路,一路上,每到住宿的地方,李霸都會提醒家人,不要哭,免得驚動了旁人,也免得讓他心煩。走了幾百裡路,一天夜裡,李霸突然對兒子說:“今晚你們不要睡覺,留心看管,有人想要偷我們家的好馬,一定要提前防備,不能大意。”

可家人一路上奔波勞累,實在太困了,冇有聽從李霸的囑咐,全都睡著了。果然,那天夜裡,家裡的好馬,真的被人偷走了。第二天一早,家人發現馬丟了,十分著急,連忙告訴了李霸。

棺材裡的李霸,語氣有些生氣,說道:“我特意提醒你們,要防備小偷,你們為什麼不聽,非要貪睡?不過,你們也不用著急,馬終究是不會丟的。前麵客棧的東邊,有一條小路,往南走十幾裡路,有一片樹林,馬就被拴在樹林裡,你們去那裡,就能把馬找回來。”

家人按照李霸說的,果然在樹林裡,找到了被偷走的馬。又走了幾天,終於到了京城。京城的親族們,聽說李霸死後,還能顯靈,還能帶著家人回來,都十分驚訝,紛紛前來弔慰,朝夕登門拜訪,想要見見李霸的魂魄。

不管是誰來拜訪,李霸都能在棺材裡,和他們對話,語氣依舊威嚴,嚇得前來拜訪的親族們,個個都坐立不安,十分拘謹。前來拜訪的人越來越多,家裡人聲嘈雜,家人不堪其煩,苦不堪言。

一天,李霸突然對兒子說:“這些客人,來來往往,不過是想看看我罷了。你去把廳堂收拾好,我出來,和各位親友見一麵,了卻他們的心願,也讓他們不要再天天來打擾我們。”

兒子按照李霸的吩咐,收拾好廳堂,然後告訴前來拜訪的親友,說李大人要出來見他們。親友們都十分好奇,紛紛在庭院裡等候。過了許久,就聽到李霸的聲音傳來:“我來了!”隨後,李霸吩咐人掀開帳幔,親友們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李霸的頭,變得像甕一樣大,眼睛突出,死死地瞪著在場的所有人,神色猙獰可怖。

親友們嚇得紛紛栽倒在地,爬起來後,一個個狼狽地逃走了,再也不敢前來拜訪。李霸看著他們逃走的背影,對兒子說:“人和鬼,本就殊途,這屋子裡,不是我久留的地方,你們儘快把我的棺材,安葬在野外,不要再留在城裡了。”

說完,李霸的聲音就消失了,從此以後,再也冇有傳來過他的聲音。家人按照他的囑咐,儘快把他的棺材,安葬在了京城郊外的荒野裡,這場詭異的風波,才終於平息。

五、洛陽鬼兵擾城驚百姓

相傳在貞元二十三年的夏天六月,(有人說,貞元年間根本冇有二十三年,再加上當時皇帝在東都洛陽,所以大概率是“開元”的誤寫),皇帝正在東都洛陽巡幸,洛陽城裡的百姓,卻遭遇了一件詭異又可怕的事——鬼兵擾民。

一開始,隻是城裡的百姓,互相傳言,說看到了鬼兵,一個個嚇得驚慌失措,四處奔走逃竄,有的人為了躲避鬼兵,慌不擇路,自己撞到牆上、樹上,弄得頭破血流,有的甚至被人踩踏受傷。

這些鬼兵,一開始是從洛水的南岸經過,南岸的坊市,瞬間變得一片混亂,百姓們哭喊著、奔跑著,四處躲藏,店鋪關門,街巷空無一人。冇過多久,鬼兵就漸漸蔓延到了洛水的北岸,越來越近,越來越多。

百姓們都說,聽到鬼兵經過的時候,空中傳來密密麻麻的聲音,像是有幾千萬披甲執銳的騎兵,人馬嘈雜,馬蹄聲、盔甲碰撞聲、呼喊聲,此起彼伏,十分刺耳,可抬頭一看,卻什麼也看不到,隻能聽到聲音,那種聲音,陰冷刺骨,讓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這些鬼兵,每天夜裡都會經過洛陽城,有時候一夜經過兩次,有時候一夜經過三次,從不間斷,百姓們夜裡根本不敢睡覺,一個個蜷縮在家裡,緊閉門窗,瑟瑟發抖,生怕鬼兵闖進家裡,傷害自己和家人。

皇帝得知這件事後,也十分厭惡,又十分擔心百姓的安危,便下令讓宮裡的巫祝,舉行祭祀儀式,祈禱驅邪,想要把這些鬼兵趕走。巫祝們按照皇帝的吩咐,每天夜裡,都在洛水岸邊,擺設豐盛的飲食,祭祀那些鬼兵,祈求他們不要再擾民,早日離去。

後來,有人翻看《北齊書》,發現古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也是鬼兵擾民,弄得百姓民不聊生。還有人說,天寶年間,晉陽城裡,也出現過鬼兵,當時的百姓,為了躲避鬼兵,紛紛敲擊銅鐵器物,發出刺耳的聲音,想要嚇退鬼兵,而那些看到過鬼兵的人,冇過多久,就都去世了,冇有一個能活長久的。

洛陽城裡的鬼兵,擾城了許久,直到後來,巫祝的祭祀起了作用,還是鬼兵自己厭倦了,漸漸消失了,洛陽城才慢慢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百姓們也終於敢走出家門,重新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可那段被鬼兵困擾的經曆,卻成了洛陽百姓心中,永遠的陰影。

六、道德裡書生遇鬼陷石窟

唐朝的時候,東都洛陽的道德裡,住著一個書生。這個書生,家境貧寒,卻十分勤奮好學,平日裡總是閉門讀書,很少出門,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改變自己的命運。

一天傍晚,書生讀完書,覺得有些疲憊,就出門散步,想要放鬆一下心情,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走到中橋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走過來,車馬繁多,聲勢浩大,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隊伍,隨從眾多,十分氣派。

書生連忙躲到一邊,想要讓這支隊伍先過去,可冇想到,隊伍裡的一個貴人,卻看到了他,連忙叫住他,讓他過來說話。書生心裡十分疑惑,卻也不敢違抗,連忙走上前,恭敬地行禮。

那個貴人,穿著華麗的衣服,氣度不凡,笑著對書生說:“看你模樣,像是個讀書人,學識一定很淵博,不如跟著我們一起走,陪我們說說話,也好解解悶。”書生心裡猶豫了一下,可轉念一想,這貴人看起來十分和善,應該不會傷害自己,而且能和富貴人家交往,說不定以後還能有什麼機會,便答應了下來,跟在隊伍的後麵,一起往前走。

隊伍裡,有一位貴主,年紀二十多歲,容貌絕美,豐姿絕世,是書生從未見過的美人。貴主看到書生,十分歡喜,主動和他說話,言語溫柔,談吐優雅,兩人聊得十分投機,貴主滔滔不絕地和書生談論詩書,書生也一一應答,不知不覺,就聊了很久。

隊伍一路向南,經過長夏門,一直走到龍門,最後停在了一座華麗的宅院前。這座宅院,氣勢恢宏,雕梁畫棟,朱門大院,庭院裡種滿了奇花異草,像是仙境一般。貴主帶著書生,走進宅院裡,吩咐下人,端來珍饈美味,招待書生。

書生從未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又有美人相伴,心裡十分歡喜,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漸漸有些醉了。夜裡,貴主留書生在宅院裡住宿,書生欣然應允,兩人同床共枕,十分恩愛。

半夜裡,書生漸漸醒了過來,酒意也消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看身邊的貴主,可一睜眼,卻嚇得魂飛魄散——他哪裡是在什麼華麗的宅院裡,分明是躺在一個陰冷潮濕的石窟裡,身邊冇有什麼貴主,隻有一具死婦人的屍體。

那具死婦人的屍體,已經腫脹變形,麵目猙獰,身上散發著難聞的臭味,令人作嘔,月光透過石窟的縫隙照進來,照亮了屍體的模樣,更是可怕至極。書生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想要起身逃走,可石窟裡十分陡峭,到處都是碎石,他隻能小心翼翼地,踩著碎石,攀著岩壁,一點點往上爬,費儘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爬出了石窟。

天剛亮,書生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附近的香山寺,找到了寺裡的和尚,把自己昨晚遇到的詭異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和尚,一邊說一邊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和尚聽後,也十分同情他,連忙安排他在寺裡休息,還為他唸經祈福,驅邪避災。

休息了一段時間後,書生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和尚派人,把他送回了道德裡的家中。可自從經曆了這件事之後,書生就一病不起,精神恍惚,夜裡總是做噩夢,夢見那個死婦人,冇過幾天,就去世了,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實在令人惋惜。

七、安宜坊書生伴鬼取幼童

開元末年,東都洛陽的安宜坊,住著一個書生。這個書生,為人謹慎,平日裡總是閉門讀書,從不和陌生人來往,每天夜裡,都會讀到很晚,直到深夜,纔會休息。

一天夜裡,書生正在屋裡整理書籍,忽然聽到,房門的縫隙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他心裡一驚,連忙抬頭看去,隻見一個人頭,從房門的縫隙裡探了進來,麵目模糊,看不清模樣,十分詭異。

書生嚇得渾身一僵,強裝鎮定,大聲嗬問:“你是什麼人?竟敢半夜闖到我家裡來!”那個人頭,緩緩縮了回去,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我不是人,我是鬼,夜裡太過孤單,想要找你作伴,冇有彆的惡意,你不要害怕。”

書生聽後,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關門,可鬼的力氣很大,已經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還邀請他出門,說道:“你跟我出去一趟,我不會傷害你的,隻是想請你幫個小忙,事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書生心裡十分害怕,可又不敢拒絕,他知道,鬼的力量很大,自己根本反抗不了,隻能硬著頭皮,跟著鬼,走出了家門。走出家門後,鬼在地上畫了一個十字,然後對著書生說:“你跟著我,踩著這個十字的方嚮往前走,不要偏離,這樣,就不會有彆的鬼怪傷害你。”書生連忙答應,緊緊跟在鬼的身後,一步步往前走。

兩人走出安宜坊,來到一座寺廟的門口,寺廟門口,有幾個巡邏的人。書生心裡一動,連忙對鬼說:“寺廟是佛門清淨之地,鬼怪到了這裡,肯定過不去,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實在幫不了你什麼忙。”

鬼笑著說:“你放心,有我在,佛門之地,也能過去,你隻要跟著我,不用害怕,不會有任何事的。”說完,就帶著書生,繼續往前走,果然,巡邏的人,根本冇有看到他們,像是他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冇多久,兩人就走到了定鼎門內。定鼎門是洛陽城的正門,守衛森嚴,夜裡城門緊閉,根本無法進出。書生心裡疑惑,不知道鬼要怎麼帶他出去,可冇想到,鬼突然彎腰,背起書生,趁著城門的縫隙,一下子就穿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書生甚至都冇有看清,自己是怎麼穿過去的。

走出定鼎門,兩人來到五橋旁邊,路邊有一座墳墓,墳墓的天窗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火光。鬼又背起書生,飛到天窗旁邊,讓他俯身往下看。書生小心翼翼地往下一看,隻見墳墓裡,有一個婦人,正對著一個生病的小男孩,放聲大哭,十分悲痛,小男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婦人的丈夫,就在旁邊,靠著牆壁,假裝睡覺,臉上也滿是疲憊和悲傷。

鬼悄悄從天窗裡,跳了下去,走到婦人身邊,伸出手,一下子就把桌上的燈,按滅了。婦人嚇得渾身一哆嗦,以為是有老鼠,或者彆的什麼東西,連忙嗬斥身邊的丈夫:“孩子都快不行了,你怎麼還能睡得下去?剛纔有個奇怪的東西,把燈按滅了,你趕緊起來,把燈點上,彆讓孩子受了驚嚇!”

婦人的丈夫,連忙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睛,拿起火摺子,添上蠟燭,重新把燈點上。鬼趁著這個機會,悄悄躲到一邊,避開了婦人夫婦的目光,然後突然伸出手,拿起一個布袋,一下子就把那個生病的小男孩,裝進了布袋裡。小男孩還冇有完全斷氣,在布袋裡,輕輕掙紮著,發出微弱的哭聲。

鬼連忙背起布袋,又跳上天窗,把布袋遞給書生,然後背起書生,從天窗上跳了下來,一路往定鼎門走去,又趁著城門的縫隙,穿了進去,回到了書生的家門口。

到了家門口,鬼把書生放下來,又把布袋放在一邊,對著書生拱手道謝,說道:“謝謝你,書生。我是奉了陰間的命令,來取這個小男孩的魂魄,陰間有規定,取活人的魂魄,必須有活人的陪伴,才能順利完成,所以,我纔來打擾你,麻煩你陪我一趟。這件事,實在是委屈你了,還請你原諒我的冒昧。”

說完,鬼就帶著布袋,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再也冇有出現過。書生這才鬆了一口氣,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他回想自己剛纔的經曆,依舊心有餘悸。其實,他在跟著鬼走的時候,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悄悄在地上,畫一個十字,做上標記,生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書生就叫上自己的兄弟,按照自己昨天畫的十字標記,一路查詢,果然,每個標記都還在,和自己昨天畫的一模一樣,冇有絲毫變化。兄弟二人,又按照標記,找到了五橋旁邊的那座墳墓,然後又找到了那個丟失小男孩的人家,上前詢問,得知小男孩,果然在昨天夜裡,突然去世了,和自己昨天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書生和他的兄弟,心裡都十分害怕,從此以後,書生再也不敢夜裡閉門讀書,更不敢輕易給陌生人開門了。

八、裴盛晝寢被鬼引抱幼童

據董士元說,開元年間,義興縣有個縣尉,叫裴盛。這個人,平日裡工作十分清閒,冇什麼大事可做,常常在白天,趁著空閒時間,在縣衙裡睡覺休息。

一天中午,裴盛又在縣衙的書房裡,晝寢休息,睡得正香,忽然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慢慢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他想要掙紮,想要醒來,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隻能任由那個東西,牽引著自己的靈魂,慢慢往前走。

裴盛的靈魂,被牽引著,走出了縣衙,一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口。那個牽引他的東西,也就是一個鬼,對著他說:“我奉了陰間的命令,來取這戶人家的一個小男孩的魂魄,你幫我,把那個小男孩,從床上抱出來,事成之後,我就送你回去,不會傷害你。”

裴盛心裡十分害怕,可又不敢拒絕,隻能跟著鬼,走進了這戶人家。走進屋裡,他看到,一對夫婦,正抱著一個小男孩,躺在床上睡覺,小男孩看起來,隻有幾歲大,麵色蒼白,像是生病了一樣。床的前麵,還擺著一些佛具,應該是這對夫婦,為了祈求小男孩平安,特意擺設的。

鬼看著床上的佛具,皺了皺眉頭,說道:“冇想到,這戶人家,還信佛,有佛具在,我不方便動手,還好有你這個活人在。”說完,鬼大手一揮,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床上的夫婦,瞬間就睡得更沉了,像是昏迷了一樣,再也冇有動靜。

鬼對著裴盛,使了個眼色,說道:“快,趁他們睡著了,把小男孩,從床上抱出來,動作輕一點,不要驚動他們。”裴盛連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從夫婦的懷裡,抱了出來。小男孩被抱起來後,喉嚨裡,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呻吟。

床上的夫婦,似乎聽到了聲音,微微動了一下,快要醒過來了。鬼嚇得連忙上前,牽引著裴盛,抱著小男孩,匆匆走出了這戶人家,一路往裴盛的住處走去。

回到裴盛的住處,鬼對著裴盛,再三道謝,然後用力一推,把裴盛的靈魂,推回了他的身體裡。裴盛猛地一下,從床上醒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是汗水,心跳得飛快,像是剛經曆了一場噩夢。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回想自己剛纔的經曆,曆曆在目,不像是一場噩夢,更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他連忙起身,走出書房,詢問身邊的隨從,有冇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隨從們都說,什麼也冇有看到,隻是看到他,一直在書房裡睡覺,冇有醒來過。裴盛這才知道,自己剛纔,確實是被鬼牽引著,去抱了那個小男孩,他心裡十分後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在白天睡覺了。

九、楊溥入林宿木遇樹鬼

豫章郡的各個縣城,都出產上好的木材,很多人為了謀取利益,都會進山,砍伐木材,然後把木材運到廣陵去賣,一旦賣掉,就能賺取好幾倍的利潤。天寶五年,有個叫楊溥的人,聽說砍伐木材能賺錢,就召集了幾個人,一起進山,尋找上好的木材,想要發一筆橫財。

他們進山的時候,正是冬天,天氣十分寒冷,夜裡還下起了大雪,雪花紛飛,寒風呼嘯,山裡一片白茫茫的,看不清道路。他們在山裡,找了很久,也冇有找到合適的住宿地方,天色越來越暗,雪也越下越大,要是再找不到地方住宿,他們恐怕會被凍死在山裡。

就在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忽然看到,路邊有一棵巨大的古樹,橫臥在地上,樹乾中間,是空的,像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足夠容納好幾個人。楊溥和同伴們,大喜過望,連忙鑽進樹乾裡,想要在裡麵,暫時住宿一晚,躲避風雪。

他們的嚮導,是一個常年進山砍伐木材的老人,經驗十分豐富。嚮導鑽進樹乾後,冇有立刻睡覺,而是對著山林,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咒語:“士田公,士田公,今夜我們無處可去,隻能在您這裡,借宿一晚,懇請您,保佑我們平安,不要讓我們受到傷害,多謝士田公,多謝士田公。”

嚮導唸叨了三遍,才放下心來,和楊溥他們一起,在樹乾裡,鋪好隨身攜帶的毯子,準備睡覺。楊溥心裡十分疑惑,就問嚮導:“老人家,你剛纔拜的是誰啊?為什麼要拜他?”嚮導笑著說:“這山裡,有樹神,我們稱之為士田公,他守護著這片山林,我們進山砍伐木材,借宿在山裡,都要祭拜他,祈求他的保佑,不然,很容易遇到危險。”楊溥聽後,恍然大悟,連忙也對著山林,拜了三拜,祈求平安。

夜深了,雪下得更大了,寒風呼嘯著,吹過樹乾,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鬼哭狼嚎一樣,令人不寒而栗。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靠近南邊的那棵大樹下,忽然傳來一個人的呼喊聲:“張禮!張禮!你在嗎?”

緊接著,樹頭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迴應聲:“我在呢!怎麼了?”樹下的人,又說道:“今夜,北村有戶人家嫁女兒,擺了豐盛的酒席,有很多好酒好肉,我們一起去,好好吃一頓,好好喝一頓,怎麼樣?”

樹頭上的張禮,猶豫了一下,說道:“不行啊,這裡有客人,我要留在這裡,守護他們,直到天亮,不能離開。要是我走了,那個黑狗子,無知無畏,恐怕會傷害到他們,到時候,我可擔待不起。”(明鈔本裡,“不宥”寫作“人命”,意思是恐怕會傷害到人的性命)

樹下的人,又勸道:“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你留在這裡,也冇什麼好處,不如和我們一起,去北村,吃點好酒好肉,暖暖身子,多好啊?”樹頭上的張禮,依舊拒絕,說道:“雪再大,天再冷,我也不能走,我已經答應了要守護這些客人,就不能食言,我必須留在這裡,防備那個黑狗子。”

樹下的人,見張禮執意不肯去,也不再勸說,歎了口氣,轉身就走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風雪中。楊溥和同伴們,躲在樹乾裡,大氣都不敢喘,剛纔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心裡十分害怕,不知道樹頭上的張禮,還有樹下的人,到底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那個“黑狗子”,又是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風雪也停了。楊溥和同伴們,連忙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他們掀開鋪在地上的毯子,想要起身,可一看,毯子下麵,竟然有一條黑色的毒蛇,毒蛇的身子,像瓶子一樣粗,有三尺多長,正蜷縮在那裡,冬眠,一動不動,看起來十分嚇人。

楊溥和同伴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小心翼翼地,走出樹乾,不敢驚動那條毒蛇。直到走出很遠,他們纔敢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時候,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樹頭上的張禮,還有樹下的人,都是樹神的手下,也就是樹鬼,而那個“黑狗子”,就是這條黑色的毒蛇。他們心裡十分慶幸,幸好昨晚,張禮留了下來,守護著他們,不然,他們恐怕早就被這條毒蛇,傷害到了。從此以後,楊溥再也不敢進山砍伐木材了,也不敢再隨便在山裡,借宿過夜了。

十、薛直狂傲辱神遭報應

勝州都督薛直,是丞相薛納的兒子。他這個人,生性殘暴,喜歡殺伐,平日裡,不管是對待下屬,還是對待百姓,都十分凶狠,而且他根本不信鬼神之說,常常說一些褻瀆鬼神、侮辱神明的話,認為鬼神都是騙人的,隻有愚蠢的人,纔會相信。

薛直在勝州做都督的時候,一次,他到下屬的縣裡,巡查完畢,準備回勝州城。走到離勝州城還有兩個驛站的地方,遇到了一個從京城來的友人,友人特意來拜訪他,薛直十分歡喜,連忙邀請友人,進入驛站的廳堂,吩咐下人,準備好酒好菜,招待友人。

友人坐下後,冇有立刻吃飯,而是先拿出一些食物,擺在桌上,進行祭祀,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祈求平安。薛直看到後,十分不屑,笑著說道:“你這是在做什麼?好好的飯菜,不吃,偏偏要搞這些冇用的儀式,多此一舉。”

友人笑著解釋道:“賢弟,你有所不知,佛經上說,曠野之中,有惡鬼,專門吃人血肉,佛祖前去教化他們,讓他們不要再傷害活人,所以,才製定了這個規矩,每到吃飯的時候,都要先拿出一些食物,進行祭祀,供奉那些惡鬼,祈求他們不要傷害自己。而且,民間也有傳言,每頓飯,先祭祀,就能延年益壽,平安順遂。”

薛直聽後,哈哈大笑,語氣十分狂傲,說道:“你簡直是太荒唐了,太妄誕了!這天地之間,哪裡有什麼佛?哪裡有什麼鬼?這些都是俗人編造出來的謊言,用來欺騙那些愚蠢的人的,愚蠢的人,纔會相信這些鬼話,智者,是不會被這些謊言迷惑的。看來,你也隻是一個俗人罷了!”

薛直的話,剛說完冇多久,空中就傳來一個陰冷刺骨、威嚴無比的聲音,大聲斥責道:“薛直!你這個狂妄愚蠢的小人!你竟然敢褻瀆神明,竟敢說冇有佛、冇有鬼!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我要給你降下災禍,讓你付出代價!你命不久矣,臨死之前,必定見不到你的妻子兒女,你會在這裡死去,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話,是不是妄言了!”

薛直聽後,大驚失色,渾身發抖,再也冇有了剛纔的狂傲,他抬頭看了看空中,什麼也看不到,可那個聲音,卻依舊清晰地傳來,令人不寒而栗。他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廳堂門口,對著空中,恭恭敬敬地拜了又拜,不停地道歉:“神明恕罪,神明恕罪!我這個人,生性愚昧,見識淺薄,不知道有神明存在,纔敢口出狂言,褻瀆神明,求神明大人,饒了我這一次,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褻瀆神明瞭!”

空中的聲音,又說道:“你知道錯了,也冇用,你的壽命,已經儘了,午時的時候,你就會死去。你現在,趕緊起身,趕回勝州城,或許,還能來得及,和你的妻子兒女,見最後一麵。不然,你就會在這裡死去,屍骨無存,連安葬都隻能安葬在這荒郊野外,再也見不到你的親人了!”

薛直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和友人告彆,帶著隨從,急匆匆地,騎著馬,往勝州城趕去。走了一個驛站的路程,薛直實在是太累了,就走進驛站的廳堂,想要休息一會兒,喘口氣。他的隨從們,也都跟著休息,各自找地方坐下,放鬆一下。

可冇過多久,薛直的隨從們,就發現,薛直不見了,他們四處尋找,都冇有找到薛直的身影,隻有薛直的衣服,還留在廳堂裡。就在他們焦急萬分的時候,驛站的官吏,走進廳堂,說道:“剛纔,我看到薛都督,帶著一百多個隨從,走出了驛站,往勝州城的方向去了,怎麼,你們不知道嗎?”

隨從們聽後,十分疑惑,他們明明都在這裡休息,根本冇有看到薛直出去,更冇有看到什麼一百多個隨從。他們連忙跟著驛站的官吏,走出驛站,一看,果然,冇有薛直的身影。就在這時,有人發現,薛直竟然躺在廳堂的角落裡,已經冇有了氣息,渾身冰冷,早就死去了。

隨從們大驚失色,連忙派人,火速趕回勝州城,把薛直去世的訊息,告訴了他的家人。可冇想到,薛直的魂魄,竟然比送信的人,還要快,先一步,回到了勝州城的家中。他的妻子兒女,看到薛直,十分驚訝,以為他回來了,連忙上前迎接。

薛直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對著妻子兒女,說道:“我已經死了,死在了半路上的驛站裡,我現在,是鬼,回來,是想和你們,見最後一麵,和你們辭彆的。”他的妻子兒女,聽後,悲痛不已,放聲大哭,紛紛上前,想要抱住他,可卻怎麼也抱不到,隻能穿過他的身體,撲了個空。

薛直握住妻子兒女的手,(雖然他是鬼,妻子兒女感覺不到他的溫度),語氣溫柔地說:“你們不要再哭了,我也不想離開你們,可這是天命,我也冇有辦法。你們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生活,不要太想念我。”說完,薛直轉身,走出家門,騎上自己的馬,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冇有出現過。他的妻子兒女,隻能站在家裡,悲痛大哭,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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