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棠棠轉頭看向蒙青露,又瞥了陸歸臨幾眼,長籲了口氣,徑直上前,直勾勾同領頭的黑衣人對視。
見黑衣人有意無意避開她的視線,她輕輕嗤笑一聲,凝視身前地上的那條線,周遭一片寂靜,她猛然回頭,看向燕霜兒還有葉恒幾人,見他們本都蠢蠢欲動,盯著自己,同她對視時又添了幾分被看穿的窘迫,她不禁大笑出聲。
“你們猜,我是想留,還是想走?”孫棠棠冷不丁冒出一句,周遭幾人聽了,一頭霧水,燕霜兒眨了眨眼,甚是無辜:“咱們又不是棠棠姐腹中的蟲兒,怎知你是想是留。如何決定,還看棠棠姐你自己了。”
屠磊洋雙手負於身後,看著孫棠棠,“既然知道本座想在此處結果你,就該知道,本座不會讓你離開。”
“屠掌門先前試過了,但我被留下,並不是因為你。”孫棠棠意味深長,看向黑衣人。
領頭的黑衣人亦是大笑:“風七,你在打什麼主意?”
孫棠棠心中雜亂不已,她那雙好看的杏眸微微眯起,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放話給黑衣人:“我打什麼主意,你難道聽不懂?我若要走,你們這次肯放人?若不肯,不如給個準話。”
黑衣人悶哼一聲,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放在身前,不住摩挲,孫棠棠分明見著,他手中捏著好幾粒石子。
正是上一關結束時,害她不能離開的石子。孫棠棠雙手緊緊握住,指尖泛白,強壓住心頭不忿,就站在線的邊上。
漸漸地,她心中竟湧起股從未察覺過的瘋狂與肆意,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她腳下這一步,她從不知,她輕輕一步,會牽動如此多人。
她心知肚明,此番恐怕還是走不掉。
可為了晏弟,她還是要試試。
黑衣人開始計數:“十,九,八,七,六,五……”
好幾人都越過線去,見冇有意外,紛紛舒了口氣。
孫棠棠雙眸微眯,一動不動。
“三,二……”
孫棠棠終於邁了步子!就在她後腳離地的一瞬,黑衣人幾乎當著她的麵,朝她腳上擲出石子。
屠磊洋和葉恒許因著來不及阻攔她,暗罵好幾聲。
燕霜兒似是算準黑衣人會攔著孫棠棠,隻是冷麪在一旁看熱鬨。
孫棠棠笑著,朝地上摔去。
還是如上回一般,她的腳跟,在線的另一側。
“棠棠!”
“孫姑娘!”
蒙青露和江寄月飛快跨步上前,想扶孫棠棠起來。
孫棠棠緩緩將自己撐起來,麵上笑得十分璨然:“你們不用擔心,我冇事。我反倒覺著,十分開心。我好久,冇有如此痛快過了。”
她轉身站得筆直,不懼黑衣人的眼神:“至少,讓他們牢牢看著我,半盞茶,幾乎不敢眨眼。我何德何能,有如此臉麵。”
“青露姐,江公子,咱們下一關,同他們,好好玩玩。”孫棠棠長籲了口氣,反倒有股看開一切的釋然之感。
她心中隱約覺著,就算她能用計,千辛萬苦離開,但駁了逐勝坊的麵子和意圖,他們不會叫她好過。甚至會牽連晏弟。
如今身在局中,由不得她。
可他們還願意攔著她,說明她身上有他們看中之物。
若實在冇有法子逃離,隻能換個法子,弄清他們所求,讓他們知道,自己有足夠的價值,逼他們讓自己活著。
便如錢婆婆所言,先活著。
孫棠棠強壓下心頭這股莫名的瘋狂與興奮,隱約又有懼意冒出了頭。
她不自覺看向陸歸臨,不知為何,她隱約覺著,她興許一隻腳,邁進了陸歸臨平日待慣了的心境。
“棠棠?棠棠妹子?”蒙青露麵帶驚懼,似乎不敢相信。
“青露姐,我冇事。”孫棠棠莞爾一笑,拉過蒙青露的手,“你看,我就是腿磕了一下,冇什麼大礙。”
“當真?我還以為,你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纏上了。你不急著回去看你弟弟了……”蒙青露聲音越來越小,許怕被旁人聽去孫棠棠的私隱,以此威脅。
“誰敢纏我?”孫棠棠亦覺好笑,她認真地看向蒙青露,“我隻是突然想通了。與其苦苦掙紮對抗,不如順著來。”
待他們放鬆警惕,再讓他們看看,兔子也會咬人。孫棠棠嚥下後半句,眉眼乖順不少,一如幼時,拗不過孫府那些所謂的長輩時,低眉順眼,讓他們以為,她不過就是個孩子,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太好了,如此一來,就算第四關有什麼龍潭虎穴,我也放心多了。”江寄月亦觀望半晌,見孫棠棠當真冇什麼異樣,還看開不少,不禁眉開眼笑,“長庚!孫姑娘決定留下了!”
“是嘛?如此甚好。又有熱鬨可以看了。”陸歸臨輕撫掌心,抬頭看向孫棠棠,眸色幽深極難琢磨。
孫棠棠直直迎上去,眸色亦是琢磨不透。
陸歸臨笑意更甚,拖長了調子:“好,甚好!”
“長庚公子,你們又在打什麼啞謎?如今還剩十人,若第四關結束時,隻能活六人,我著實有些害怕。”燕霜兒湊上前去,低著頭,一副十分畏懼的模樣。
“你放心,有我在。”陸歸臨收回視線,言語柔和。
“嘖,你二人,當真是……”江寄月不住搖頭,語氣極為誇張。
“諸位,便如她所言,有四人決定離開,還剩下十人,諸位回去歇息,明日辰時,會有人帶諸位,去第四關。”黑衣人眸色如常,命手下送四人離開。
便是黃一那隊倖存的餘下兩人,和錢婆婆那隊的賊老頭,並他們隊另一被錢婆婆贈予生機的年輕人。
江寄月盯著決定留下的幾人,除了屠磊洋和葉恒,便是他自己,長庚,孫棠棠,燕霜兒,蒙青露,項群風,風九和黃一。
他麵露難色:“這該如何是好,除了屠磊洋和葉恒,都是自己人,可咱們這些人裡,隻能活六人。這豈不是……”
“江公子從何處得知,都是自己人?”孫棠棠冷眼瞧著燕霜兒,心中亦煩亂不已,就算算上燕霜兒,還要再死一人,才合乎逐勝坊的要求。
她自不希望是她自己。可是,無論是餘下何人去死,都不是她所願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