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婆笑著看向孫棠棠和蒙青露,執意掙開她二人的手:“記得替老婆子回去,看看我孫女。”
“就算您……您說活不長,也不至於此,還要多受罪。”孫棠棠眼眶發紅。她自幼喪母,孫府那些遠房長輩都不待見她,自小便冇有長輩,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女性長輩給過她半分關愛。
倒是這幾日,錢婆婆有意無意幫襯,雖不是大恩,竟激起她心頭隱藏許久的一塊殘缺,足以讓她不捨。
“沒關係,睜眼閉眼的,咬咬牙,就過去了。”錢婆婆麵色慈祥,緊緊握住孫棠棠的手背,“你們年輕,才該好好活下去,無論什麼時候,先活著。也把這句話,帶給我孫女。”
孫棠棠見怎麼都勸不住,轉身看向蒙青露,蒙青露反倒鬆開錢婆婆的手:“既然你意已決,就放心去吧。”
“青露姐!”孫棠棠身子滯住,卻不知說些什麼。
“棠棠妹子,就讓錢婆婆去吧。人各有求。”蒙青露拉著孫棠棠,緩緩點頭。
孫棠棠眼中含淚,她長籲了口氣:“我著實不懂。罷了,既然如此,錢婆婆,您放心,您的銀錢,還有您的話,我們一定帶到。”
“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錢婆婆欣慰地看向孫棠棠,隨即耳語道,“乖孩子,若這關過後,逐勝坊還是不放你走,你千萬彆拚命,你答應了老婆子,要好好活著。”
孫棠棠心中湧起股莫名酸澀,她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隻能點頭。
“咱們這隊,還有我。我乾脆些,你們取走我的胳膊就是。不過有一條,前兩關取到的銀錢,我想轉贈給她二人。”錢婆婆上前幾步,朝黑衣人道。
“可以。”黑衣人看了錢婆婆幾眼,示意一旁手下上前。
錢婆婆讓孫棠棠和蒙青露轉過頭去:“冇什麼好看的,莫嚇到你們。”
黑衣人悶哼一聲:“照規矩,大家都得看仔細了。”
轉瞬間,錢婆婆的左臂斷開,在空中撒出好些鮮血,掉落在地。錢婆婆吃痛,大喊了一聲,暈了過去。
黑衣人擺了擺手,拿著止血藥物和紗布的手下上前,飛快包紮。
孫棠棠想上前幫襯,被蒙青露拉住:“不可。”
孫棠棠雙手緊握,胸口十分憋悶。她原以為,世上在乎之人,隻剩晏弟。來此闖關,也死了好些人,她或惋惜,或難受,可還是第一次如此恐懼。
不是害怕她會死在這裡,無法同晏弟團圓。
竟是第一次恐懼失去。
她不敢看陸歸臨,隻是不自覺牢牢抓住蒙青露的雙手,不住喃喃自語:“青露姐,你得好好的。要不,要不待會,咱們都拿著銀錢離開?”
“我不知,興許我會留在此處。”蒙青露飛快瞥了眼項群風,又看向孫棠棠,“我知道你想離開,眼下也不知黑衣人作何打算,我們會儘量幫你。可若不行,你千萬彆衝動。”
“好。我答應你。隻要你們都彆出事。”孫棠棠不住發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複下來。
言語間,餘下五人,已被斷去一肢,一時間,盧府門外,滿是血腥味。
領頭的黑衣人示意手下將他們拖走,眸色極為興奮,連擊了好幾次掌,好些手下抬著銀子,放到眾人跟前。
“諸位,眼下還剩,十五人,你們平分一萬五千兩,每人一千兩。老規矩,離開逐勝坊時,可以換成銀票。接下來,你們可以選了,是要繼續闖關,還是要離開。我先說清楚規矩,免得說咱們逐勝坊欺負人。下一關的彩頭,不是銀子,勝出者,可以實現一個心願。權力,地位,都可商榷。”黑衣人雙手負於身後,緩緩掃視眾人,言語間極具魅惑之力。
“難道不用闖到最後一關,剩下的最後一人才能隨意許願?下一關就可以?”江寄月聲音高了好幾分。
“自是。下一關,也就是第四關,咱們一共五關。眼下剩的人不太多,咱們自是希望大傢夥都留下,不然還有什麼看頭?這才提前公佈彩頭。”黑衣人剛忙接話。
“你們有這麼好心?那你先說說,下一關是什麼內容?”江寄月揚著眉毛,大咧咧道。
“現在還不能細說。不過下一關,更刺激。”黑衣人緩緩閉上雙目,似在回味,“下一關,不像前三關一樣比時辰。咱們一直比到,隻剩六人為止。”
“什麼叫隻剩六人?”江寄月撓著頭,一臉茫然。
餘下之人,也有跟著茫然的。
孫棠棠心中閃過不好的念頭,難道是……
“你該不會是想說,隻剩六個活人為止?下一關關卡裡,一定會死人?不像先前一樣,不可預料?”風九反應極快。
“正是。”黑衣人極為滿意,不住頷首,“彩頭加碼,闖關難度自得跟上,不然有什麼意思?豈不是對不起衝到最後之人?”
此言一出,大傢夥麵麵相覷,好些人雙腿發軟,有些猶疑。
可能實現逐勝坊能力範圍內的任何心願,權力,地位……這些實在太誘人了。
先前江湖上便傳了出去,有人靠逐勝坊當了官,有人報了血海深仇,有人尋到了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馬,還有人竟號稱尋到了人生極樂之境。
哪一個不比一生碌碌來得強?
“諸位,半盞茶的工夫,想離開的直接走到那條線對麵。不過你們可得想好了,若此刻離開,再想來逐勝坊,就難了。就算勉強能弄到資格,還要從頭闖關。咱們隻會一次比一次更難。”黑衣人搖著頭,可惜地望向眾人,“想想你們心頭所願,近在咫尺!”
孫棠棠盯著黑衣人,恍惚不已。心願,她隻希望晏弟能一輩子平平安安,最好心疾痊癒,逐勝坊能幫她實現?如何實現,隨時派人護著他們?遍請天下名醫?有什麼靈丹妙藥?她敢讓晏弟服下嗎?
那是不是意味著,一輩子都得同逐勝坊打交道?
便如臥榻之上,睡著無數條隨時會吐信的毒蛇。
可孫棠棠看黑衣人的臉色,還是那副戲謔模樣,不像想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