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天又開始下雨了。
牛毛一樣的雨絲滴落在地,將剛剛燃起的雷火都澆滅了。
百姓們手上的鋤頭跟鏟子也慢慢放了下來,上頭的血跡,也被雨水衝的乾乾淨淨。
他們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半空,又扭頭看著站在城牆上的薑梨,集齊跪下,放聲高呼:
“草民等,拜見薑大人。”
他們視這一刻的薑梨為神明、為信仰。
終其一生,做薑梨最忠誠的信徒。
就憑薑梨幫他們闖出了一條生路,在這處處都是瘡痍的世道之中,硬生生的為他們搏出了活路。
他們願意一輩子對薑梨忠誠,效忠薑梨。
“你們。”
餘炎被壓著,督察院的侍衛收拾殘局,桓榮已經被砸的麵目全非,就算是他爹孃來了都認不出來。
其他的親信還有一些小嘍嘍,也都被砸死了。
要麼就是被大火燒死了。
隻有餘炎一個人還活著。
他呆呆的看著薑梨,這一刻,心頭湧上無限恐懼。
偶爾他會對上薑梨看過來的眼神,止不住頭皮發麻。
桓榮那麼殘暴,他都冇覺得恐懼。
可對上眼前這個少女,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害怕。
薑梨是在用這樣的方式逼著他投誠。
拿什麼投誠?
自然是充當證人,證明被百姓砸死的那個人不是桓榮的投誠狀。
如此一來,可叫揚州桓家人閉嘴,隻要桓家都吃了敗仗,其他門閥世家,又有誰敢動薑梨呢。
畢竟誰都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黃芩,將二妹妹帶過來。”
對上餘炎的眼神,薑梨緩緩笑了。
她微微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水落在她臉上。
這雨太小了,根本無法再構成威脅,也釀不成水災,禍害新平縣以及城中的百姓。城下,跪著萬千黎民百姓,他們仰視薑梨,更覺得這場不大的細雨是薑梨召來的。
畢竟先前無數場暴雨而至,都不會像現在這般。
“是。”黃芩深深的看著薑梨,唇角勾起,笑著去拉薑鳶。
她發現薑梨這個人身上充滿了驚喜。
就算是與她日日待在一起,與她及其親密的人,也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現薑梨身上越來越多的閃光點。
跟在薑梨身邊,能看到希望,能見證喜悅,更能實現理想。
薑梨若是個男人,黃芩不敢想她會獲得多高的成就。
“放開我,放開我。”薑鳶瘋瘋癲癲的。
她都要快被薑梨給折磨瘋了。
薑梨先是嚇唬了她一頓,叫她大吃大喝。
而後又明白的告訴她,她在利用自己。
薑鳶想自殘也不行,想正常的生活又覺得如了薑梨的願,每時每刻活在痛苦之中,叫她一刻不得安寧。
她也不敢出門,甚至不敢看外頭的太陽,不敢站在陽光之下。
她怕看見那些門閥貴公子們吃人的眼神。
是薑梨造就了這一切,是薑梨叫那些貴公子都以為是她給薑梨獻計,促成了這一切。
“二妹妹高興麼。”薑梨笑著看向薑鳶,主動去拉她的手。
薑鳶尖叫一聲,渾身抗拒:“你彆過來,彆碰我。”
薑梨是妖怪。
她一定是精怪化身。
她竟能引來雷電,又能將雨變的這麼小。
凡人,哪裡能做到這個份上。
怪不得她鬥不過薑梨。
原來薑梨根本不是人啊。
“二妹妹,你怕什麼,你不想看看咱們勝利的果實麼。”薑梨唇邊的笑淡了許多。
她強硬的拉住薑鳶的手,逼迫她看向城牆下的那一具具死屍:
“看看,那些草寇都是在二妹妹出謀劃策下,死的。”
“二妹妹立功了,便是裕王殿下立功,二妹妹真不愧有才女之名。”
桓榮那麼大張旗鼓的來新平縣鬨事,一路上怎麼可能不引彆人來。
那些人躲在暗中,聽見薑梨與薑鳶的對話,再也不敢久留,一個個跑路了。
難怪薑梨敢這麼囂張,原來她與薑鳶聯手了。
薑鳶是裕王側妃,裕王背後有門閥王家撐著。
原來,桓家真正的對手是王家。
這是兩大門閥之間的較量與抗衡,其他世家貴族若再插手,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劃算。
如此,自然也不能為難薑梨。
反倒是日後見了薑梨,得客客氣氣的。
“你放開我,放開我。”
薑鳶都要嚇死了。
薑梨按著她這麼用力,好像要將她從城牆上推下去。
薑梨是想殺了她麼。
“二妹妹想要什麼獎勵?”薑梨眯著眼睛。
她明明在笑,但卻像是催命的惡鬼,好似要把薑鳶吞噬:“我都會滿足二妹妹的。”
“二妹妹在我這裡可是功臣。”
就算她宣揚薑鳶的功績,也冇人會買賬。
畢竟薑鳶在人們心中的形象已經深入骨髓,百姓不會再相信她了。
所以薑梨口頭上說的什麼功勞,不過是一個噱頭,一個不僅冇有絲毫好處,還滿是陷阱的噱頭。
“薑梨,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薑鳶哭了。
眼淚流出來,薑梨卻猛的鬆開了手。
她似乎嫌棄那眼淚臟,歎了一口氣:“二妹妹,我是真心待你的。”
“你怎麼有些,不知好歹呢。”
薑梨就是這麼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輕易的把薑鳶給逼瘋了。
“啊啊啊。”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她跟胡氏也是這麼對薑梨的。
薑梨將那副姿態學了十成,不,薑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跟胡氏,從來都不是薑梨的對手。
“薑梨,大姐姐,我錯了,是我錯了,你放了我吧。”
薑鳶實在受不了了。
她服軟了。
希望薑梨能原諒她,她想回建康城。
隻要回去了,就有資本繼續與薑梨抗衡。
她不要留在這裡當薑梨的靶子,被薑梨利用,成為薑梨的踏腳石,叫薑梨踩著她,平步青雲!
“二妹妹怎麼說胡話了呢,是太高興了麼,黃芩,將二妹妹待下去吧,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不許她瘦一分一毫。”
她要把薑鳶養的壯壯的,這樣一路帶去陳留郡等地。
纔好圓她撒下的慌啊。
“是,大人。”黃芩低歎一聲。
從一開始,薑鳶跟薑梨就不是一個級彆的。
薑梨下了一盤天大的棋,將薑鳶逼的都要從棋盤上掉下去了。
這樣精密的謀劃,一步一步,若她是薑鳶,隻怕也會瘋。
“大人,草地裡發現了一個人。”
薑鳶被帶走了。
城下的百姓們都侯在原地等薑梨吩咐。
衛殊從草從中拎起一個人,一路帶到城牆上。
他不敢掉以輕心,唯恐這人有陰謀。
“將他帶過來。”薑梨擰了擰眉,心道這人莫非是跟桓榮一起來的。
可是為何會暈倒在草從中。
“是。”衛殊用繩子將人捆成了粽子纔敢帶到薑梨跟前。
亂髮被掀起,露出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薑梨看了,眼瞳一縮。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