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不是。”
柴欽的眼神既驚恐又震驚。
驚恐薑鳶真的敢射殺胡祥,震驚薑梨對薑鳶的縱容。
薑鳶是個瘋子,薑梨也是個瘋子。
他們薑家,滿門都是瘋子。
“呀,好多血,衛殊你還愣著乾什麼呢,還不快將人拉下去包紮一下,可千萬彆妨礙了做工。”
薑梨負手而立。
她的聲音是那般具有壓迫性,胡祥短暫的撅死過去後清醒過來。
他的一隻眼睛看不見了,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氣的想殺人,一定會叫囂著衝過去掐死薑鳶。
可是現在他不敢了。
因為他從薑梨的眼神中看到了刺骨的殺意。
薑梨是真的敢殺了他們!
不,是薑梨會縱容薑鳶,殺了他們。
“都是你們這一群吃喝玩樂的公子哥,誣陷了二妹妹,才導致她傳回都城的罪名那般響亮,我此次來,也是為了二妹妹正名的。”
在柴欽的注視下,薑梨再次緩緩一笑。
柴欽身影踉蹌,嘴唇發抖:“原來你是想,殺人滅口,叫我們頂罪。”
用他們將薑鳶摘乾淨。
這樣一來,薑鳶不僅能摘清罪名,回京後還能將功折罪。
這是,這樣做未免太泯滅人性了,竟然是想犧牲他們,保全薑鳶!
“將他帶下去。”
衛殊得令,拎起胡祥丟給手下的侍衛,繼續監工。
胡祥被拖著,身下拖出一片血跡。
那顏色紅的發亮,給了貴公子當頭一棒,卻叫百姓們眼神發亮。
“誰敢再汙衊二妹妹,這就是下場,彆忘了,二妹妹好歹是裕王側妃,豈是你們這些人能玷汙的。”
薑梨意味深長的落下一句話,還搬出了薑鳶裕王側妃的名頭。
當然她不是在抬舉薑鳶,而是要叫魏瞻也拉仇恨,被這些貴公子背後的世家針對記恨。
她要利用薑鳶,徹底挑起門閥的鬥爭!
“薑鳶,你敢,你敢。”
柴欽崩潰了。
他實在是忍不住大喊一聲,然後瘋狂的往後跑。
他要逃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繼續留在這裡,會死的。
“噗通。”
柴欽眼神驚恐,可他剛跑了冇幾步,便被衛殊一腳踹倒在地。
“敢對鄉主不敬,你也想變成瞎子?”衛殊冷冷的盯著柴欽,提溜起他,將他丟到了沙堆前,看著他乾活。
柴欽昔日是貴公子,這會是落魄的連條狗都不如。
親眼看見了門閥貴公子也有這樣的下場,百姓們紛紛揮舞手臂,掄起鋤頭:
“快乾活。”
“大人說了,天災當頭,人活著是最大的目標。”
“是啊,活著,活下去。”
百姓們乾活更多了乾勁,一心撲在勞作上,效率提高了兩倍不止。
射瞎胡祥的眼睛,給人造成了太大的衝擊,換來的是人們對薑梨的敬畏以及對門閥的看輕。
相應的,便是奉行一個宗旨:活下去。
誰不叫人們活著,誰就該死。
“老實點,再不老實,你另一隻眼也保不住。”
胡祥被帶下去短暫的包紮了一下,又被丟到了沙堆前。
他渾身是血,落魄的不得了,經曆了一番生死,他再也不敢囂張了。
畢竟他隻有一條命,他輸不起。
這次他老老實實的乾活,不管旁人說什麼,他都低著頭不理會,看樣子是學乖了。
可隻有薑梨知道,這些貴公子不是變乖了,而是怕了。
恐懼,是最好的老師。
“大人,鄉主暈過去了。”
薑梨站在城牆上,她像是一個天兵,在監督下麵的人乾活。
誰都不敢磨蹭,冇用多長時間,城門便修好了。
期間,薑鳶一直被迫站在她身邊,看到了百姓做工的效率,也看到了貴公子們對薑梨的服帖,大受刺激下,暈倒了。
黃芩探了探她的脈搏,臉色平靜。
“帶她下去休息,給她熬上一副步搖。”
薑梨揮揮手。
黃芩立馬將薑鳶帶走了。
“盛侍衛。”
薑梨又往城下看了兩眼,這才轉過身喊了盛語堂。
“大人有何吩咐。”盛語堂抱拳。
薑梨目視遠方:“傳下去,明日開始,本官會帶領新平縣的百姓去城外的祖山上,開荒種藥,訊息傳的越大越好,聽見了麼。”
“是。”
盛語堂領命也下去辦事了。
新平縣不大,今日胡祥被射瞎了一隻眼的事冇用多長時間就傳遍了。
婦孺孩童甚至還會專門跑到做工的地方看看門閥貴公子是否真的在做工。
經曆了胡祥的事,薑梨以要給薑鳶出氣的名義命侍衛給每一個貴公子背後都貼了一個大大的字條,上頭寫著他們的出身姓名。
就像是犯人遊街似的,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著,可謂是,奇恥大辱。
就算他們本人不發作,訊息傳出去,他們背後的家族也丟不起這個人。
天色再次朦朧,黃昏將至,夕陽西下,人們的身影被拉的長長的。
薑梨製定了做工的時常,每日不超過五個時辰,叫百姓們按時吃飯,按時休息。
黑夜來臨,新平縣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著幾抹身影。
這些身影跑的飛快,而後集體朝著城北的一家鋪子集齊。
“薑梨為了保住薑鳶想殺人滅口,若是再不行動,隻怕冇法對家族交代。”
“說的是,明日薑梨要帶人去祖山,攪黃了此事,看她如何在百姓們心中立威。”
胡家、史家,以及柴家的侍衛集齊,商議對策。
他們都是被家主派到這裡來的,等待合適的時機將貴公子們都救出來。
可時機冇等到,反倒是叫胡祥等貴公子受傷。
他們再也坐不住,生怕薑梨下一步舉動會要了這些貴公子的命,紛紛彙聚在一起想辦法。
“說的對,就不信薑梨敢跟門閥作對,明日攪黃種植藥材的事。”
“明日巳初,祖山山腳下集合。”
黑夜之中,這些人商量完了對策,紛紛離去,殊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盛語堂回稟給了薑梨。
從城中來的百姓大概有百十來個,大部分都是張憲找來的,多少通曉一些藥理。
一行人往山上走,山路難走,剛走到半山腰,草叢中,便跳出了許多人。
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尋常粗布衣裳,腰間掛著玉佩,張憲眼瞳一縮:“這。”
這些人都是門閥貴族府上的人。
隻怕是昨日射瞎胡祥眼睛的事叫這些人坐不住了,竟選擇直麵硬剛薑梨。
“天災當頭,爾等草寇,竟敢打家劫舍,鄉親們,當初就是這些劫匪搶了官糧,險些導致爾等無糧可食。”
“殺了他們,以防他們禍害新平縣,殘害人命。”
薑梨冷笑一聲,看見這些人,反倒是笑了笑。
她笑的一臉平靜,看著人的眼神叫人毛骨悚然。
“薑梨,你敢!”
“我們是門閥貴族,依照大晉律法,殺害貴族,是要抵命的。”
史家的人聽薑梨給他們扣上了草匪的名頭,眼睛一瞪,亮出身份。
可薑梨根本不吃這一套:“草寇慣會狡辯,竟還想用門閥身份做遮掩。”
“來人,將他們都殺了,一個不留!”
“殺了他們,平民才能活命,纔有活下去的機會。”
薑梨往後退了一步,盛語堂帶著十幾個侍衛立馬亮出了刀劍。
“殺了他們,活下去。”
百姓們麵麵相覷,紛紛掄起鋤頭虎視眈眈的看著對麵這些人。
或許是昨日胡祥的事鼓勵了他們,或許是有薑梨在這裡叫他們有了勇氣。
彆管這些人是草寇還是門閥,影響賑災,就該死!
“薑梨,你與門閥貴族作對,冇有好下場。”
門閥的走狗們叫囂著,卻對上薑梨平靜的視線,隻聽她說:
“有何不敢!”
不僅敢,她還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