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門口停著東宮的車架。
車架旁,姚正德笑眯眯的彎著腰,見魏珩跟薑梨走近。
他趕忙放下踩蹬:“殿下,大人,車上泡了茶,正合適飲用。”
薑梨喜歡喝信陽毛尖,魏珩喜歡喝九曲紅梅。
這兩個人的喜好原本一點相似之處都冇有,可自從薑梨坐東宮車架的次數越來越多。漸漸地,車中便也備下了信陽毛尖。
有時候,魏珩也會飲一些,直到如今,他似乎也喜歡上了毛尖。
“有勞姚公公。”薑梨往車廂中看去。
姚正德一頓,趕忙垂下頭解釋:“小殿下這兩日功課落了一些,先前從永壽宮離開後,便先回了東宮。”
薑梨這反應姚正德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畢竟以魏哲對薑梨的依賴性,怎麼可能不在馬車中等著她一起回去,這樣相處的時間自然就更多了。
隻是……
“上去吧。”姚正德的頭越垂越低,身後,夜鬆的臉色也越發的古怪。
小殿下那麼努力,纔不會落下課業,還不是太子殿下說小殿下課業落了。
小殿下這纔不情不願的先回了東宮。
實際上,夜鬆覺得這隻是魏珩尋的藉口,目的便是單獨能與薑梨相處。
“太子殿下先請。”薑梨抿了抿唇。
魏哲不在,她與魏珩共乘一輛馬車,有些不大好吧。
要是魏哲在,那麼議論聲也會小許多。
“薑梨。”薑梨站著冇動,魏珩唇角忽的勾起:“你怕流言?”
事到如今,建康城傳什麼的都有。
薑梨難道還怕這個。
從一開始他們謀劃江南之局時,有些事便料定了不是麼。
“你如今是朝中官吏,與孤同坐一輛馬車,不會有什麼流言蜚語的。”
魏珩見薑梨不吭聲,笑了笑,解釋著。
他很少笑,一笑若瓊蘭玉樹般,好看的不得了。
但是,這四周冇有一個人敢光明正大的看。
“昔日老師有事與孤商議,也是與孤同乘一輛馬車的。”
魏珩掀起衣袍坐上馬車。
他的聲音比以前好暖了不少。
所有人其實都能明顯感覺到魏珩變了。
儲君還是以前那個儲君,隻是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
“臣遵命。”再猶豫未免顯得過於矯情了。
其實魏珩說的對,薑梨如今是當朝官吏了,同坐一輛馬車,也冇什麼的。
畢竟這在本朝,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魏珩是以魏哲的名義邀請薑梨去東宮探望。
再者說,這也是太後的吩咐,何人敢議論?
“嚐嚐,這是今年信陽新進貢的茶。”
矮桌上放著茶水,還有一疊糕點。
糕點是桂花酥,是薑梨最喜歡吃的,就算是不餓,她也能吃上兩塊,足矣看出對桂花糕的喜歡。
魏珩拎起茶盞給薑梨倒了一盞茶,薑梨受寵若驚:“殿下,臣來吧。”
“可。”魏珩伸手,直接將茶壺遞給了薑梨。
他的手修長又白皙,骨節根根分明。
手上的溫度,不若薑梨想的那般涼,倒像是一塊暖玉,觸感十分好。
薑梨楞了楞,趕忙接過茶壺。
信陽毛尖乃是名茶,能送到魏珩手上的,就不不必多說。
隻是這茶的質量,卻不如前兩年好。
江南災情,到底影響了各行各業,也叫貪婪的人,將手伸的更長了。
“吃吧,剛做的桂花糕。”
茶水氤氳了薑梨的眉眼,襯的她雙眸瑩瑩,濕漉漉的。
魏珩定定的看她一眼,將裝著桂花糕的盤子往前推了推:“阿哲也喜歡吃桂花糕。”
“小殿下長大了。”薑梨感慨,低聲道謝,伸手撿了一塊糕點小口小口的吃著。
她記得魏哲喜歡吃栗子糕,如今又喜歡上桂花糕了,小孩子不斷成長,有些喜好上的變化很正常。
“這糕點真好吃。”桂花糕中不知加了什麼,有一股濃鬱的香氣。
像是用鮮桂花做的,這個時節,可冇有鮮桂花做桂花糕纔對。
薑梨由衷誇讚,魏珩低眉斂目,唇角的弧度更大了:“東宮的廚子不錯。”
“咳咳咳。”
他話落,馬車外夜鬆直接咳了起來。
“殿下,我這裡有一個方子,叫大夫按照方子上的藥方抓藥,能強身健體,降低感染風寒的概率。”
薑梨冇多想,將桂花糕吃完,從袖子中拿出一個藥方遞給魏珩。
“多謝薑大人,屬下冇事。”
馬車外的夜鬆有些尷尬。
他還當薑梨以為他感染風寒了纔會咳嗽,殊不知,他是被太子殿下給雷的。
什麼東宮新來的廚子,那廚子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本人好麼。
桂花糕也是太子殿下親自做的,並且還是在做栗子糕的時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是順手做的。
他看啊,分明是在做桂花糕的同時,順手做的栗子糕。
太子殿下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孤這段時間,疏於操練他們。”
魏珩接過藥方,手又碰到了薑梨。
薑梨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而後又趕忙端起茶盞粉飾太平:“這茶還不錯。”
“喜歡就多喝點。”魏珩深深的看了薑梨一眼。
東宮的馬車很寬敞,可不知怎的,薑梨卻覺得有些熱,大概是這官袍的材質特殊,再加上她頭上的金冠有些沉吧。
“這藥方。”
魏珩黑眸中滿是笑意。
他將藥方打開,看著上麵的字跡,臉色漸漸變的凝重:“這便是你要囤藥材的原因麼。”
“殿下,倘若發生水災的時節是在秋季,對藥材的需求就不會那麼大。”
大澇過後,必有大疫。
前世其實最要人命的不是水患,而是疫病。
疫病擴散,江南三城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皇室跟門閥為了防止瘟疫擴散,竟是直接命人……
想起往事,薑梨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孤知道了。”
薑梨斂眉,猛的閉上了眼睛,思緒也在這一刻放遠了。
魏珩看著她,良久,這纔出聲,將藥方踹進了衣袖中,修長的指,挑起車簾一角:
“建康城許久冇像現在這麼熱鬨了。”
“若是天下各處都如都城這般繁華,那該有多好。”
“會有那麼一天的。”
薑梨睜開眼睛看向外麵。
人聲鼎沸,熱鬨非凡,表麵上看都城確實繁華,可內裡腐朽不堪,若不根治,這表麵上的繁華都維持不了太久了。
“嗯。”魏珩眉眼溫潤:
“你說的對,會有那麼一日的。”
“薑梨。”
“殿下。”
薑梨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隻聽魏珩的聲音緊隨而至:“待天下河晏海清,你會與孤一起見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