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走在大牢中,腳步聲明明不大,但卻叫人無法忽視。
這裡除了獄卒跟獄頭,平時冇什麼人會來。
故而,腳步聲對於關押的人犯來說,充滿了希望。
一路上,無數雙眼睛緊盯著薑梨,薑梨的聲音很小,她說的話在犯人的叫喊中,被淹冇。
盛語堂有武功,離薑梨又近,聽的格外清楚。
他有片刻的恍惚,餘光所及之處,都是那些人犯焦急又驚喜的臉色。
“看看他們,多可憐啊。”薑梨腳步放緩,語氣不明:
“我說的是無辜之人。”
“若隻是被栽贓而關進這裡等待死刑,叫人覺得太可悲。”
薑梨的聲音,依舊不大。
她的身影,於暗淡的光中,卻是那般醒目。
盛語堂盯著她的身影,忽然有種感覺。
都說薑梨依附太子魏珩,雖是猜忌的話,但所有人似乎都這麼覺得。
可這一刻,薑梨給盛語堂的感覺不是那樣的。
他清醒的意識到,薑梨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所做的所有事,魏珩並非完全知道。
“我是以自己的名義,拉攏你,與其他任何人都無關。”
薑梨好似知道盛語堂在想什麼似的,忽然開口,叫盛語堂眼瞳皺縮:“大人。”
薑梨太聰明瞭,也太能揣摩人心了。
以前是女子的身份限製了她的發展,如今她入朝為官,他隱約覺得,冇什麼東西能再壓製住薑梨。
她將會在繁星爭亮的夜空,脫穎而出,成為明月旁邊,那最耀眼的存在。
“裴耀的下場,便是我能力的證明。”
走過牢門,薑梨扭頭看了盛語堂一眼,而後嘴唇蠕動,叫盛語堂大驚。
不!
薑梨不是要成為明月旁邊最亮眼的星星,她從始至終,都意在明月!
她要當主宰黑夜的最高統治者!
“督察院中,門閥混跡,許多事,都會受到他們的乾擾而變的不公。”
薑梨笑了笑,將盛語堂震驚的模樣儘收眼底,繼續轉身往外走:
“盛侍衛有雄心壯誌,但卻缺少了指路明燈。”
“我這個人,最擅長給人指路,也最擅長,付出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就。”
“行至高位,盛侍衛比我更清楚,腳下勢必要踩著許多人方可上位。”
“而我,踩著的那個人便是裴耀,甚至還有更多,所以才能到達今日的位置。”
薑梨有野心。
她的野心,時而會藏匿,時而會暴露。
但像她這樣小心謹慎的人,除非她刻意為之,否則不會叫任何人察覺到她心底的想法。
如今她對盛語堂說這麼多,便是有八成的信心能收複盛語堂。
既然如此,盛語堂便是掙紮拒絕,薑梨也不會叫他逃脫。
“大人與屬下說這麼多,便是叫屬下心甘情願的效忠大人。”
前麵有光亮傳來。
那光亮刺眼,盛語堂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而後整個人走到了光明之下。
一瞬晝夜,一瞬黎明。
隻在人,一個念頭之間。
“既當了說客,怎能不提談資。”
薑梨的資本,便是她如今的成就。
是她的手腕跟算計,助她上青雲。
手腕跟算計,一輩子也不會消失,何愁來日不扶搖直上!
“大人若是能助屬下達成心願,屬下誓死,效忠大人。”
攻心為上,短短的一段路程,盛語堂自認為他的內心足夠強大。
但卻叫薑梨幾句話給說服了。
他不得不承認,薑梨確實有本事。
強者,從來都叫人敬佩,他也不例外。
相較之下,男女之彆,就顯得冇那麼重要了。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為了強者準備的,不分男女!
“我保證你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薑梨伸手扶了盛語堂一把。
前世盛語堂也是她的人。
今生她依舊選擇了盛語堂,隻因盛語堂忠貞不二,值得信任。
“大人,太子殿下來了。”
薑梨的手心溫熱,隔著衣裳,盛語堂像是被燙到一樣,不由得覺得臉上發燥。
冷不丁的,一道寒涼之意從前方射來,又將那股燥熱給壓了下去,叫他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冬之中。
他抬起頭,隻見牢房外,侍衛跪了一地,魏珩著一身墨色蹙金蟒紋圓領袍立於天地之間。
天地廣闊,人目光所及之處,竟與魏珩的肩膀同寬,叫人心生畏懼,不由得肅然起敬。
“如何了。”魏珩還跟往常一樣冷漠疏遠。
可那日雨夜之中,所有人都瞧見了,清冷的儲君紅了眼,不再變的冷漠,罕見的露了心意,變的更加真實。
“臣,參見太子殿下。”
這是薑梨受封後,與魏珩第一次見麵。
也是她穿著官袍,與魏珩遙遙對立的第一麵。
這個樣子的她,跟以往更不相同了。
以往被刻意壓下的鋒芒,今朝逐漸顯露,襯的薑梨,光彩奪目,耀眼無比!
“承蒙殿下關心,臣有些收穫。”薑梨維持著行禮的動作。
她行的是官禮,與貴女世家女所行之禮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她從身份上發生了轉變,徹底擺脫了以前的處境。
煥然一新!
“事關江南災情一事,容臣慢慢稟奏殿下。”薑梨當官了。
背地裡她會顯露出一些野心,可在魏珩跟前,她依舊有分寸。
她能有今日,魏珩功不可冇,她不會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上了船,便將船杆給丟了。
“邊走邊說吧。”魏珩站著冇動,他揹著手,長身如玉,頭上儲君的金冠發出耀眼的光芒。
以前那光芒會叫薑梨睜不開眼睛,畢竟他們身份懸殊。
可如今不會了,薑梨會迎著那光,奮勇前進。
“是。”薑梨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魏珩走去。
她官拜從三品,待平定江南災情後,勢必會再封官加賞。
如今的她,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真正做到了與魏珩並肩同行。
最明顯的一點便是,身份上來說,她不是後宅女眷,朝堂的事,她都有資格參與。
包括安邦治國平天下,她亦有插手的資格。
她依舊是魏珩的謀士,隻是她這個謀士,身份比以前更高了,她與魏珩,也不再是她低他高,而是逐漸持平。
“三日後你即將出發江南,阿哲惦記你,你隨孤去一趟東宮吧,阿哲有東西要給你。”
魏珩點點頭。
餘光撇著薑梨的身影,她頭上的金冠閃閃發光,一如薑梨這個人一樣,光芒閃爍。
“臣遵命。”薑梨也確實想魏哲了。
她此去江南,還不知歸期是何,臨走前,一定得見阿哲一麵。
“走吧。”
天晴了,驕陽奪目,魏珩與薑梨緩緩朝著宮門走去。
從身後看去,他們的身影,愈發和諧。
夜鷹跟夜鬆不由得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薑梨她做到了,整個大晉,無人再比她有資格站在儲君身邊。
不靠家族托舉,不靠美貌空話,是憑真本事,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