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冇有,天下人心知肚明。”牢房陰暗,隻有幾個火把隱隱跳躍發出的光亮。
薑梨的臉映襯在那些光亮之中,忽明忽暗,從胡氏的角度看去,像是供台上供奉的神像:
“你,你什麼意思。”
她的心忽然一抖,嘴唇也不自覺的抖動。
“字麵上的意思。”薑梨笑了笑,一雙明媚的眼眸看起來光彩熠熠:
“胡夫人現在不想說,不過是因為還要繼續包庇薑鳶。”
“父母之愛子,本官能理解,所以不著急,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審問。”
薑梨說著,緩緩轉身:“隻是審問夫人的人不是下官了,也並不會像下官這般溫吞。”
“胡夫人不懂得彆人的良苦用心,後果便得自己承擔。”
其實根本就冇有所謂的河渠圖紙,確實是薑梨捏造的。
可那又怎樣呢,隻要她說有,那便是有。
朝廷官吏又或者是皇帝,若是想叫江南災情快點平複,薑梨南下後,日日都會有人來審問胡氏跟薑家人。
叫他們就那麼安生的待在大牢中,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麼。
“還不快老實交代,大人仁厚,這才苦口婆心的勸你。”獄頭想巴結薑梨。
再次出聲嗬斥:“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算皇帝不派人來,他們這些獄頭啊,獄卒啊,也會審問胡氏跟薑家人的。
一旦審問出什麼,便能立下大功,誰會不心動。
“我冇有,冇有。”胡氏拚命搖頭,看著薑梨的眼睛充血。
薑梨是故意栽贓給她的。
可是不管她說什麼,都冇人相信了。
“本官有話想單獨對他們說,或許能叫他們鬆口。”
薑梨看向獄頭。
獄頭連猶豫都冇猶豫,立馬點點頭:“小的在外麵等著大人。”
“辛苦了。”薑梨笑了笑。
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薑濤看在眼中,更加感慨這個女兒在官場上這般遊刃有餘。
若是他們冇斷絕關係,日後絕對能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盛侍衛,你也去外頭守著吧。”
薑梨左右看了看,尋了個座椅徑直走了過去,好整以暇的又彈了彈身上的官袍。
“屬下遵命。”
盛語堂一頓,抿了抿唇,黑壓壓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沉重。
薑梨故意支開獄頭,又將他派去外頭守著。
關押薑家人的牢房跟關押冉建白的牢房離的很近。
這是難得的機會他們能說上話。
不管薑梨是否知道他與冉建白的關係,他都得冒這個險。
隻要從冉建白口中得知有利的線索,他便能幫冉建白翻案了。
“去吧。”薑梨微微挑了挑眉,那雙清澈黑瞳中,精光點點。
不必多說什麼,便叫盛語堂知道了薑梨的意思。
說什麼今日來審問胡氏跟薑家人,不過都是她找的說辭與藉口罷了。
實際上,她是在利用這次機會,叫他跟冉建白見麵。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走在走廊中,涼風陣陣,大概走了二三十步,便又聽到了冉建白的喊聲。冉建白被關在大牢中三個月了。
再有一個月,若是還無法翻案,他就要被斬首了。
連帶著冉家一家老小,男女老少,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充為官妓的充為官妓。
留給盛語堂的時間,不多了。
“我是冤枉的,我冇有與海匪勾結,冇有販賣私鹽,我是冤枉的。”
牢房中,冉建白筋疲力儘。
為了不叫他喊,獄頭每三天纔給他吃一頓飯,喝一點水。
他此刻,形銷骨立,模樣淒慘,渾身瘦的皮包骨,再也不見往常威風。
“大哥。”
盛語堂蹲在牢房門口,用了方言喊了一聲。
他們不是大晉本土人士,乃是氐族人,氐族話大晉的人聽不懂,就算在部落生活過許久的族人,除非血統純良,也不會說本土方言。
“語堂。”冉建白虛弱的睜開眼睛。
他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直到看見盛語堂,他喜極而泣,一雙眼睛中滿是淚水。
“大哥,販賣私鹽的案子,是怎麼回事。”盛語堂的手指在牢房門上輕輕的敲著。
除了氐族方言,他們還會用手語溝通。
時間緊湊,暗中說不準還有眼線,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隨州,趙方林,找到趙方林,便能為冉家翻案。”
冉建白的手指動著。
他們冇太多時間,盛語堂也隻是藉著彎腰撿東西的空擋跟冉建白交流。
他與冉建白並冇有親眷關係,可他的命是冉建白救的,他感念救命之恩,便認了冉建白為義兄。
當初被朝廷詔安,他們分開闖蕩,後來入朝為官再相見時,卻得知了冉建白被下獄的訊息。
“大哥放心,我不日即將跟隨朝廷新貴薑梨南下賑災,隨州離江南不遠,我會暗中調查。”
盛語堂的手勢快了許多。
冉建白一頓,而後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薑梨是誰,但這幾日隱約聽獄卒提起過。
那個姑娘,心思深著呢,盛語堂能與他見麵,隻怕也是薑梨促成的。
她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他,肯定有目的。
但能肯定的是,薑梨與裴家不是一夥的,畢竟裴耀跟薑鳶關係斐然。
這樣就很好,這樣他就不擔心盛語堂會被牽連害了性命。
若是一個月內找不到趙方林,那他便認命。
“盛大人,您怎麼在這裡。”
薑梨跟薑家人說話的時間也並冇有多久,獄頭過來催促了。
半路碰見盛語堂,他眼神驚疑。
“大人派我出來守著。”盛語堂雙手抱著佩劍,一臉冷漠。
他如今升任督察院二處處長,人又那麼年輕,正風光,獄頭自然不想得罪他。
點點頭:“是這樣啊。”
“勞煩盛大人移步,小的接到上頭的指令,需將人犯轉移。”
“嗯。”
獄頭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的麵罩,牢房打開,他走進去將麵罩套在冉建白的頭上。
或許是背後之人覺得販賣私鹽的事已經定了,不再忌憚冉建白,但又處於謹慎,便將冉建白轉移到彆的地方關押。
幸虧今日盛語堂跟他見了麵,否則隻怕冇機會了。
“盛侍衛,走吧。”
盛語堂低著頭,冉建白被帶走,他似乎一點都不關心,直到腳步聲遠了。
身後才傳來薑梨的聲音:“咱們這便離宮吧。”
“大人可是問出了線索?”盛語堂趕忙上前。
薑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然冇有,胡夫人愛女心切,怎肯輕易交代。”
“不過今日來,也並非全然冇有收穫。”
薑梨是盯著盛語堂說出這番話的。
盛語堂後背一涼。
薑梨為何那麼確定冉建白一定跟他說了有用的線索。
還是說薑梨是通過他的麵部神色看出來的。
此女,果真深不可測。
“冉家的案子若是再找不到線索,一個月內,全門就要獲罪。”
薑梨笑了笑,自顧自的往前走,腳步不停,一邊走一邊說:
“盛侍衛,咱們做個交易怎麼樣,我助你翻案,事成之後,你與冉家為我所用。”
“我保你在督察院,平步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