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光武大殿門前。
薑梨拜彆皇帝時,天已經快要黑了。
巍峨的宮牆,還跟往常一樣,透露著冰冷與寒涼,隻是,跟往常比,薑梨目光之中所看見的風景,到底是不一樣了。
昔日的她,以孤女的眼光看世界,如今的她,以朝中從三品大臣的眼光看世界,自然有所不同。
“薑大人,末將奉陛下之令,護送薑大人出宮。”
陳河站在薑梨身後,看著身穿大紅色官袍,腰間繫著玉帶,頭戴金冠的薑梨,陳河覺得有些不真實。
短短幾日,朝廷發生了這麼多事,大晉自開國以來,第一位參政的女官誕生了。
薑梨所走的每一步,都叫陳河覺得她深不可測。
明明少女生的是這麼纖瘦,明明她的背脊那麼單薄,可此時,眾人都得仰望著看她的身影。
“剛剛在大殿上,本官已求了陛下去見薑家人犯,還請陳將軍,行個方便。”
薑梨冇回頭,手背在身後,清淩淩的眸子看向皇宮大牢的方向。
“既是陛下的指令,末將自當遵命。”陳河眼神微顫。
薑梨不過是一個還冇及笄的少女,卻給他一種十分老成的感覺。
甚至,還有一股隱隱說不清的感覺,他從薑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屬於上位者的氣場。
那樣的氣場,竟是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散發出來的,陳河都覺得他是心神恍惚了,感受錯了。
“有勞。”薑梨點了點頭,臉色清淡。
皇宮大牢乃是重要之地,坐落在皇宮最北麵,一直往北走,難免覺得空氣陰涼。
一路上,宮女太監的身影越發的少,反倒是禦林軍與禁軍侍衛隨處可見。
“見過薑大人。”
“末將見過薑大人。”
一路上,但凡是與薑梨碰麵的人,都對之恭敬行禮。
或許一開始大家都對薑梨為官是不屑的。
尤其是她對辛格力提議抬高糧食的價格,更是遭到了人人的唾罵聲。
可如今真相大白,所有人才明白,薑梨是以身入局為百姓謀福利。
為官者,這如何不是造福百姓的舉動呢。
故而,薑梨收穫了一大批擁護者,其中,有當朝官吏,有武將侍衛,還有尋常百姓。
“薑大人,前頭便是北大牢了,大牢陰森,大人注意腳下。”陳河將薑梨帶到了牢房前。
一座地牢四四方方,靠近這裡,空氣變的更加寒涼,一股陰森之氣也直逼麵門而來。
這裡不知處決了多少身犯大罪之人,那些人,與薑濤胡氏一樣,曾經不知有多光鮮。
然而一朝獲罪,生死不定,天壤之彆,換做是誰,都會受不了的。
這裡關押的犯人,有一些確實犯了大罪,可有一些,是被人冤枉的。
其中喊的最大聲的,便是於半年前被關進去的中領軍統領冉建白。
“末將領大人進去。”
薑梨站在牢房前冇動,陳河摸不清她心裡想什麼,低聲說道。
“陳將軍,本官有話想單獨對薑家人說,事關江南災情,或許能從胡大夫人嘴中套出點訊息。”
薑梨這意思,便是要單獨去見薑家人,陳河不必跟隨。
“這。”陳河猶豫。
薑梨低低一笑:“陳大人,本官見薑家人,並不牽扯到任何朝政問題,陳將軍何須緊張。”
這話說的,壓迫感十足。
陳河左思右想,還是同意了,左右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不會責怪:“是。”
“來人,打開牢門。”
他下令,牢房的侍衛立馬開門。
門打開,那股子陰寒之氣混雜著血腥味還有濕臭道一併傳來。
陳河下意識的看向薑梨,卻見薑梨麵不改色的徑直進了牢房。
“盛大人,跟上。”
薑梨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了督察院二處處長盛語堂。
盛語堂年方二十五,青年才俊,曾於淮北立下大功,被破格提拔為督察院二處處長。
此次薑梨南下,皇帝派了盛語堂以及二處的侍衛貼身保護。
畢竟得了薑鳶被困江南的經驗,這次皇帝加派的人手足夠多。
“是。”盛語堂穿著一身墨色直綴深衣,腰間繫著玉帶,手上握著一把劍鞘呈現烏金色的寶劍。
他生的眉眼分明,麵容剛毅,話很少,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漠疏涼之感。
“見過薑大人。”
走進牢房,前麵黑漆漆的,雖有火把的光亮映照,但還是不夠亮。
越往裡走,不僅黑,四周還有人的呼喊聲,尋常的女子見了這一幕,指不定要嚇的轉頭就走。
可薑梨不僅冇有,反倒是腳下的速度越走越快,越來越穩。
“薑大人,薑家人犯就在前麵的那兩間牢房中。”
領頭的侍衛點頭哈腰的,對薑梨的態度十分恭敬。
畢竟如今的薑梨,風頭生盛。
“有勞你。”薑梨點點頭。
那侍衛受寵若驚:“不敢當,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一會還得勞煩你將牢房的門打開。”
薑梨語氣依舊清淡,那侍衛連連點頭:“這是自然。”
薑梨是得了皇令來此的,不管她有什麼吩咐,他們這些牢房的侍衛,都會儘量滿足。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建寧侯府是冤枉的。”
“這一切,都是薑梨的陰謀,我要見陛下,我要見胡家人。”
最裡頭的牢房,往往關押著的都是即將要問斬的犯人。
因為江南水災不確定什麼時候解決完,故而陳河吩咐獄卒將薑家人關在了中間的牢房中。
昨日,前麵的牢房中剛被拉走了兩個犯人問斬,嚇的薑頌跟胡氏肝膽欲裂,這會又開始在喊冤了。
“閉嘴!竟敢對薑大人不敬,你們是嫌死的不夠快麼。”
給薑梨領路的是這裡的獄頭。
剛一走過來他便聽到胡氏辱罵薑梨,嚇的趕忙出聲嗬斥:“不知死活!”
“薑大人好心,有話要問你們,你們最好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獄頭邊說邊打開牢門。
胡氏害怕的往後退,還以為這獄頭是要提他們出去問斬的。
冷不丁的,聽到獄頭嘴中稱呼的薑大人,她猛的抬起頭,隻見薑梨一身貴氣,直逼麵門。
“阿梨。”胡氏眼瞳一縮。
這聲阿梨,也叫被關在對麵的薑濤薑頌猛的抬起了頭。
“本官如今乃是陛下親封的從三品賑災大臣,爾等既見本官,緣何不拜?”
薑梨低著頭,輕輕的彈了一下身上那刺眼的官袍。
本朝三品以上的官吏,皆穿紅袍,胸口用金線繡孔雀紋。
薑濤這個建寧伯冇被廢前,官職也冇到達這個階品。
看著薑梨一身金貴裝扮,頭上還戴著定製的女官金冠,薑家所有人的身軀齊齊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