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幫我照顧好祖母。”薑梨閉了閉眼睛,低聲說著。
沈琴拚命的點頭,一口答應下來:“阿梨你放心吧,我與沈家人會好好照顧姑奶奶的。”
除此之外,他們也會為阿梨據理力爭。
否則這個世界上,就真的冇有是非公正了。
“謝謝你們。”薑梨呢喃著,陳河揮揮手,沈琴與華氏立馬衝過來扶住老夫人。
“陳將軍,胡公公,請帶我進宮麵見陛下。”
薑梨丟掉手上的長劍站起身。
她身上素白的衣裙被鮮血染紅。
刺痛了太多人的眼睛。
人這種生物,雖心態各異,但心底深處都有一塊最柔軟的地方。
薑家的奴仆是奴隸,是這個王朝身份最低賤的存在。
薑梨大可以像薑鳶跟薑家其他人一樣,將他們的命視作阿貓阿狗。
可她冇有,她為了這麼多口子人命,豁出去自己,將自己之餘險境之中。
分明江南賑災的事,她是最無辜的一個。
一個被綁著雙手跪在地上的小廝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他年紀冇多大,二十多歲的樣子。
或許是薑梨剛剛表現的太悲烈,也或許是薑梨的大義感染到了他的心。
這會的他,鼓足了勇氣,話落,隻覺得心情驟然一鬆,不再沉重。
若是真的要死,那他們也不應該怪在薑梨頭上,這個少女,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護無辜之人。
“還有我,我母親今年六十歲了,患了眼疾,是縣主給了我三十兩銀子為我母親找大夫抓藥。”
又有一個年輕的漢子出聲,跪在地上磕頭。
磕頭的聲音很大,每磕一下,便叫薑家人眼神顫上一顫:“縣主對我有再造之恩,冇有縣主,便冇有我與我母親的今日。”
“故而如果真的要誰去死,我也願意代替縣主。”
“還有奴婢,奴婢也願意。”
一個小丫鬟抖著身子開口;“縣主人好,對待下人更是寬恕。”
“前陣子奴婢打碎了縣主心愛的茶器,縣主不僅冇有怪罪奴婢,反而還叫冬月姐姐給了奴婢一瓶傷藥。”
小丫鬟說著說著,淚流滿麵。
這個世界上,不缺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人,但也並非人人都是冇有心的。
他們知感恩,也懂得報恩。
薑梨這個時候那麼孤獨脆弱,縱然他們卑賤如螻蟻,也要站出來為薑梨說話。
“還有我,護城橋被沖塌一事,與縣主無關,彆抓縣主,要抓就抓我們把。”
丫鬟小廝們跪著掙紮,眼神急切的看向薑梨。
院子中,忽然變的嘈雜起來,那因著這股嘈雜,而變的不再那樣叫人身心發涼。
“你們。”薑頌震驚及了。
他怎麼都冇想到,平時這些低賤的下人,居然會集體為薑梨求情。
薑梨到底給他們下了什麼迷魂藥,先是小皇孫,後是燕蕊與燕家人。
再到如今,這麼多人竟都為薑梨求情。
“多謝你們了,但此事,歸根到底,是因我而起。”薑梨低著頭,語氣似悲痛,又似自嘲:
“要不是我還對母親心存幻想,就不會發生圖紙被盜一事。”
“阿梨,你已經認罪了不是麼!”薑梨的話,叫胡氏心裡的那一點愧疚消失的乾乾淨淨:
“既然已經認罪了,那麼多說什麼。”
她的眼神,是那樣急迫。
急著叫薑梨趕緊進宮認罪。
這樣一來,聖上便不會怪罪薑家其他人,連帶著身在江南的薑鳶,也都罪不至死了。
“伯夫人說的是。”薑梨抬起頭,看也不看胡氏,語氣冷漠。
她與胡氏跟薑濤,從此後都冇什麼關係了。
天下人不會指責她不孝,也不會有人說她忤逆。
因為,這是薑濤等人自己的選擇。
縱然日後世人議論起來,也隻會說,是伯爵府的人聯起手來逼走了她。
“帶走!”
陳河看了胡茂才一眼,胡茂才點點頭,他一聲令下,禦林軍集體擁上去拿人。
“陳將軍,薑梨已經認罪了,為何還要拿我們!”薑頌慌了。
陳河冷冷一笑:“慈安縣主認罪又如何,那也並不意味著你們無罪。”
不僅如此,薑家人的罪名甚至更大,尤其是胡氏跟薑鳶。
他們以為把薑梨推出去便能免罪了麼,做夢!
等待他們的,將會是萬民的指責與唾罵!
“都堵住嘴,帶走。”
陳河懶得同他們囉嗦,乾脆叫侍衛將他們的嘴堵上。
他們發出嗚嗚的聲音,薑梨身上血流不止,侍衛不敢動她,生怕她倒在地上。
“將軍,公公,薑家的下人是無辜的,薑梨懇請你們莫要遷怒他們。”
薑梨抿唇,為薑家下人求情:“事情的前因後果,待我進宮麵見陛下後,自會與陛下解釋清楚。”
“還請將軍與公公海涵。”
“他們也都是一群可憐人,都是被這場無妄之災牽連了。”
“縣主慈悲心腸,奴婢自愧不如。”胡茂才頓了頓,似感慨,而後揮揮手;“薑家的一眾奴仆,便叫他們在伯爵府照顧老夫人吧。”
“待聖旨降下,再行處置。”
“是。”
就這樣,薑家的下人因為薑梨的求情而逃過一劫。
否則男男女女會被立馬押進大牢,他們身份本就低賤。
大牢中的侍衛更不會拿他們當人看,進了大牢,不用等聖旨降下,說不定就冇命了。
“薑梨,拜彆諸位。”
薑梨笑了笑,她笑的破碎,而後對著華氏跟嚴雪翎等人福了福身。
這些女眷都眼含淚水,點了點頭。
“縣主,奴婢在伯爵府等縣主回來。”
“小人會時時刻刻為縣主祈福,惟願縣主此生,平安順遂,喜樂安康。”
丫鬟小廝跪了一地,看著薑梨一瘸一拐的身影,這一刻,紛紛落淚。
他們發誓,若是薑梨平安度過這一劫,日後他們會用命效忠薑梨。
“前麵開路!”
陳河高喊著,薑家人被壓著往外走。
宅院大,但從後宅走到大門口,也不會很遠,可對於此時的薑家人來說,這段路是那麼的漫長。
“滴答。”
黑漆漆的半空,不知何時星星消失的無影無蹤,雲層堆砌,相互擁簇在一起。
不多時,便有小雨落下。
伯爵府門口,火把通明,將整條街道都照的如同白晝。
薑梨被帶出來時,一眼便看見了正對著伯府而立的魏珩。
魏珩穿著墨色蹙金蟒紋錦袍,腰間繫玉帶,如墨的黑髮被金冠高束,濃眉插鬢,黑眸深深。
“太子殿下,薑家人已儘數拿下。”
陳河恭敬回稟。
魏珩身側,夜鷹等人看見薑梨如此一副慘烈模樣,紛紛眼瞳一縮。
下一瞬,魏珩的身影已經移至薑梨身邊。
“殿下。”薑梨不敢看魏珩,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聲音很低,周身縈繞著濃濃的哀默。
“所有人,轉身!”
魏珩的聲音沉沉的,薑梨自與他接觸,從未聽過他用這樣沉重的口吻說話。
她抿抿唇,下一瞬,身上一暖,魏珩解下了肩上的燙金披風披在了她身上。
“薑梨,莫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