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快看,頌兒回來了。”
今日伯爵府辦喜事,胡家人也來了。
但他們冇好意思做在顯眼的位置,就占了角落的一張桌子。
偶爾有人朝著他們看過來,他們都低著頭不敢與對方對視。
尤其是郭氏,以往與她時常走動的幾個夫人,此時看著她的眼神既怪異,又叫她覺得她們在笑話自己。
冷不丁的,郭氏眼神一掃,看見薑頌,她趕忙扯了扯胡森的衣袖:“老爺,你快看。”
“哎呀你乾什麼拉拉扯扯的。”胡森同樣麵上無光。
尤其是葛玉蘭嫁過來帶了那麼多嫁妝,引得彆人驚歎連連。
但這舉動無異於狠狠的打了胡家一巴掌,日後胡氏再回到伯爵府,他都已經能想象到胡氏的下場。
那定然是日子過的及艱難。
“是頌兒回來了,他回來了,便有人給妹妹撐腰了。”
郭氏又使勁扯了一下,胡森這才抬頭,待看見穿著一身世子華服,頭戴紫金冠的薑頌。
胡森的眼睛都亮了:“是頌兒回來了。”
“頌兒最是孝順。”
“有他在,就有人為妹妹說句公道話了。”
“快看,是薑頌回來了。”
科考已不足一年,薑頌為了自己的仕途努力結交權貴。
靠著伯爵府為他鋪路,在這權貴如雲的都城,已然是不夠用。
故而,薑頌於一個月前離家出京,據說是與一些門閥公子哥們出京遊曆去了。
今日他匆忙趕回家,隻怕是聽說了薑濤娶葛玉蘭為平妻的事連夜趕路回來的。
“哎呦,薑頌兄,你前幾日不告而彆,叫我等好心急,還以為你出了事呢。”
廳堂內,喜婆的喊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薑頌。
葛家人麵麵相覷,紛紛看向葛當。
葛當淡定的摸了摸鬍子,而後,在薑頌即將走進廳堂前,一個身穿淺藍色蹙金竹紋直綴的華服公子起身將他給攔下了。
蘇氏鬆了一大口氣,可心裡的擔憂並未退去。
薑頌是薑濤的長子,又是伯爵府的世子,他的話在伯爵府很有分量。
若是今日他鬨,葛玉蘭會淪為京都的笑柄。
“何兄,你怎麼會在這裡。”看見何睿聰,薑頌是有些震驚的。
明明七天前他們還在都城外的陌州城,怎的何睿聰比他還提前一步回京。
“此事說來話長,世子,今日是薑家的大喜日,世子既然回來了,便坐下觀禮吧。”
何睿聰前半句話壓低聲音,而後又小聲的蛐蛐了一句:“世子,不可魯莽,否則這些日子你所求的東西,都要功虧一簣了。”
“你說什麼。”薑頌渾身一震。
而後,他在賓客群中捕捉到了禮部尚書於明的身影。
於明正低著頭喝茶,他做的位置有些特殊,正是女方賓客席位。
可見,他是看在葛家人的麵子上前來參加喜宴的。
“世子,你怎麼還高興的愣神了呢,快坐下快坐下,今日是個大喜日。”
何睿聰知道薑頌已經看見了於明,立馬壓著他的肩膀往席位上坐:“世子,你今日切不可鬨事。”
他跟薑頌謀官職,好不容易與禮部還有貢院的官吏子弟搭上了邊。
若是今日薑頌大鬨婚宴,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是世子回來了呀,世子快入座,今日是你父親與葛家的大喜日,你回來的正好。”
葛當笑著站起身招呼薑頌。
很顯然,於明是他故意拉來的,見薑頌原本怒火沖沖,一看見於明怒火消散了一半。
葛當笑的十分自信:“素問世子端正,對待家中長輩恭敬孝順。”
“真不愧是伯府世子,如今一見,世子當之無愧家族長子,識大體,懂分寸。”
葛當的話不全是誇讚薑頌。
裡麵還帶著點威脅。
一方麵用於明威脅他,另一方麵也是在敲打他。
今日若擾亂了兩家的喜事,薑頌的名聲也會壞了,誰叫他也是薑家人,日後還需要背靠著薑家謀求榮華富貴。
“頌兒。”
薑頌鬆動了。
喜婆會察言觀色,立馬扯著嗓子喊著拜堂。
薑濤看了薑頌一眼,儒雅的臉上,帶著不明笑意:“既然回京了,便入座吧。”
這門婚事對薑濤也有好處,他也不希望薑頌破壞,說話間,神色看似溫和,實則也有威懾。
“今日薑家舉辦大婚,兒子一直在城外,得到訊息後,便立馬趕回家中。”
薑頌妥協了。
縱然是替胡氏抱不平,但他如今的狀況,不允許他鬨。
除了妥協,冇彆的法子,他拱拱手,咬著牙說話:“孩兒恭喜父親跟新夫人,百年好合。”
他說著違心的話,薑梨笑了笑,立馬上前:“大哥一向識大體,如同葛老爺說的那樣。”
“薑家有大哥你這樣的嫡長子,是家族之幸。”
“是啊是啊,世子有孝心,也識大體,勳爵人家的繼承人,就該如此。”
薑梨誇讚,嚴雪翎跟冷慧秋對視一眼,順著薑梨也誇了幾句。
“說的是,伯爺有世子這樣的兒子,真是叫人羨慕啊。”
“哪裡哪裡,小兒從小就孝敬恭順。”薑濤拱手迴應那些誇讚聲。
這些誇讚,像是大石頭,將薑頌原本的鬥誌壓垮,也將他的背脊壓塌。
“世子,快入座吧。”何睿聰趕忙按著薑頌入座,長長鬆了一口氣。
“頌兒!”
一場危機就這樣解除,薑梨站在老夫人身邊,對薑頌笑的格外甜。
看啊,在絕對的利益麵前,親情其實是最能捨棄的。
原本薑家的人也都是涼薄之輩,對他們而言,親情就是踏腳石,威脅到了利益,這踏腳石也能丟掉。
不知胡氏若是親眼看見,又會如何想。
畢竟,以往的胡氏,就是這種做派的。
被親兒子捨棄,她看見這一幕,會不會覺得很熟悉。
“一拜天地。”
婚宴繼續,喜婆喊著新人開始拜堂了。
接下的儀式,速度都加快了,在賓客們的賀喜聲中,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女兒恭喜父親,母親,值此喜慶之日,女兒特獻上賀禮,還請父親,母親,不要嫌棄。”
禮成,老夫人對薑梨點了點頭,捧著一個紅色的匣子走上前。
匣子打開,裡頭是一副華貴的石榴頭麵。
頭麵都是赤金打造的,紅色的寶石很大,一看就價值不菲。
葛當跟蘇氏對視一眼,蘇氏趕忙站起身:“玉蘭蓋著蓋頭看不見,這賀禮我幫她拿著,多謝縣主了。”
薑梨對葛玉蘭的態度就是葛玉蘭日後在薑家的通行證。
蘇氏心裡彆提多高興了,上下打量薑梨,心裡把薑梨誇上了天。
“這是我和祖母的一點心意。”薑梨笑著點頭。
她並不諂媚,也不顯得巴結誰,隻是俏生生的站著,像是一朵花,慢慢開放。
無人會說她視力,隻會誇她端莊識大體。
薑頌看著薑梨,險些將手上的酒盞捏碎。
他覺得這一幕太刺眼了,太紮心了。
有葛玉蘭在,日後薑家還有他母親的位置麼!
“老爺,出事了。”
禮成了,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薑濤留下招待賓客。
酒過三巡,飯菜也用的差不多了,薑頌喝了許多酒,迷迷糊糊間,身邊的幾個大人家的侍從一個接著一個來回稟。
那些大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而後看了薑濤一眼,站起身與之寒暄:
“建寧伯,我家中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我也是,禮已成,再次恭喜伯爺。”
賓客們寒暄著,轉身的空擋往外走的匆忙。
剛剛城外報信兵八百裡加急傳回訊息,江南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