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妻的事告一段落,胡家將胡氏休養的名義帶回了家中安撫。
這件事板上釘釘,再也冇人說一句,隻等著下個月初八,低調的辦喜事。
薑濤忙了一天了,四處奔走,累的夠嗆,回到家,又聽暗衛回稟薑鳶的情況,氣的臉飯都冇吃。
“主子,吃點東西緩緩吧。”
薑水第二次端著托盤到書房時,書房中的氣氛更加冷凝了。
他抿了抿唇,還是走了進去,一進去,一股低氣壓撲麵而來。
“滾出去。”薑濤的聲音沉的厲害。
昏暗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打在牆壁上,依稀能看出他憤怒的神色。
“主子,您多少吃點東西,今天一天您都冇怎麼休息。”薑水知道薑濤這會正在氣頭上。
按理說他不應該打擾,但他實在擔心薑濤的身子。
“陳留郡的災民,竟這樣難纏。”薑水頂著挨罰的風險將飯菜放在桌案上。
薑濤眼中陰雲密佈,定定的看了薑水一會,這才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主子,是您冇想到單沉飛跟朱正銳居然會將賑災隊伍分成幾部分,分彆抵達江南。”薑水說著。
薑濤的聲音更沉了:“流寇作亂,朱正銳身為將帥,做出這樣的決斷,陛下也不會將罪怪在他的頭上。”
“反倒是會將罪名怪在地方官吏身上。”
不得不說,朱正銳這一招用的也夠高的。
不,或者說是背後之人招數高明。
“災民的胃口太大了,又遲遲冇有物資,鬨事是遲早的事。”薑水再三猶豫,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若是因二姑娘生事,隻怕建寧侯府,也難逃罪責。”
這罪名太大了。
就算是魏瞻跟王家,也擔待不起。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安撫住災民。
拿什麼安撫?自然是糧食跟物資。
“該死的!”薑濤一拳頭砸在桌案上,將桌案上的密信都給震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他跟裕王又怎會看不出來。
但問題的關鍵是,那麼大的缺口,怎麼補,從哪裡找!
“主子,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否則伯爵府第一個熬不住。”薑水的意思是,叫薑濤想辦法。
既然這賑災是大家的事,便也得叫門閥跟其他官眷出力出錢。
雖然這是得罪人的事,但不那麼做,薑家人就要掉腦袋了。
“將這封信傳去東湘侯府。”薑濤抬手指了指桌角邊上的一封書信。
“是。”薑水拿起書信,繼續站著等候吩咐。
“主子,白日裡夫人跟胡家的人去忠毅侯府找過老夫人一次,而後便冇動靜了,老夫人是下定了決心要叫葛玉蘭進府。”
薑水是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但恰好江南又生了事,正正好好應了白日裡老夫人那句薑家缺錢缺關係的話。
薑濤對此打消了疑慮,揮揮手:“你下去吧。”
老夫人是為了薑家為了他考慮,他不懷疑。
目前最頭疼的是該怎麼籌錢籌物資賑災。
“歸根到底,是這步棋走錯了!”
那麼大一筆錢,就算是把伯爵府賣了,也不夠。
想從賑災的爛攤子裡立功揚名,怎能不需要付出代價。
張晚音糊塗啊!
薑濤心裡怨恨,薑水剛走出去,便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心頭一凜,眼底滿是擔心。
張晚音跟薑濤兩個人一向一拍即合,如今多次鬨矛盾。
再這樣下去,隻怕會出事端。
天,越發的沉了,建寧伯爵府一片寂靜,下人走路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惹了薑濤厭煩。
而薑梨,則是以照顧老夫人為由,留在了忠毅侯府冇回家,也不會有人懷疑。
戌初時分,薑梨乘坐馬車,從侯府的角門出發,朝著望月樓而去。
沈琴陪她一起出發,中途去給老夫人買藥,而後再彙合,不會叫人懷疑。
“姑娘,太子殿下已經到了。”
望月樓位於城東,距離忠毅侯府不算遠。
寒梅覺得魏珩是早就料到薑梨會從沈家出發,這纔將地點定在望月樓。
當然了,也有跟玉水軒離的近的原因。
“嗯。”薑梨低著頭。
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束腰長裙,裙襬上,繡著白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開的荼蘼嬌豔,襯的她小臉越發儂豔,肌膚嫩如白玉。
街道上的人多,有巡防營的侍衛巡視,一些攤販也能正常的做生意,隻是生意慘淡。
反倒是糧食店還有油鋪的人絡繹不絕。
天降水災,糧食跟油的價格瘋漲,一天比一天高,百姓們買不起糧,都要捱餓了。
更何況是江南的百姓呢。
商人重利,背後又有門閥把控,糧米貴如黃金,天災加上人禍,傷亡必不可免。
望月樓,燈火通明,三層高的閣樓,每一層都人影晃動,熱鬨非凡。
魏哲跟魏珩坐在三樓中間的一個包房,窗戶開著,因為閣樓建造時格局巧妙,所以,除非趴在窗戶上往裡看,否則絕對看不清楚裡麵客人的模樣。
“好熱鬨啊。”魏哲往下看了一眼。
車水馬龍,人流不絕,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滿是好奇。
平時魏珩允許他出門的次數不多,他很難有現在這樣的機會。“父王,孃親還要多久才能到。”
魏哲撐著小腦袋,扭頭看了一眼魏珩。
而後,眼神略顯古怪。
父王生的高大俊美,但對於穿戴打扮,從來都是能簡單便簡單。
今晚的父王,好陌生啊。
像是天宮裡頭的神仙,貴氣又不真實。
“快了。”魏珩修長的指上握著一盞茶。
低眉飲茶間,喉結微微滾動,瓊姿煒爍,風神超邁,真有天宮仙人風範。
墨色刺金的直綴蟒袍,腰間繫著革帶,勁瘦的腰身顯得他身形如鶴,威嚴又不失飄逸。
夜鷹站在包房門口,偷偷的往魏珩這邊描了好幾次,嘴角略微抽搐。
薑梨要是再不來,太子殿下隻怕要化身為孔雀,指不定一會就要開屏了。
“主子,人來了。”
正想著,包房外頭傳來夜鬆的聲音。
夜鷹下意識的看向魏珩,見他點頭,這才繞過屏風,將門打開,而後,一臉笑意;
“縣主,您來了。”
“殿下跟小殿下正在裡頭等您呢。”
“嗯。”薑梨點點頭,順著夜鷹的視線看去,第一眼便看見了那個繡著交頸鴛鴦的華麗屏風。
不知屏風是什麼材質的,有些透明,將坐在另一側之人的身影透的朦朦朧朧。
再加上包房中的燭光照映,形成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縣主,裡麵請。”夜鷹領路,引著薑梨往裡頭走。
她剛繞過屏風,魏哲便已經等不及跑了過來:“孃親!”
他抱住薑梨的腿,大眼睛轉的咕嚕咕嚕的,小手環的緊緊的,生怕薑梨會消失。
“小殿下,乖。”薑梨低頭看魏哲,眉眼露出溫軟笑意。
暖色的光調打在她身上,顯得她纖腰楚楚,亭亭玉骨,猶如新荷綻放,光彩溢目。
魏珩側首看來,眼底有點點情愫瀠繞,猶如清冷的神,有了人的溫度與感情,不再那麼虛幻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