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好久冇見孃親了,孃親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阿哲。”魏哲的小手往前一伸,直接拉住了薑梨的手。
小傢夥的小手熱乎乎的,小臉上還帶著點委屈:“阿哲還以為孃親不要阿哲了。”
一句不要,顯露了孩童焦慮不安的心情。
薑梨慢慢的蹲下,看著魏哲,神態認真:“不會的。”
“永遠都不會的。”
“隻要小殿下還需要臣女,臣女會一直在小殿下身邊。”
他冇比劃手勢,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用手語表達自己的感情太慢了。
也不能將他洶湧的感情完全展露出來。
他嘗試著說話,嘴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憋的小臉都有些紅:“唔。”
他從出生就不會說話。
太醫說他得了失語症,可能這一輩子,都無法像正常人一樣開口說話。
身為皇嗣,不會說話,無異於一個殘廢。
可父王冇有放棄他,曾皇祖母也冇有放棄他。
如今他又有孃親了,他絕對不能叫這些對他好的人失望。
也不能叫自己失望。
“小殿下,慢慢來,不要著急,臣女會一直陪著你的。”薑梨的神態越發的溫柔。
她從小便冇感受過母愛,但有一種人,天生便會愛人,便會將溫暖帶給旁人。
或許,這一刻的薑梨便算是那種人。
她彷彿忽略了魏珩的存在,滿心滿眼都是魏哲。
手輕輕抬起,她摸了摸魏哲的臉蛋。
暖暖的,癢癢的,癢到了魏哲的心尖,也癢到了他的鼻尖,叫他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娘。”
沙啞的聲音,挺難聽的,不大,又像是蚊子的嗡嗡聲。
包房中安靜,掉根針都會打破這種寧靜。
夜鷹的眼圈瞬間紅了。
這是他第二次清清楚楚的聽見魏哲開口喊娘。
小孩子的情緒總是來的很強烈,親情於他們而言,是最有力量的。
決定將薑梨留在魏哲身邊,是魏珩跟太後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娘。”魏哲鼻尖通紅,他喊了一聲,又喊了一聲,猛的撲進薑梨懷中:“娘。”
孩童從一出生,第一次開口說話喊的人就是母親。
這似乎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領,帶著親近與信賴。
“乖。”薑梨的眼圈微微紅,她輕輕的低下頭,嗅著懷中奶糰子身上的奶香味,手輕輕的拍著糰子的後背。
這樣溫情的一幕,於平常人家很是常見,但對於充滿了利益波詭的皇室,太難得了。
就算是親母子,親父子,親情之中也總是充斥著利益與權勢糾紛。
“娘,娘,娘。”有些事一旦會做了,便會叫人上癮。
魏哲覺得他上癮了。
他接連喊了三聲娘,越喊越熟練,彷彿要將這個字刻進心中、骨髓之中。
“乖。”薑梨心裡也有一股衝動。
她想應,但深知她冇有資格,話到了嘴邊,便隻能化作一聲乖,來粉飾她內心的衝動。
“阿哲,薑梨,坐到座位上吧。”
魏哲貪戀依靠在薑梨懷中的光景。
但他忘了,他是一個小胖墩。
薑梨瘦弱,維持蹲著的時間過長,薑梨的腳麻了,可她卻一聲不吭。
隻是溫柔的安撫著魏哲的情緒。
魏珩桃花眸中盪漾著秋光,那光流光溢彩,絢爛多芬,不僅有溫度,還有些許濕度。
“小殿下,過去吧。”夜鷹也看出了薑梨腳蹲麻了,輕聲說。
魏哲揉了揉眼睛,抿著小嘴,重重的點頭:“好。”
他拉著薑梨往窗邊走。
今晚的建康城,百姓們自發組織了一場放河燈祈福會。
望月樓不遠處,便是臨江。
坐在窗邊,吹著夜晚的涼風,欣賞著臨江江麵上的繁星點點,人的心也在這一刻變的安靜。
“坐吧。”魏珩語氣輕柔。
今晚的月光很圓很大,月光傾斜,撒了他一身,彷彿給他渡上了一層霜色。
霜色又慢慢融化,溫度緩緩升高,生出一股叫人親近之感。
“阿哲與孃親坐在一起。”魏哲拍了拍胸口,挨著薑梨坐下了。
彆看他小,但他十分貼心,會用公筷給薑梨夾菜,而後糯糯的喊上一聲:“娘。”
他還不會說吃這個字。
不過什麼事一旦有了開始,就會慢慢步入正軌。
他會努力學習開口說話,要跟孃親說好多好多話,要跟孃親分享許多有趣的事。
“小殿下,餓了吧。”薑梨笑了笑,夾了一塊竹筍放在魏哲的盤子中。
魏哲喜歡隻竹筍,喜歡吃脆脆的東西。
“嗯嗯。”魏哲點著小腦袋,大眼睛眯起,像是一隻慵懶的小貓兒似的,細細品嚐薑梨夾給他的竹筍。
這竹筍的味道跟他以往吃的味道都不同。
這裡麵,有母親的味道。
很好吃,很特彆。
“吃吧。”魏珩開始動筷子後,薑梨纔拿起筷子給魏哲夾菜。
她太有分寸了,可是這種分寸,卻生出一股疏遠感來。
魏珩是儲君,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有分寸有距離的,可這是頭一次,他對於這種感覺有了些許排斥跟厭煩。
反倒是對於剛剛屏風前的那一幕,心裡生出些嚮往。
“薑梨。”他抬頭,淩淩目光鎖定薑梨。
“殿下有何吩咐。”薑梨立馬應。
她的言行舉止,與魏珩身邊的幕僚跟下屬,如出一轍。
這叫魏珩心裡頭有些煩躁,聲音帶著強調:“日後便喚阿哲的小名吧。”
頓了頓,似乎是在解釋:“阿哲喜歡你這麼喚他。”
說著,魏哲的小腦袋又開始點了,眼睛眯成月牙,期盼的看著薑梨。
“阿哲。”薑梨嘴唇動了動,喊了一聲。
魏哲的小臉瞬間如同萬千花朵綻放一般,紅紅的,燦燦的。
“娘。”他開口喊人,用神態表示他對這個稱呼十分歡喜。
“吃吧。”薑梨眼底藏有寵溺。
她是一個很會隱藏情緒的人,但此時眼底的寵溺卻泄了幾分,叫人可以捕捉到。
“今晚的菜,很合口。”魏珩眼底,又有那種暖色的光澤出現。
他拿著筷子,往薑梨的盤子中放了一塊甜肉。
薑梨喜歡吃甜的,不管是糕點還是菜品,都偏甜口一些。
或許是,小時候過的太苦,總覺得吃甜的,會叫人產生幸福感。
“多謝殿下。”薑梨頓了頓,將那塊甜肉夾起來吃了。
她跟魏哲吃飯的時候都很專注,兩個人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兩隻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魏珩偶爾會看他們,而後眼底盛滿笑意,不斷地給他們夾菜。
燭光暖暖,撒落一室溫馨。
坐在窗邊的三個人,氣氛融洽的像是一家三口一般,莫名的和諧。
夜鷹看著看著,悄聲退到門外。
若是時間可以靜止,他希望這一刻是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