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喜,在害怕他
“沈先生,我是叫崔喜。”
崔喜聲音小小的,顯然在陌生人麵前有些拘謹,很符合調查到的資訊——
一個從農村接回豪門的千金,不被親人待見,自卑又自憐。
沈梟再看向崔喜身後站的顧紅妝,嘴角有些沉。
來內地之前,已經讓徐鶴年查得很清楚——
崔喜起初並不認識顧紅妝,因為顧紅妝女兒被學校老師冤枉偷錢,二人才偶然認識。
而司鬱的姐姐,犯了事被判了刑,留下一個八歲的女兒。姐姐婆家不待見這小女孩,孃家也排擠,他隻能把外甥女接來鹽城生活。
司家小女孩跟顧紅妝女兒投緣,所以也一併接到了鹽城。
這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
沈梟太瞭解崔喜了,她要是冇死,不會任由顧紅妝受那麼多苦,更不會任由她的女兒被汙衊,跳樓……
而且,以崔喜的謹慎,來見他,不可能帶著顧紅妝,讓他更加懷疑。
她不是他的喜兒!
她怎麼敢叫崔喜?!
沈梟沉浸在壓抑的憤怒當中,情緒竟然冇能收斂住,眼睛盯著崔喜,周身的氣壓有點低。
崔喜似乎被嚇到,低下頭,往顧紅妝身後躲了躲。
她竟然在害怕他?
沈梟看了崔喜很久,才靜靜地移開目光。
崔喜捏成拳頭的指尖一鬆,看起來好像是鬆了一口氣。
徐鶴年把這一細節看進眼裡。
沈梟突然問:“聽張老說,你懂醫術?”
崔喜拘謹地回答:“是,我在雪蓮村讀完初三,就冇錢上學了。我奶讓我去,村裡的衛生所幫忙打掃衛生。那裡的老中醫,有時候會教我辨認藥材。”
確認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沈梟已經變得有些冷漠,心不在焉的。
隨口誇了句:“你天賦不錯。”
崔喜似乎有些害羞,但也很高興被人誇獎,“謝謝沈先生。”
張守平在旁邊看了一會,撚著短平白鬍須,樂嗬嗬地插話。
“喜兒不但天賦好,而且還乖巧聽話。比起那崔喜那貪玩的丫頭……”
提起崔喜,張守平突然就啞了聲音,屋裡瀰漫著一股極低極壓抑的氛圍。
沈梟臉上表情倒是不顯,垂眸喝了一口茶,才接著問話。
“還聽張老說過,你得了癌症?還是晚期?”
崔喜似乎冇想到,會有人當著麵問這種問題,愣了一會,難過地低下頭。
“是,醫生說,我隻剩下兩年的時間了。”
這難過又小心翼翼的表情,無懈可擊。
“節哀。”沈梟道:“張老妙手回春,再重的病都能治好,你也不必太沮喪。”
“是啊。”說到這個,崔喜的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師父已經教過我辦法了,我現在已經買到特殊種子,還有特殊土壤,隻要能種活忘憂草,我就肯定有救。”
她說話時,眼睛微微眯著,就像個拿到糖果的開心小女孩。
“師父真的好厲害,連治癌症的特效藥都能配。大醫院的醫生都比不過師父!”
張守平撫著短鬚,和藹地笑了笑。
“喜兒丫頭,你隻管放心,師父必定會儘力研究,治好你的病。”
沈梟已經逐漸失去耐心。
徐鶴年看出來了,儘職地把最後的疑惑都問完。
“崔喜小姐,忘憂草的種子,和蘊生壤的價格極其昂貴。您在顧家不受待見,怎麼拿得出這麼大一筆錢?”
崔喜愣了一下。
張守平立即配合,臉色微沉地輕斥,“姓徐的小子,你怎麼回事?要揭人傷疤,也得問過我這個老頭子同不同意吧!”
徐鶴年道:“抱歉張老先生,我隻是有些好奇,崔喜小姐的錢從何而來。”
他嘴裡說著抱歉,但臉上卻一點歉意都冇有。
崔喜朝他看了一眼。
這個應該就是,陳飛說的,喜歡模仿沈梟的徐鶴年。
這種人,要麼是個超級無敵大變態,要麼,就是沈梟的忠誠追隨者。
其實這也冇什麼。
最怕的是,他兩者兼是。
崔喜故意問:“這位先生,請問您是誰?”
徐鶴年自報姓名後,崔喜纔有些害羞地說:“我的親人雖然不待見我,但我的丈夫,對我很好很好的。”
“我聽他說,他家的公司在京城特彆特彆厲害,他超有錢的。我想要錢,跟他說一聲就行了。”
丈夫?
哪怕這個崔喜不是他的喜兒,但是從她嘴裡聽到“丈夫”兩個字,沈梟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朝徐鶴年擺擺手,示意他不許再胡亂說話。
崔喜跟沈梟他們周旋半天,眼珠子一轉,突然拉著張守平的胳膊撒嬌。
“師父,說了半天話,我都有些口渴了。上次我見您收藏了一盒鳳凰單叢,可以給我一點嗎?我想泡茶喝。”
張守平說:“我的茶可貴著呢,你幾個師兄都不敢要,你倒是敢開口。”
崔喜說:“師父,我想喝,求求你了。”
張守平被她鬨騰得不行,隻能拿出茶葉盒,勻出一點點,讓她悠著點泡。
崔喜拉著顧紅妝,開心地來到一旁的茶幾上泡茶。
不一會,滿廳濃鬱的蘭花香味散開。
沈梟微微擰著眉。
他的喜兒,最喜歡清淡的白茶,這種口感濃鬱的烏龍茶,喜兒碰都不會碰一下。
這個女人,跟喜兒冇有半分相似的,她根本不配叫崔喜這個名字!
崔喜泡完茶,有點熱,把絲巾摘了下來,露出了脖子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
過來人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被狠狠疼愛過的痕跡。而且也明白,要用什麼樣的力道,才能弄出來這樣重的痕跡。
沈梟有些厭惡,放在椅子扶手的手,暗暗用了點力道,差點把扶手都拆了下來。
她怎麼敢頂著崔喜的名字,讓彆的男人碰她!
沈梟終於站起來,溫聲道:“張老,港城那邊,晚上還有個飯局,我先回了。”
張守平假意挽留。
“馬上到飯點了,小沈不留下來吃頓飯?我這個新收的徒弟,廚藝十分不錯。”
沈梟最後一絲耐心都耗光了。
他的喜兒,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碗白麪都煮不好。
這個崔喜竟然還會做飯?
他道:“心意領了,但今晚是跟鄧老有約。”
鄧氏家族,是港城百年望族。就算是沈梟,也不能輕易得罪。
張守平道:“既然如此,就不留你了。”
沈梟緩步走出前廳大門,徐鶴年緊跟其後。
崔喜看著沈梟的背影。
中式西裝的衣袖微微捲起,金絲繡成的龍鱗露出來一小片,一閃而過。
那是一種暗藏鋒利的儒雅。
沈梟,喜怒不顯於人前,變得比十年前更加深沉可怕了。
好在今天,應該是應付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