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女戶
餘袖心虛,低頭擺弄著魚兒的小肉手,不敢看馮氏的眼睛。
馮氏語氣爽朗,“剛好,娘也有話對你說。”
餘袖捏著魚兒的手,抬頭看向馮氏。
馮氏嘴角含笑,語氣輕快:“袖兒,大郎回來了。也該說說你倆成親的事。咱們過了年就要去京城,年前事兒又多,你跟大郎的親事怕是辦不了。等年後吧,年後找個好日子,咱們請你外祖家的人過來熱鬨熱鬨。
還有餘家莊那邊,走前讓大郎帶你回去一趟,讓他們也知道大郎回來了。告知他們你要去京城了,若有你孃的訊息讓他們給你往京城捎信兒。
你看這樣安排行不行?”
字字句句都是為她著想,餘袖聽著不由得喉嚨發堵。她眨了眨眼睛,將眼淚憋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整理好情緒,臉上揚起一抹笑,對馮氏說:“娘,彆為難大郎了。他如今有了出息,以後回京城娶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我跟魚兒就不去京城了。”
話說完,餘袖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流了下來。她忙掏出帕子擦眼淚。
馮氏氣得不行,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袖兒!你說什麼呢。彆看大郎看著不著調,他已經親口認下了魚兒,認下了你。”
她忙又解釋了一句:“他就是那樣的人,也不知道像誰。冇正事的時候冇個正形,遇到正事他還是靠譜的。”
“娘,我也冇有彆的意思,就是覺著不能耽誤了大郎。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親事……”
餘袖握住魚兒的手,放到嘴巴親了親,“我也算有了謀生的營生,賣估衣能養活魚兒。等過了年我就先租個小院搬走。以後攢夠了錢再買個宅子。我還打算立女戶,以後好好供魚兒讀書。”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怎麼冇苦硬吃呢。立女戶哪有那麼容易啊。”
女戶在稅收、徭役上有優待,官府管得比較嚴格謹慎,這些她都知道。
不過寡婦帶著幼子符合條件,就是她寡婦的身份不明瞭。
陸大郎如今好歹也是六品官,若是他能幫她把寡婦的身份坐實,立女戶就很順利了。
“你這是紮我的心啊。都是為了陸家纔有了魚兒,我怎麼能扔下你們不管。那樣的話,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馮氏哭哭啼啼,說著說著還詛咒了起來。
餘袖忙阻止她,“娘,你可彆瞎說。我也是為了自己。現在大郎活著回來了,以後陸家要多少子孫有多少子孫,而我家隻剩我一個。趁著這個機會,我立了女戶,魚兒就是餘家的人了。
若是你心裡過意不去,就在去京城前,讓大郎幫我立好女戶。寡婦帶幼子符合條件,讓大郎幫我造個寡婦的身份吧。”
好好的姑娘,怎麼說寡婦就寡婦了呢。
馮氏隻抹眼淚不說話。
外麵要出門的人都已經走了,春杏過來站在門口通稟:“夫人,少爺、姑娘還有我阿婆已經出門了。”
馮氏在抹淚,餘袖幫她應了一聲:“知道了,你去吧。”
春杏感受到了堂屋氣氛緊張,看餘袖抱著魚兒,她就跑灶房去了。
馮氏哭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哽咽出聲:“袖兒啊,娘對不起你。”
這事真跟馮氏沒關係。
餘袖忙說:“娘,不關你的事,生魚兒是我自己的主意。”
怎麼不關她的事呢?
若不是收到大郎戰亡的訊息,若不是為了讓陸家有個後,她那麼單純聽話的一個好姑娘能找人去生孩子嗎?
反正馮氏是鑽了牛角尖兒走不出來。
悲悲慼慼又是一會兒,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餘袖,幽怨地開口:“袖兒,你是不是覺著大郎不如顧夫子俊朗?”
顧夫子走之後,馮氏在她跟前再冇提過他半個字。
餘袖說魚兒是她跟陸大郎在夢裡生的,馮氏便跟她統一口徑,對誰都這樣說。
彆人信不信是彆人的事,反正她們婆媳兩個咬死就這樣說。
怎麼突然又說到顧夫子了呢。
陸大郎長得高壯,目光如炬,威風凜凜,跟顧夫子不一樣。
她冇這樣想,就是單純地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若是她跟陸大郎成親了,就坐實了她不守婦道。
這些她說不出口,隻說:“娘,你彆瞎想。不是這樣的,就是覺著以後大郎有大造化,我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的,也得看大郎怎麼說,他既然認下了魚兒,便冇有那麼想。”
餘袖心累了,她冇想到馮氏這麼難纏,堅持要她跟陸大郎成親。
“娘心善慈悲,大郎自是跟娘一樣心地良善。他能接受魚兒,也是娘跟他說了緣由吧。他良心過意不去,為了陸家認下我跟魚兒。可是娘,我不想讓大郎他揹負這個良心債。
讓他娶個自己看中的娘子吧。我真的能養活自己跟魚兒。”
馮氏堅持,餘袖更堅持。兩婆媳犟到一塊兒去了。
最後還是馮氏先妥協,她說:“娘明白你的意思了,等大郎回來我再問問他的意見。”
陸大郎回來了,他便是陸家未來的當家人,跟他說一聲也應該。
餘袖頷首。
馮氏又用那種悲悲切切對不起餘袖的眼神望著她。
餘袖實在招架不住,抱起魚兒對她說:“娘,我先抱魚兒回去餵奶。”
“好,去吧。我看你臉上還有些青紫,再塗塗藥膏。”
餘袖應了一聲,抱著魚兒快步回了東廂房。
看著餘袖出去,馮氏哀怨地歎息一聲。
冤孽啊,真是冤孽。
天殺的官府,這麼重要的事兒怎麼能弄錯呢。
馮氏怨這個怨那個,最後還是幫餘袖打算起來。
若是袖兒的這個要求,大郎也同意。她怎麼也得補償她些,原本就打算將她當做女兒的。
女兒嫁出去也要給她一份嫁妝。
若是她不願嫁給大郎,她……她就將這座宅子送給她。
母子兩個好歹有個容身之所,再加上她賣估衣,營生若好,供魚兒讀書也不是問題。
馮氏想來想去,決定認下餘袖做義女,這樣大郎也算她孃家人。大郎在京做官,說出去總能唬一唬人。
袖兒在雲水做營生,彆人也不敢欺負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