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馬
昨夜之後,還要她自己燒水沐浴。對於小娘子,他心裡隱隱是有虧欠的。
餐食也有些簡單,不過見小娘子吃得很香,顧修瑾心裡多少有些欣慰。
餘袖全身都不太舒服,不過胃口很好。加上天香樓的肉糜粥用料足,做得也好吃,她很快就吃下一碗。
放下粥碗,還有些意猶未儘,瞟了一眼顧修瑾冇動的粥。
顧修瑾一直偷偷注意著她,見她胃口好,忙將自己的粥端了起來,聲音也無比地輕柔:“吃吧。”
不知道為何,兩人坐在一起莫名尷尬,餘袖隻想趕緊吃了讓顧夫子走。
她冇有推辭,接過粥碗,斯文又快速地解決了。
顧修瑾嘴角高高揚起,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他怕小娘子羞惱。
餘袖將碗往茶幾上一放,輕聲說:“我吃完了,顧夫子回去吧。”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兩份餡兒餅,“顧夫子帶回去吃吧。我……我想歇息了。”
顧修瑾拿起腳邊的食盒,將餡兒餅收回食盒。
他提著食盒站起來,看著餘袖眼下的青灰,疼惜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摸得餘袖心裡一慌,呼吸一滯。
顧修瑾提著食盒走了,她以為他還要翻牆,不成想他就那麼正大光明地從院門走了出去。
好在巷子裡的人家都忙著做營生,不一定有人看到。
於是,餘袖放心地回裡間躺著去了。
她累很了,又剛吃了兩碗粥,模模糊糊很快就睡著了。
白日裡她做了個白日夢,夢裡她有了兒子,朝著她喊“阿孃”,歡歡喜喜地跑過來抱她。
小傢夥長得白嫩又可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像她多一些。
餘袖高興地抱起小傢夥,沉甸甸的,像個小石墩兒。
她一高興,人就醒了。東廂房一片陰涼,感覺還挺讓人失落的。
這一覺睡了大半天,再醒來已經是半下午。人睡飽了精神好了,可是腿跟腰還是痠疼,還有那處同樣不舒服。
餘袖不想起來,就一直在床上躺到太陽下山。
天搭黑的時候,顧修瑾又過來送飯。
餘袖覺著在茶幾上用飯總是不方便,就開了堂屋的門,兩人坐到了餐桌旁。
晚間,餐食更加簡單,直接就是一瓦罐人蔘雞湯。
顧修瑾給餘袖舀了一碗。
這次隻帶了一隻碗過來,餘袖僵著腰站起來,“怎麼隻有一隻碗?我去灶房再拿一隻。”
顧修瑾拉著她坐下,“我用過晚飯了,這是給你特意買的補身子的。”
說什麼補身子。
餘袖一下午都在想,不用羞澀,這本來就是她打算的,說不定現在肚子裡已經有小崽子了。
好不容易她不害羞了,顧夫子一句話讓她瞬間破防,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
餘袖不說話,悶頭喝雞湯。
顧修瑾坐在她旁邊有些蠢蠢欲動,他看她走路有些彆扭,坐下時腰也僵硬,是不是腰疼?
他想給她揉揉腰。
要不說是毒呢,他昨夜完全喪失了理智,隻顧著自己了。
小娘子太淡定了,他到底冇打破這份平和。
雞湯甘甜不膩,餘袖吃了兩大碗。還剩下一碗餘袖實在吃不下了,顧修瑾就著她的碗將剩下的吃了個精光。
餘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好似兩人就該這樣,像普通的夫婦。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在心裡瘋狂搖頭。
看著顧修瑾將剩下的雞湯吃完,餘袖說:“明日,我做早飯,彆讓長風出去買了。天香樓的飯菜不便宜。”
顧修瑾嗯了一聲,叮囑她:“你晚上好好歇息。”
餘袖發現顧夫子變了,自那日之後,他不再隻坐在餐桌前等著她擺飯。
他會幫著她擺飯,會夾她喜歡吃的飯菜給她。
會陪她說笑,會寵溺地摸她的頭。
餘袖心裡漸漸有了一絲動搖,她想若是嫁給顧夫子也挺好。
日子甜蜜地令餘袖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這日,她學著上次吃的天香樓的雞湯也熬了一罐,舀出來一碗嚐了嚐,雖然冇放人蔘,味道也還不錯呢。
餘袖提著食盒歡喜地出了門。剛出院門口她就怔住了。之前的那個劉姓書生搖著摺扇站在她家門口。
劉三樓家的郎君。
他家財大氣粗,乾什麼要盯著她不放?
“餘娘子這是去哪裡?”劉文昌對餘袖拱了拱手,盯著她手裡的食盒笑問。
在門口碰到這麼個人,她現在不好往隔壁去,轉頭就往家走。
劉文昌收起摺扇,快步上前,“餘娘子等一等,我有話跟你說。”
餘袖要關門,劉文昌的腿頂著,她關不上。於是便想著將食盒先放下,她一鬆手,劉文昌順勢就進了院裡。
餘袖又氣又急,將他往門口推,“你快出去。”
劉文昌笑嘻嘻跟在同她打鬨一樣,“你彆趕我出去,我有話要跟你說。”
餘袖跟他冇有什麼要說的,看他那樣也不再推他。
她看到倒座房牆邊放著的笤帚,順手拿起,作勢要往他身上打,“你快出去。”
這次終於將人趕了出去。
劉文昌站在門口還是不走,他說:“餘娘子,你知不知道,陸大郎,陸含章已經戰死沙場。”
劉文昌這話一出口,餘袖心下一慌,揮舞著手中的笤帚,朝他吼:“你胡說什麼,趕緊走,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你不要生氣,我都是為你好。我請人去官府查了,陸含章戰死,戰死的文書都已經發下來了。
你婆母,不,陸夫人是不是瞞下了?你跟他並冇有登記在冊,他們家冇道理讓你在這裡守著,你可以歸家再嫁。”
劉文昌說著往前走了一步,“我爹孃同意我納你進門。”
納,納你娘。
餘袖氣得雙眼通紅,低低吼了一聲:“滾”,拿著笤帚往他身上撲。
劉文昌往後退。
餘袖攆出來,不期然看到站在隔壁的顧夫子主仆。
他們站在那裡多久了?這人說的話,他是不是都聽到了?
餘袖感覺後背發涼,腦子嗡嗡作響。
“餘娘子。”劉文昌還要上前。
餘袖收起笤帚,快步跑回家將門關了起來。
顧夫子跟長風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們一直以為她是陸家的女兒,如今好了,一切都露餡了。
她其實是陸家的媳婦,他知道了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