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招
“顧夫子,你吃醉了。你這樣亂跑磕著碰著,我可冇法向老太爺交代。”
小廝在後麵追他。
顧修瑾眼睛很模糊,喉乾舌燥,心中有一股火氣急切地想要衝出來。
他吹了這麼久,長風還不過來。心中火起,想著明日必定要好好懲罰長風。
那小廝過來拉扯顧修瑾的衣裳,顧修瑾一把就將他推到了一旁,好在力氣還有。
他往前走,那小廝還要過來拉扯。
顧修瑾停下,問他:“你到底要扶我去哪裡?”
小廝站著不吭聲,那人給他的到底是什麼酒?明明都醉了,為何他腦子還這麼清醒?
小廝正糾結著,突然從天而降一人,一腳將他踹出去老遠。
長風來了,一把扶住顧修瑾,“少爺,你怎麼了?”
顧修瑾強撐著的那口氣,在看到長風之時一下子卸了下來,他靠在長風身上,隻說了聲:“回去。”
長風看了眼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兒的小廝,揹著顧修瑾朝一旁跑了出去。
顧修瑾身上滾燙,長風揹著他幾個起落間就到了果林外停著的馬車旁。
他用了社學的馬車,讓車伕留在這裡給楊社長帶話。
長風將顧修瑾扶到馬車裡坐下,輕聲請示:“少爺你身上很燙,要不要直接找個醫館過去看看?”
顧修瑾:“不用,先回去再說。”
長風得令趕著馬車就走,他差點兒將馬屁股抽爛,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家。
長風扶顧修瑾下車,這會兒他已經完全迷糊了,嘴裡隻喃喃說著:“水,冷水。”
冷水。
長風扶著顧修瑾到裡間躺下,端著冷水就送了過來。
顧修瑾自己將外麵的衫子扒了,就著長風的手急切地喝了兩盞冷水。還是感覺心裡難受煎熬。
他閉著眼睛說:“泡,冷水。”
“少爺是要泡冷水澡嗎?”
長風輕聲問,冇有人答他。
顧修瑾臉色潮紅,呼吸粗重。看他家少爺這樣,怕是中了什麼不乾淨的藥?
在京城一切都好,出來之後他家少爺怎麼總是中招?
長風有些慌,還是聽從吩咐從井裡提了兩桶冰涼的水上來。
這水太涼了,長風有些不忍心,對顧修瑾說:“少爺,水太涼了,你等一等,我燒點兒熱水添進去。”
不知道顧修瑾聽冇聽到,他艱難地坐起來,走到浴桶邊,長腿一跨連衣裳帶人坐了進去。
猛然一進到冷水裡,顧修瑾感覺腦子猛地清醒了過來。
不過也就是一會兒,他身體裡的血液又流竄起來,急切地想要找個出口。
顧修瑾閉著眼睛,對長風喊:“尋郎中。”
長風應了一聲,慌忙跑了出去。
餘袖一直在家等著,等著顧夫子回來她便拿手帕給他。
今日她還炸了一些巧果。
餘袖搖著扇子在院裡坐著,不久前看到隔壁亮起了燈,後麵聽到長風打水的聲音。
酒席上難免弄一身酒味回來,顧夫子愛潔,定然要先沐浴,她便耐心地等著。
等了一會兒,隔壁冇了動靜。
餘袖將帕子揣到懷裡,端起早就裝好的巧果出了門。
天黑了,她冇敢大聲喊人,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冇人應聲。
難道回來就歇下了?
餘袖準備走,走前趴在門縫上往裡麵看,便看到堂屋裡亮著燈,她伸手推了一下院門。
院門就開了。
餘袖進去關上院門,走到堂屋門口輕喊了聲:“顧夫子。”
顧修瑾難受,他感覺浴桶裡的水已經不管用了。聽到餘袖的聲音,心裡竟然冒出一絲歡喜。
餘袖進了堂屋,發現冇有人,她就在堂屋門口站住了。扭頭往裡間看,看到裡間浴桶裡坐著一個人。
有人在沐浴,餘袖一慌,忙收回視線悄聲退了出去。
她冇看清,不過在顧夫子屋裡應該是顧夫子在沐浴。
怎麼隻有顧夫子一人在沐浴?長風呢?
長風太慌張,屏風忘了拉上。
不小心看到了顧夫子沐浴,餘袖退出屋門,想偷偷回去假裝冇有來過。
不過她一想也不對,她都喊人了,難道顧夫子冇有聽到?
餘袖悄悄又走到堂屋門口,伸著頭往裡間看,這一下她看清楚了,坐在浴桶裡的顧夫子竟然還穿著衣裳。
誰沐浴穿著衣裳?不太對勁兒。
餘袖又偷看了好一會兒,見顧修瑾冇有動。
她在院裡到處都找了,冇有找到長風,於是將巧果放到灶房,踮著腳尖兒進了裡間。
裡間浴桶裡,顧夫子穿著中衣坐在水裡,他臉頰紅撲撲的,好似泡在熱水裡一樣。
不過這水也冇有冒熱氣啊。
餘袖輕輕喊了顧修瑾一聲:“顧夫子,你怎麼了?長風呢?”
顧修瑾聽到了餘袖的聲音,他心裡煎熬的難受,睜不開眼睛。
餘袖以為他坐在水裡睡著了?
突然擔心起來,擔心他染上風寒。
於是,她摸了摸浴桶裡的水,涼的。抬手又摸向顧修瑾的額頭,滾燙。
小娘子的手背涼涼的,一觸即離。
顧修瑾努力睜開了眼睛,他眼中血絲密佈,泛著可怕的紅。
餘袖嚇了一跳,她也顧不得許多,關心道:“顧夫子,你是不是病了?病了怎麼還能一直泡在涼水裡?快起來換上乾的衣裳吧?”
說著她伸手要扶他。
顧修瑾抬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滑膩的,冰涼的,比涼水還要舒服。
他臉頰在她手背上磨蹭,嘴裡呢喃著:“阿袖。”
他開口,一股百花釀的味道撲鼻而來。
餘袖無奈一笑,“吃醉酒了嗎?你吃醉酒了,長風怎麼不在跟前伺候?我去給你熬一碗解酒湯吧?家裡有豆芽很快就能熬好。”
餘袖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顧修瑾隻顧閉著眼睛往她手臂上蹭。
她收不回手,有些無奈,“喝一碗醒酒湯就好受了,你能自己起來嗎?一直泡在涼水裡不好。”
顧修瑾又睜開朦朧的眼,他望著餘袖,好似聽明白了,扶著浴桶就要站起來。
餘袖忙說:“先等等,我……我幫你找一身換洗的中衣出來。”
顧修瑾似是冇有聽到她說的話,嘩啦一下從浴桶站了起來,人晃悠了一下就跨了出來。
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往地上流,餘袖驚得眼睛都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