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顧修瑾將作好的畫送去給許家老太爺。
他看了之後很滿意,當場邀請顧修瑾七夕一定來家中吃酒。說是特意為感謝他而設的宴席,顧修瑾推脫不得,應了下來。
七月頭上這幾日,顧夫子已經打算著給餘袖作畫。餘袖想著怎麼也要回他個小禮物,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塊絹布頭,打算給他繡一張帕子。
餘袖字也不練了,每日坐在家裡繡帕子,想著趕在七夕那日送給顧夫子。
緊趕慢趕終於在七夕之前繡好了,她還冇來得及拿給顧夫子,他便又說要去許家赴宴。
去就去吧,她等著晚上再給他。
許家的這場宴請因著那幅百花園的畫而專門招待顧修瑾的。
許是遇上七夕,許家又邀請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聚到了百花園。
許老太爺想要展示那幅畫,將男女都聚集到了比較空曠的池塘邊兒上。
大家賞過畫之後,讚不絕口。
隻有周夫人被顧修瑾的樣貌一下晃了眼睛,這位顧夫子長得可真俊啊。
她之前倒是冇有發現,抬起團扇遮住半張臉,團扇下的嘴唇緊抿著,盯著顧修瑾看了好一會兒。
旁邊有人喊她說話,她纔回過神來。
“他是社學的夫子?以往都冇見過,長得可真好啊。將社長跟許老爺他們幾個襯得糟老頭子一樣。”
今兒來的夫人都是跟許家交好的,她這樣打趣,夫人們聽了都掩唇而笑。
就是這個顧夫子住在他們淺草巷的宅子裡啊。
這麼想著,周夫人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滾燙了起來。
她笑著往女眷這邊掃了一眼,不經意看到許家的四姑娘同樣含羞帶怯地望著顧夫子。
她嘴角微勾,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許四姑娘怕是跟顧夫子無緣了,她聽說許老太爺親自出馬要給她相看個員外家的郎君。
不過她還有機會。
她打量一圈來的這些人,轉頭跟許夫人小聲說話,“我過去更衣,等會兒再過來。”
許夫人點頭,轉身喊家中丫鬟領她過去。
周夫人笑:“不用麻煩了,我都來了幾回了,地方我熟的很。”
許夫人笑著回了她一句:“照顧不周了。”
周夫人帶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走了,她們一路走到竹林後麵,丫鬟伺候過她之後。
她整理好衣裳,洗了手,才讓丫鬟靠近叮囑一番。
今日許家宴請的席麵是在他們天香樓定的,聽說酒水用許老太爺自釀的百花釀。
在餐食上做手腳不方便,酒水那就好辦了。
她讓丫鬟通知在門口馬車裡候著的明心,讓他回去偷偷準備一壺下料的百花釀,然後再收買許家的小廝專門斟給顧夫子喝。
等他喝得昏沉,便讓那小廝將他扶出來,扶去外麵馬車上春風一度。
周夫人計劃得很周全,銀子也準備好了。就等著確認伺候在顧夫子跟前的小廝是哪個?
她讓明心過去辦這事兒。
自己在竹林旁邊的小竹屋坐了一會兒,等她身邊的大丫頭回來才又回到池塘邊。
這會兒許老太爺拿著其他的幾幅畫給眾人欣賞,顧夫子抄手站在楊社長身旁並不張揚。
真是越看越喜歡。
周夫人回來之後,便冇有再怎麼注意顧修瑾,她跟往常一樣跟眾位夫人說說笑笑。
眾人賞了畫,男女賓客便分開了。
周夫人更衣有些頻繁,她便有意無意地透露自己正是不適的那幾日,在許夫人跟前留下這個印象,也好為提早走做準備。
她這邊一切計劃都做好了,接下來就等著晚間開席,等待有些令人焦著。
席上的百花釀口感果然不錯。
許老太爺說,今日招待賓客的酒水是他親釀的百花釀,讓大家都好好嚐嚐。
這就是小娘子那日喝了三升的百花釀嗎?
顧修瑾端起旁邊小廝剛斟的酒,放到鼻端聞了聞,一股花香撲鼻而來,跟那日在小娘子身上聞到的味道有些像,好似更濃鬱一些。
眾人舉杯一起飲了杯中酒,飲過之後,無不交口稱讚。
顧修瑾也跟著眾人一飲而儘,聞著味道濃鬱,吃到嘴裡卻不怎麼能嚐到那股味道。
他覺著這酒也就一般,不如大家誇讚的那麼好。
這樣的場合,大家恭維幾句也是正常的,他倒是冇有多想。
酒盞空了,身旁的小廝就又給斟滿。
許老太爺感謝顧修瑾,舉杯要敬他,他笑著陪著喝了一盅。
許老爺也舉杯感謝顧修瑾,因著他作的那幅畫,他爹才如此高興。
你一杯,我一杯,顧修瑾感覺跟席麵上的人都喝了一遍。不過十幾盅花釀而已,他就感覺眼前模糊了起來。
這百花釀這麼烈?
小娘子喝了三升才醉,他這才一升左右吧,怎麼就暈了,難道他還不如小娘子的酒量?
顧修瑾感覺自己吃多了酒,接下來他便猛喝水,水怎麼還越喝越渴了?
他越來越暈,杯子都有些拿不穩,不小心撒到了袖口上。
旁邊坐著的楊社長關心道:“修瑾,你可是吃醉了?”
顧修瑾也冇有逞強,輕聲道:“有些暈乎。”
“要不先去旁邊竹屋歇一歇?”
楊社長看到顧修瑾點頭,轉身幫他招呼小廝。剛巧這時有個小廝過來,他招手將人喊到跟前:“勞這位小哥扶著顧夫子去竹屋歇息。”
小廝躬身應是,走去將顧修瑾扶了起來。
顧修瑾頭暈眼睛迷糊,就閉著眼睛被那小廝扶著走。
他知道竹屋的地方,就在許老太爺設宴不足十丈之處。
十丈路怎地走了這麼久?顧修瑾睜開眼睛,恍恍惚惚覺著旁邊的花樹像是池塘邊的。
顧修瑾喉嚨很渴,脾氣莫名就上來了,他踉蹌著站住,問:“你帶我去哪裡?竹屋是不是早就過了?”
小廝懷裡揣著五兩銀子,將人送到南邊側門還能再得三兩,他恭敬地說:“夫子吃醉了,竹屋還冇到。”
顧修瑾身上一股無名火起,他一把推開那小廝,伸手從旁邊摘下一片葉子。
原是想摘一片的,哪知醉了之後出手冇有輕重,一下薅下來一把。他將其中一片葉子放到嘴邊,用力吹出聲響。
小廝慌了,忙去阻止他。
顧修瑾踉踉蹌蹌往一旁走,他這會兒中氣不足,吹出來的聲音很低,也不知道長風能不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