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含眼珠子咣噹一轉,便笑吟吟道:“奴婢母親正是宮裡的穩婆出身,瞧您著肚子尖尖的,倒像是個男胎呢,若是個小阿哥那咱們日後可就有福了…”
話音未落便被佩兒冷眼一橫怒斥:“你混說什麼,眼下皇後與齊貴妃甚至是華貴妃盯得那般緊,你這蹄子若是在外頭渾說就是給娘娘惹禍!”
潤含被訓得脖子一縮,臉頰漲得通紅,訥訥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奴婢……奴婢隻是盼著娘娘好,一時嘴快了。”
佩兒仍有些氣不過,瞪了潤含一眼:“往後說話過過腦子,別隻顧著嘴甜,若是真害了小主和小阿哥,你有十條命也賠不起。”
潤含連連點頭,不敢再言語,隻垂著頭侍立在旁,滿心懊悔自己方纔失言。
甄嬛端坐在窗邊,神色平靜,指尖輕搭在腹部,感受著腹中那微弱卻鮮活的動靜,方纔潤含的話讓她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她抬眸望向窗外,庭院裡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著春日獨有的生機與溫柔。可這溫柔,卻彷彿與這深宮的涼薄格格不入。
“罷了,她也是一片心意,無心之失。”甄嬛語氣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往後你們都要記著,這宮裡的話,能在水明堂說,出了這門,半句都不能隨意往外撂,尤其是關於孩子的,更是半句都提不得。”
佩兒和潤含連忙應道:“是,奴婢謹記小主教誨。”
甄嬛輕輕摩挲著腹部,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皇後視我為眼中釘,齊貴妃有三阿哥,巴不得旁人都冇子嗣,華貴妃更是心高氣傲,見不得彆人好。她們個個都盯著我這肚子,我若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這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平安降生纔是最要緊的。”
佩兒聽著,心裡一陣發酸,卻也隻能壓下情緒,低聲道:“小主放心,奴婢們定會細心伺候,絕不讓人鑽了空子。”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啟稟小主,內務府送來了些應季的花果和綢緞,請小主過目。”
甄嬛眸色微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譏誚。她太清楚內務府的做派了,從前她失勢,這水明堂彆說應季花果,就連日常用度都時常短缺,如今不過是因為懷了龍胎,雖說聖寵未複,卻也不敢太過輕慢,隻是送來的東西,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讓他們抬進來吧。”甄嬛淡淡吩咐。
很快,幾個內務府的太監抬著幾個箱子進來,恭敬地將箱子放在殿中。為首的太監躬身道:“小主,這些都是府裡按例準備的,您看看,若有什麼不如意的,奴纔再去回稟。”
甄嬛冇起身,隻示意佩兒:“你去看看吧。”
佩兒走上前,打開箱子。裡麵的花果,看著倒是新鮮,可仔細一看,卻有不少是品相稍次,被挑剩下的;綢緞的料子,摸著也算順滑,卻並非什麼上等的貢品。佩兒臉色沉了沉,剛想說話,卻被甄嬛一個眼神製止。
甄嬛神色平靜,語氣淡漠:“不必了,放下吧,有勞各位公公了。”說著,示意潤含賞了些碎銀。
那為首的太監接過銀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多謝小主賞賜,奴才們告退。”說完,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連句多餘的客套話都冇有。
等太監們走了,佩兒忍不住氣道:“內務府也太過分了!就拿這些東西來糊弄小主,簡直是不把小主放在眼裡!”
潤含也跟著點頭:“就是啊小主,娘娘懷著龍裔,他們怎麼敢這麼敷衍,要是讓陛下知道了,定要治他們的罪!”
“陛下?”甄嬛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涼薄,“陛下如今心思都在華貴妃那裡,哪會管我這水明堂的這點小事。他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纔敢這麼怠慢。”她心裡清楚,冇了聖寵和位份,在這深宮裡,自己就如同螻蟻,任人拿捏,內務府的怠慢,隻是這深宮裡諸多不公待遇的冰山一角罷了。
“小主,那咱們就這麼忍了?”佩兒滿心不甘。
“不忍又能如何?”甄嬛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冷硬,“我現在冇資格跟他們計較,與其為了這點事爭一時之氣,惹來更多麻煩,不如先忍下這口氣,省得節外生枝。”她睜開眼,眸色恢複了平靜,“花果雖不是頂好的,也能解解饞,綢緞收起來,留著日後用。”
佩兒和潤含雖心裡不滿,卻也隻能照做,默默收拾著那些東西,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甄嬛靠在軟榻上,一手護著腹部,腦海裡不斷思索著往後的路。她知道,在這深宮裡,隱忍的日子還很長,但她彆無選擇,隻能咬牙堅持,步步為營,才能護住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正想著,殿外又傳來動靜,是齊貴妃宮裡的宮女來傳話,說齊貴妃請甄嬛去翊坤宮旁邊的花廳小聚,說還有幾位妃嬪也在,湊個熱鬨。
佩兒一聽,頓時皺起了眉:“齊貴妃一向跟小主不對付,這時候請您過去,肯定冇安好心。小主懷著身孕,本就不宜勞累,不如就說身體不適,推辭了吧。”
潤含也連忙點頭:“是啊小主,齊貴妃性子驕橫,又愛挑事,您要是去了,指不定會被她刁難,萬一動了胎氣可怎麼辦。”
甄嬛眸色沉了沉,指尖輕輕摩挲著榻沿。齊貴妃突然相邀,顯然是故意試探,或者想藉機找茬。現在自己處境艱難,要是推辭,難免會落人口實,說自己恃寵而驕,不敬妃嬪;要是去了,又怕會是一場鴻門宴,危機四伏。
思考了片刻,甄嬛眼底閃過一絲決斷,緩緩開口:“去。”
“小主!”佩兒和潤含都吃了一驚,急忙勸阻。
“放心,我心裡有數。”甄嬛抬手安撫道,“她既然請我,就料定我不敢不去。要是推辭,反倒讓她抓住把柄。不如去一趟,看看她到底想乾什麼。我懷著龍胎,她再大膽,也不敢太過分。隻要我謹言慎行,不授人以柄,就不會有事。”
說完,甄嬛緩緩起身,佩兒連忙上前攙扶,幫她整理好衣飾。甄嬛看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卻依舊清麗的容貌,眼底閃過一絲冷冽。齊貴妃也好,華貴妃也罷,既然她們不放過自己,那自己便一一接招,倒要看看,她們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收拾妥當後,甄嬛在佩兒和潤含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水明堂,朝著翊坤宮旁的花廳走去。一路上,春日的微風拂過,帶著海棠的清香,可甄嬛卻絲毫感受不到這份美好,隻覺得這深宮的風,無論何時都帶著一股寒意。
到了花廳外,齊貴妃宮裡的宮女已經等在那裡了。見甄嬛來了,宮女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小主,貴妃娘娘已經在裡麵等了許久了。”
甄嬛淡淡點頭:“有勞姑娘帶路。”
走進花廳,暖意撲麵而來。隻見花廳裡坐著幾位妃嬪,華貴妃竟然也在,她正坐在主位旁邊的軟榻上,穿著華貴的宮裝,妝容豔麗,神情倨傲,見甄嬛進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齊貴妃坐在主位上,看到甄嬛,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妹妹可算來了,快坐吧。”
甄嬛微微躬身行禮:“臣妾參見貴妃娘娘,參見各位小主。”
華貴妃依舊閉著眼睛,好像冇聽見一樣,其他幾位妃嬪也隻是淡淡地頷了頷首,神情冷淡,顯然都是看華貴妃的臉色行事,冇把甄嬛放在眼裡。
齊貴妃故作熱情地招手:“妹妹懷著身孕,快過來坐這邊,離得近,好說話。”說著,指了指靠近自己的一個位置。
佩兒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剛要開口,卻被甄嬛用眼神製止了。甄嬛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卻跟明鏡似的,知道接下來怕是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