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淑夷臉上的笑意不變,依舊恭敬回話:“娘娘說笑了,臣妾對娘孃的敬重,向來發自肺腑。娘娘在宮中德高望重,又體恤下屬,臣妾平日裡不知多羨慕昌嬪姐姐能得娘娘照拂,今日能當麵給娘娘請安,已是臣妾的福氣。”她說著,又看向昌嬪,“姐姐能有娘娘這般靠山,真是天大的幸運,往後妹妹還要多向姐姐請教,如何才能得娘娘青眼呢。”
“請教就不必了。”年世蘭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語氣裡不帶半分溫度,“福晉是諴親王的人,身份尊貴,又懷著王府的子嗣,自然有自己的活法,不必學旁人。倒是福晉今日進宮,來得巧得很。”
她話鋒一轉,鳳眸直直看向烏雅淑夷,目光銳利如刀:“昌嬪如今處境微妙,皇後那邊虎視眈眈,福晉這個時候進宮‘探望’,是真的心疼堂姐,還是想來看看這深宮棋局,到底誰能占上風?”
烏雅淑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掩飾過去,垂下眼簾,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娘娘何出此言?臣妾與姐姐是一母同胞的堂姐妹,自幼親近,如今姐姐懷著龍種卻遭人猜忌,臣妾心裡急得不行,特意進宮來陪她說說話,隻想讓她放寬心,絕無其他旁的心思。”她抬眼時,眸子裡竟泛起一絲水光,瞧著越發無辜:“娘娘若是不信,臣妾可以對天發誓,絕無半分虛言。”
“發誓就免了,本宮從來不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年世蘭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偽裝,“福晉生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一雙眼睛亮得像琉璃,看著純良,心裡的彎彎繞卻不比誰少。你既姓烏雅,又與昌嬪是姐妹,宮裡的風吹草動,你怎會不清楚?”
她話鋒又轉,語氣裡的譏諷更濃:“說起來也可笑,從前昌嬪在宮裡安安穩穩這麼多年,冇見你巴巴進宮探望過幾次,如今她剛懷上龍種,處境又這般微妙,你倒來得勤快了。這前後差彆也太大了些,未免太過刻意,生怕旁人看不出你是衝著這胎、衝著宮裡的風向來的?”
年世蘭頓了頓,目光依舊銳利如刃,直直剜著烏雅淑夷:“你今日來,怕是想看看昌嬪這一胎能不能保住,看看本宮與皇後的較量,到底誰能贏吧?若是昌嬪平安,你便順勢賣個人情,往後也能藉著這層關係沾些光;若是昌嬪失勢,你也能及早抽身,明哲保身不連累自己和諴親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精得很。”
烏雅淑夷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卻依舊強裝鎮定,低聲道:“娘娘誤會了,臣妾真的隻是單純來看望姐姐。您是後宮之主般的人物,身份尊貴,見識不凡,臣妾怎敢在您麵前耍這些小聰明?”
“後宮之主?”年世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挑眉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與威壓,“這四個字,本宮可不敢當。如今皇後孃娘還在景仁宮好好坐著,執掌中宮鳳印,福晉張口就把這名號安在本宮頭上,可不是什麼好話。”
烏雅淑夷依舊強撐著伶牙俐齒辯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篤定:“娘娘明鑒!臣妾絕非不敬皇後,更不敢盼著中宮失勢!方纔那句‘後宮之主般的人物’,不過是感念娘娘在宮中的威望與體恤下屬的仁德,一時失言誇讚,絕無半分僭越之心!”
她抬眼時,眸中雖有驚惶,卻仍強裝鎮定,字字句句都帶著巧言善辯的功底:“臣妾出身烏雅氏,自幼便被教導要敬重中宮、恪守本分,怎敢有半分逾矩之念?至於看不起娘娘出身之說,更是無稽之談!年氏一族軍功赫赫,娘娘更是憑自身才智執掌翊坤宮,臣妾唯有敬佩,絕無半分輕視!”她死死咬著“絕非”“絕無”,抵死不認年世蘭的指控,隻想憑著口舌之爭脫罪。
她身子微微前傾,鳳眸裡的冷光幾乎要將人凍傷:“你這般巧言令色,不過是想混淆視聽。你心裡不敬中宮、輕視本宮出身,以為掩得嚴實,卻不知本宮早已聽得明明白白。這話,你在王府裡,怕是冇少和旁人唸叨吧?”
烏雅淑夷嚇得渾身一顫,臉色徹底冇了血色,撲通一聲就想跪下求饒,卻被年世蘭眼神厲色製止——她雖恨這女人油嘴滑舌,但也清楚,烏雅淑夷懷著王府子嗣,真讓她跪了,傳出去便是自己苛待弟妹、欺淩有孕之人。諴親王與皇上兄弟情深,屆時不僅觸怒親王,皇上怕是也會怪罪她不顧親情、失了氣度,於名聲有損。
“不敢?”年世蘭語氣更冷,目光鎖著她不敢起身的模樣,“福晉不敢跪,也不敢認,不代表冇想過。你以為憑著幾句巧言就能脫罪?在本宮麵前,這些伎倆不過是班門弄斧。”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頌芝與韻芝,語氣不容置喙:“頌芝、韻芝,扶著諴親王福晉,把她送到景仁宮偏殿候著,請皇後孃孃親自問話。讓皇後孃娘好好教教她,如何說話、如何敬重中宮、如何管好自己的舌頭,彆總想著用巧言令色矇混過關!”
年世蘭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可彆學那祺貴人,仗著家族勢力和口舌之利就口無遮攔,戳人逆鱗,最後落得個掌嘴禁足、人人唾棄的下場,那可就不體麵了。”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烏雅淑夷的鎮定。她被頌芝二人半扶半架著,雙腿發軟卻不敢屈膝,眸子裡的清亮被絕望取代,聲音帶著哭腔仍在掙紮:“娘娘饒命!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開恩,饒了臣妾這一次!”可任憑她如何巧言辯解、抵死不認,年世蘭心意已決,她終究奈何不了這位手握實權、心思縝密的華貴妃。
“真心敬重皇後麼?”年世蘭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臉,“福晉的敬重,未免太廉價了些。本宮今日來,是給昌嬪通口風,明日皇上會派張院判來複診,她隻需按實說,本宮自然會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