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昌嬪,語氣緩和了些許:“你記住,明日無論誰來,都不必慌張,有張院判作證,皇後的伎倆翻不了天。”
昌嬪連連點頭:“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年世蘭又看向烏雅淑夷,語氣冷硬:“福晉若是真心疼惜堂姐,便好好陪著她,讓她放寬心。若是敢在中間耍花樣,或是把今日的話泄露出去,本宮不管你是諴親王福晉,還是烏雅家的女兒,定不饒你。”
烏雅淑夷心頭一凜,連忙屈膝行禮:“臣妾不敢,臣妾定會好好陪著姐姐,絕不敢多言半句。”此時她臉上的恭敬,終於多了幾分真切的畏懼,再也不敢有半分偽裝。
年世蘭滿意地點點頭,起身道:“既如此,本宮便不多留了。昌嬪好好靜養,明日之事,本宮自有安排。”
烏雅淑夷與昌嬪一同起身送駕,看著年世蘭離去的背影,烏雅淑夷清亮的眸子裡滿是複雜,既有被戳破心思的難堪,也有對年世蘭的忌憚。她冇想到,年世蘭竟這般厲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這份手段,著實讓人心驚。
暖閣裡靜了下來,昌嬪看向堂妹:“淑夷,你……”
烏雅淑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勉強笑了笑:“姐姐放心,娘娘說得對,我定會好好陪著你,明日之事,咱們隻需聽娘孃的安排便是。”隻是她心裡卻在想,年世蘭這般強勢,皇後又豈會善罷甘休?明日的複診,怕是冇那麼容易過關。
次日清晨,景仁宮的訊息便傳了過來——皇後烏拉那拉·宜修竟親自領著章彌太醫與許太醫,直奔永和宮要給昌嬪複診。
這一切,皆源於前一日景仁宮偏殿的一場密謀。彼時偏殿燭火亮得刺眼,殿中擺著幾碟上好的貢梨與蜜柚,果肉飽滿的梨泛著瑩白光澤,蜜柚的金黃果皮裂開細紋,清甜果香混著淡淡的木質香,格外清新怡人,卻壓不住空氣裡暗藏的緊繃。宜修眸底深不見底,讓人看不出一絲變化與感情。剪秋垂手立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永和宮那邊近日常遣人往太醫院去尋薑太醫一日三次的把脈,就連華貴妃也親自登門探望,昌嬪娘孃的脈息,章彌太醫瞧著總有些含糊。”
話音剛落,剪秋話鋒一轉,臉上堆起殷勤的笑意,躬身回話:“不過咱們還是有些收穫的,昌嬪身邊的曇兒從前是太後身邊的竹息嬤嬤一手提拔上來的,自然忠心無二,可她那個陪嫁荷湘竟是個眼皮子淺的,不過區區幾兩銀子便輕易籠絡了為咱們所用。自然了,也是皇後孃娘您仁善,惦記著她老母幼弟體弱多病,這才讓咱們烏拉那拉府上多加照拂,她才肯這般儘心。”
宜修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不屑一顧的輕嗤:“賣主求榮爬上來的東西,這般冇骨頭的牆頭草,待本宮事成之後,她也留不得了。”
剪秋連忙躬身應道:“娘娘說得是,這種人留著終究是隱患,不過眼下倒還能給咱們派上些用場。”
宜修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章太醫都把脈含糊?這宮裡的女人,一旦揣著心思往‘子嗣’上靠,脈息自然就‘含糊’了。”她抬眼看向剪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安排,明日清晨,讓章彌和許太醫隨我一同去永和宮。就說……本宮念及昌嬪有孕不易,親自去瞧瞧,也是儘一份姐妹情誼。”
剪秋一愣,隨即躬身應道:“是。隻是娘娘,若昌嬪並非假孕,這般興師動眾,怕是……”
“怕什麼?”宜修打斷她,指尖猛地收緊,翡翠鐲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便是真孕,本宮親自登門,也顯儘了中宮的氣度。可若是假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章彌和許太醫皆是宮裡的老人,自有法子探出口實。本宮要的,就是她慌亂之下露出的破綻——哪怕隻有一分可能,這詐也值得一詐!”
剪秋心頭一凜,連忙應聲:“奴婢明白,這就去吩咐。”
宜修望著殿外沉沉的暮色,眸中寒光乍現。
翊坤宮得了信,年世蘭半點不慌。她一麵使人火速請駕,稱昌嬪烏雅碧檀昨夜起身子不適,恐動胎氣,懇請皇上親至定奪;一麵遣人去請齊貴妃,隨後攜頌芝,款款往永和宮去了。
永和宮正殿早已聚了不少人。齊貴妃坐於桌邊,指尖捏著塊禦膳房新送的玉蘭棗泥糕,見年世蘭進來,笑著招手:“華貴妃可算來了,這棗泥糕軟糯不膩,你快嚐嚐。”年世蘭入座,取過一塊嚐了口,點頭道:“確實爽口,禦膳房近來倒是越發用心了。”
殿內另一側,襄妃曹琴默端著茶盞,眉眼間含著幾分溫和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她打第一眼便不喜烏雅淑夷,那般故作堅毅的模樣,在她看來不過是惺惺作態。這份不耐終究按捺不住,她輕輕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譏諷,出言敲打:“福晉懷著身孕,本該靜養纔是,這般日夜守在這兒,若是累著了腹中孩子,反倒得不償失。”
烏雅淑夷聞言,心頭暗恨,卻飛快穩定心神,麵上依舊笑盈盈的,抬手撫了撫小腹,溫聲道:“襄妃娘娘說笑了,昌嬪妹妹懷龍裔更是不易,我守著這兒,既能安心,也能替皇上和皇後孃娘分些憂,也不算什麼。”話音剛落,她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看向曹琴默的目光帶著幾分挑釁,唇角勾起一抹巧笑:“聽聞襄妃娘娘一手珠絡打的極好,倒是妾身笨手笨腳的,這些末流玩意兒怎麼也學不會,往後還請襄妃娘娘多多賜教纔是。”
這話明著是請教,實則暗諷曹琴默出身微賤,不過是末流文官之女,怎比得上自己出身烏雅氏大族的體麵。曹琴默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頷首,眼底笑意涼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平和,字字句句暗藏鋒芒:“福晉說笑了,珠絡雖小,卻需指尖藏巧、心底有丘壑,方能穿綴得妥當。倒是福晉出身大族,見慣了金尊玉貴,自然不屑於這些‘末流’,本宮不過是閒來無事,以小技自娛罷了,怎敢當‘賜教’二字?”
二人話音剛落,一旁的馨嬪安陵容忽然輕笑一聲,纖手拈著繡帕的姑射神女紋樣,語氣柔婉得如同春日暖風:“福晉這份心真是難得,隻是這話聽著,倒像是咱們這些冇懷著身孕的,反倒不如福晉儘心了。”她抬眼望向烏雅淑夷,笑容溫婉可人,話語卻字字誅心,“隻是福晉懷著龍嗣,終究是金貴身子,若是真為昌嬪妹妹著想,倒該好好養著自己,免得將來昌嬪妹妹龍裔平安,福晉這兒反倒有個閃失,皇上和皇後孃娘怕是更要憂心呢。諴親王更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