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琢磨著更周密的法子:“另外,你讓人盯著景仁宮,看看皇後接下來要派哪個太醫去昌嬪宮裡,有一點動靜就立刻回報。還有,告訴薑太醫,讓他把脈案記錄都備好,明日要是用得上,就讓他當眾跟張院判對質,也好讓皇上看清楚皇後的鬼把戲。”
頌芝和韻芝齊聲應道:“奴婢遵旨。”
倆人退下去後,年世蘭獨自坐在暖閣裡,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底滿是冷意。皇後想藉著皇上多疑的性子除掉昌嬪,她偏要護住這龍種——不僅要讓孩子平平安安落地,還要把皇後的陰毒算計全抖摟在皇上眼前。這深宮裡的棋局,哪容得旁人隨便攪和?
可事兒總不如人意,頌芝去太醫院傳完話冇多久,就帶著回覆回來了,神色有點為難:“娘娘,張院判說……他正給皇上熬人蔘大補湯呢,事關龍體安危,實在抽不開身,所以派了他的徒弟朱太醫來給娘娘看診。”
年世蘭聽見這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茶湯泛起細密的漣漪。她臉上冇顯出生氣,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隻是那笑意冷得像殿外的夜色:“哦?張院判倒真是忠心。”
冇一會兒,朱太醫就提著藥箱進了暖閣,躬身行禮問安,神色恭敬得很,卻難掩緊張。年世蘭斜靠在軟榻上,漫不經心地抬手讓他起來:“本宮就是最近有點乏,想著張院判醫術高明,想請他來瞧瞧,既然他忙著照料皇上,有朱太醫來也成。”
她伸出手腕,語氣聽著溫和,眼底卻冇半點溫度。朱太醫戰戰兢兢地搭上脈,指尖凝神感受了半晌,才起身回話:“回貴妃娘娘,您產後氣血本就虧虛,如今脈弦細而澀,是氣滯血瘀之象。整體來看身子大致康健,隻是您產後臟腑氣機未全複,最是不宜動氣——情誌不舒會導致肝氣鬱結,進而加重氣滯血瘀,久則恐生症瘕,還可能影響經行順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給您開一副疏肝理氣、活血化瘀的方子,用柴胡、香附疏肝解鬱,當歸、赤芍養血活血,再佐以茯苓健脾,陳皮理氣,服藥期間需靜養安神,少思慮、戒躁怒,方能助氣機調暢,氣血歸經。”
年世蘭接過方子掃了一眼,隨手遞給頌芝,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辛苦朱太醫了。頌芝,送朱太醫出去,再備些銀兩,算是本宮的謝禮。”
朱太醫連聲稱謝,躬身退了出去。他剛踏出暖閣門檻,年世蘭臉上的笑意就瞬間冇了,指尖狠狠攥著錦帕,“好一個張須儘,三朝元老的剛正,原來也是看人下菜碟!”她冷笑一聲,鳳眸裡翻湧著戾氣,“頌芝,去查查這朱太醫的底細,特彆是他跟景仁宮有冇有牽扯。”
“是,娘娘。”頌芝剛要轉身,就被年世蘭叫住了。
“等等。”她琢磨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再備一份厚禮,送到張院判府裡,就說本宮感念他為皇上操勞,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頌芝一臉不解:“娘娘,他方纔駁了您的麵子,您怎麼還……”
“麵子值幾個錢?”年世蘭挑了挑眉,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他敢派徒弟來敷衍,要麼是怕皇後,要麼是想要好處。本宮先給他搭個台階,看看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讓薑太醫今夜務必守在昌嬪宮裡,一步都不能離。告訴昌嬪,不管誰來問診,都隻說頭暈乏力,彆的一概不多說,啥事兒都等明日皇上過來了再說。”
夜色越來越深,翊坤宮的燭火一夜冇滅。年世蘭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目光深邃。張須儘的態度讓她明白,皇後的勢力遠比她想的根深蒂固,這場博弈,怕是比她預料的還要凶險。
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不安——昌嬪性子柔怯,怕被皇後那邊的動靜唬住,萬一明日對質時露了怯,反倒壞了全盤計劃。當下便起身:“備轎,去永和宮。”
永和宮的暖閣裡,正透著融融暖意。昌嬪烏雅碧檀斜倚在軟榻上,眉宇間帶著初孕的嬌弱,身旁坐著位身著石青色旗裝的女子,正是她的堂妹、諴親王福晉烏雅淑夷。
烏雅淑夷比昌嬪小幾個月,此時也懷了三個月身孕,小腹尚不顯懷。她生得端莊正統,算不上出挑,卻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模樣:膚色雪白得晃眼,眉眼細細彎彎,最亮眼的是一雙眸子,清亮得像浸在水裡的琉璃,瞧著便讓人覺得溫順無害。她指尖輕輕撫過軟榻上方懸垂的蜀錦繡帳,那帳上繡滿飽滿的蓮蓬與瑩潤蓮子,針腳細密、色澤鮮亮,一眼便知是稀世珍品。她一邊摩挲著錦緞上凸起的紋樣,一邊連連誇讚道:“聽聞這一匹蜀錦便價值千金,更何況此帳子連綿足有一丈餘,再看你房中樣樣擺設都是很精巧的,足見咱們聖上多重視你這一胎呢。”說罷,纔拿起一顆蜜棗遞到昌嬪嘴邊,柔聲細語:“碧檀姐姐嚐嚐這個,甜而不膩,最是養胎。妹妹特意讓人從王府帶來的,想著姐姐懷著龍裔,定要吃些爽口的。”
昌嬪剛含住蜜棗,就聽得門外太監高聲通報:“華貴妃娘娘駕到——”
烏雅淑夷反應極快,立刻起身整理了裙襬,拉著昌嬪一同迎了上去,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屈膝行禮時動作標準又謙卑:“臣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娘娘鳳駕親臨,真是讓永和宮蓬蓽生輝,臣妾方纔還和姐姐唸叨,說許久冇見娘娘,正想著何時能去翊坤宮給娘娘請安呢。”她抬頭時,那雙清亮的眸子盛滿了孺慕般的敬重,語氣更是溫順得近乎討好:“不知娘娘駕到,臣妾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年世蘭款步而入,手中握著一柄絳色紗貼綾絹花雕花柄團扇,扇麵輕搖,帶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矜貴。她目光掃過烏雅淑夷,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審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宮女奉上的茶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才抬眼盯著烏雅淑夷冷笑:“諴親王福晉果然是烏雅氏族中最知書達禮不過的,自然是見慣了這些珍寶了,也是,昌嬪妹妹有孕可是滿宮的大喜事,不也是你們烏雅氏的喜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