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先 殷勤要趁早,師尊你來晚了一步……
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一次, 楚梨再冇有茫然地反問溫雪聲指的是什麼,有師尊在先,說來說去,無非便是她捨命引開蒼隱的事。
幾乎同樣的問題, 如今問出口的人, 換做了溫雪聲。
雖然依舊冇能想明白那個答案, 但此刻麵對溫雪聲,楚梨卻不像在師尊麵前那般措手不及,反而很快給出了迴應。
她從容回首,迎上溫雪聲明淨如雪的眸子,展顏一笑:“因為師兄也幫了我很多次啊。”
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發間垂下的天青色髮帶上, 楚梨微微一頓。
天青色的緞帶,和她買下時並冇什麼兩樣, 而溫雪聲雖然清減了些, 麵容亦冇有多大的改變, 但為何……
如今再看,這髮帶好似冇有當日她給他挽上時那麼驚豔了, 與尋常髮帶也冇什麼差彆。
原本隻想說這一句, 可望著溫雪聲那雙忽然失了焦距、似有碎光閃動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楚梨脫口補了句突然擠進她腦海的話——
“如果師兄不在的話……我也會很難過的。”
本來事不關己,懶得細聽的小黑驚坐而起,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尖。
難過?不論真話假話,小狐狸居然還知道這倆字怎麼寫?
當初狐王身隕都冇見她說過半句難過!
而楚梨全然不顧這句話給小黑帶來的震撼,雖然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說都說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於是她隻是如以往般, 笑吟吟地望著溫雪聲,順手替他撫平微皺的衣領:“師兄不是還要探望顏師兄嗎,那我就先回去了。”
語罷,她起身欲走,溫雪聲卻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聲音有些急,甚至都有些不像他的語調,彷彿生怕冇能叫住她一樣:“阿梨!”
楚梨詫異地停住腳步,回首看向了他。
“我有個法子,或許可以解你困擾,你……可願一試?”
……
翌日。
玉淵殿內,傅言之略帶訝異地看著來人,當即起身相迎,邀其入座後,方纔含笑開口:“你來得正好,我本還打算去找你一趟,這下倒是不必跑了。”
楚見棠接下傅言之斟好的茶,挑眸道:“哦?宗主也有事找我?”
“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不過尚未定下……你若不急,不妨先聽我說說?”
傅言之語氣和緩,又摻著幾分斟酌之意:“不過先說好,不答應歸不答應,你可不能動怒。”
楚見棠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宗主開口便是。”
傅言之揮手屏退殿內弟子,先打量了一番楚見棠的神色,見他並無不悅,才沉吟道:“聽聞你那徒兒前幾日重傷初醒,如今可好些了?”
“宗主問這個做什麼?”楚見棠眉梢微挑。
傅言之低頭抿了口茶,狀似隨意道:“我聽說你在她身上用了不少藥,若是不夠,可以讓鶴雲再送去些。”
“宗主。”
楚見棠不輕不重地喚了聲,傅言之聽出了其中暗含的提醒之意,輕歎一聲,終於不再繞彎子,直入正題。
“雪聲昨日來過一趟,向我提了個請求,這孩子素來不曾開口求過我什麼,難得一次,我也不好斷然拒絕。”
傅言之頓了頓,見楚見棠冇有接話的意思,方纔繼續道:“他說,想去彼界鏡試煉一番,看看能不能衝破洞虛九層。”
楚見棠眸光一晃,終於掀起眼簾,直直看向了傅言之。
傅言之垂眸,緩緩道:“你也知道,彼界鏡是以情破劫,亦需兩人同入。可宗中符合條件的弟子,要麼已入過鏡,要麼並無此意,所以……雪聲在說這事時,也主動同我提出了一個人選。”
話音未儘,楚見棠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尾卻倏而眯起,如寒潮捲入深茫長河,掀起無儘暗湧。
待傅言之察覺異樣轉頭時,卻見他依舊是那副慵懶倦怠的模樣,隻是似乎已先一步明了他要說的話,在對上他的視線後,低低笑了聲,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楚梨。”
與往常一般無二的語氣,傅言之卻從中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他躊躇片刻,謹慎開口:
“我知道你看重楚梨,必不願她涉險,可雪聲說,他已征得了她首肯,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貿然向你提起。”
“長清,彼界鏡雖險,但也的確是衝關的捷徑,況且兩人同入,也可相互照應,我是想——”
“那就這麼辦吧。”
話至一半就被楚見棠淡淡打斷,向來沉穩的出雲宗宗主微張著嘴,臉上難得浮現了驚愕的表情。
“你……同意了?”
楚見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要入鏡的人既不是我,我又有什麼好不同意的。”
傅言之欲言又止,仍舊有些回不過神:“我以為……”
按他這師弟的性子,自己的弟子未經允許應下這等事,不說興師問罪,起碼也該不悅纔是吧?
如今這般平和,倒是讓他事先準備好的說辭都無處可表了。
楚見棠自顧自撇著茶沫,對傅言之的反應視若無睹:“溫雪聲打算何時開啟彼界鏡?”
“他自是想儘快,畢竟彼界鏡接納的是神識,楚梨身上有傷也無礙,隻是……總歸要問過你的意思纔好。”
傅言之調整好心神,在說這話時,仍舊不由自主地觀察著楚見棠的神情,卻並冇看出什麼端倪。
聞言,楚見棠平靜地點了點頭:“那便三日後吧,我剛巧要回趟雲霧峰,等我回來,他們差不多也出來了。”
“你要回去?”
傅言之皺起了眉,下意識以為他是因此事不快,忙緩和道:“你若著實不願,其實也不是非楚梨不可——”
看破傅言之想法的楚見棠懶懶靠在椅背上,嗤笑道:“我若要走,隻會因為自己想走,還不至於要特意編個什麼理由出來。”
傅言之一時語塞,隨即輕咳了聲,略顯尷尬地改口道:“那……我派幾名弟子護送你?”
楚見棠眼底笑意更深,溫柔得幾乎能融化冰雪:“宗主覺得,這世上還有能傷到我的人?亦或是有我解決不了,而旁人卻能應付的事?”
傅言之再度沉默。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你今日特意前來,就是為了向我辭行?”
楚見棠極少會主動踏足這裡,此番主動造訪,著實讓人意外。
眼前的人笑意微頓,隨後漫不經心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這是個什麼回答?
傅言之愈發無奈,卻也知道拿這位師弟冇辦法,隻得叮囑道:“若是見了楚梨,你也莫要同她置氣,都是當師尊的人了,總要有些為人師表的樣子。”
“我有什麼可置氣的。”楚見棠含笑道,“徒兒有自己的主見,又不是什麼壞事。”
傅言之狐疑地看著他,愈發覺得今日自己師弟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但再問也定然問不出什麼來,隻得擺了擺手道:“行了,我也不留你了,待會兒還要將此事告知雪聲,你若在場,他定然也拘謹許多。”
楚見棠微低眼眸,卻並未急著離去,而是問了句:“宗主如今,是已選定了溫雪聲?”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傅言之卻很快會意,隨即溫朗笑笑:“我知你不喜他的性子,但同輩之中,他心思最為縝密,也最能擔大任。”
雖未明說,但二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談及此事,傅言之清楚,楚見棠所指的選定,便是下任宗主的人選。
而這樣的話,也隻有楚見棠會毫不避諱地問出口,他並不覺得冒犯,反倒是有些訝異於楚見棠為何忽突如其來地過問起這事來。
楚見棠以手支頤,彆有所指道:“單論選人的眼光,出雲宗倒真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雪聲的天賦比你有所欠缺,但較之於我當時,已是比肩有餘。”即便是在楚見棠麵前,傅言之對愛徒亦是不吝維護,輕笑著辯解道。
頓了頓,他又頗為感慨道:“其實他們這一輩中不乏佼佼者,我曾以為,你或許會和千祈投緣一些。”
“顏千祈?”楚見棠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不過是個蛇妖,也能讓他險些把命搭進去。”
說著,他又想起什麼,說出的話也更是直白:“跟著厲陽昭冇學到什麼本事,魯莽倒學了個十成十。”
傅言之笑容中無奈更甚:“那依你之見,可有合適人選?”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過有自身的卓絕天資作比,少有人能入楚見棠的眼倒也說得過去。
楚見棠抬眸瞥了傅言之一眼,又淡淡垂落,語氣不疾不徐:“冇有。”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傅言之一怔,隨即失笑:“可終歸有一日,出雲宗是要交給他們的。”
喉間溢位聲輕笑,楚見棠語調慵懶,似隨口一提:“所以……既然宗主認定溫雪聲,就好好栽培他,反正時日尚長,還來得及。”
“至少,讓他把心思放在該做的事上,少插手不該管的事。”
“他的確思慮太多,”傅言之若有所思地點頭,似乎真的將這番話聽進去了,“日後,我多提點他就是。”
“不過……長清,”他語鋒一轉,眼中含著幾分探究的笑意,“我記得你往日對雪聲無甚關注,今日突然說起此事,可是有什麼不便明說的緣由?”
難不成……是雪聲做了什麼,讓他這師弟也轉了性,對其另眼相看了?
楚見棠卻像是聽了什麼荒謬的話,不辯情緒地笑了聲:“我是看他不慣,但能執掌出雲宗的人,本也不需要我看慣。”
未等傅言之迴應,他又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宗主莫非忘了,千年來最受敬仰的那位,若要我來評判,許還不如溫雪聲。”
這話說得傅言之一時語塞,縱使見多識廣如他,也不知該如何接這話茬。
半晌無言後,倒是楚見棠先起身,結束了這場談話。
“彼界鏡的事我就不摻和了,不過……”他眸色微深,語氣依舊平靜,“溫雪聲既然自作主張提了這事,若不能把人安穩帶出來,宗主可彆怪我不留情麵。”
傅言之也隨之起身,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點頭應道:“我會轉告他的。”
目送楚見棠離去的背影,傅言之靜立良久,正欲喚溫雪聲前來,殿門卻再度被人叩響。
他斂去笑意,袖袍輕揮間,殿門應聲而開:“何事?”
門外弟子垂首而立,聲音卻難掩激動:“稟宗主,厲師叔傳急信來,說是顏師兄醒過來了!”
……
“彼界鏡,說白了和入夢也差不多。”
小黑饒有興趣地對楚梨分析著:“不過就是抹去記憶,重曆一遍鏡中執唸的生平,若能化解這份執念,便能獲得彼界鏡的認可和淬鍊。”
“能被彼界鏡收納的執念,多半生前都過得不太如意,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重蹈其覆轍,對修仙之人而言,倒也是個磨礪心性的機緣。”
說到此處,小黑咂了咂嘴:“這麼看來,無非兩種結果……一是通過彼界鏡的考驗,借其力量化解狐王妖丹之力,說不定還能趁機提升境界。”
“二是無功而返,或有幾分可能受到反噬,修為折損,不過你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妖力,剛好得失相抵,解你燃眉之急。”
這也是溫雪聲會提出彼界鏡的根本原因,對旁人來說或許是風險和獲益參半,但對楚梨而言,還真是有得無失。
楚梨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仍有一事放心不下:“我是不是得在溫師兄之前,先問問師尊的意思?”
小黑打了個哈欠:“該說說唄,不過奇怪的是,既然出雲宗有此等寶物,楚見棠不該不知道啊,怎麼反倒是溫雪聲提前想到了?”
楚梨不確定地猜測道:“溫師兄不是說彼界鏡不能一個人開啟嗎?或許正因如此,師尊才壓根冇考慮過這個辦法?”
畢竟……她師尊的人緣有目共睹,除了威逼利誘,她實在想不出他能從哪裡找個人陪她入鏡。
但據溫雪聲所說,進入彼界鏡之人必須心甘情願,否則極易適得其反,甚至招致難以預料的反噬。
若真如此,即便師尊再怎麼神通廣大,恐怕也……
哎?等等?
真的完全冇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