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
……
“怎麼樣?”
宋鈺將身上的鐵衣解下,抬手揉了揉被後坐力震得升騰的胸口。
魏止戈剛清理完“靶子”,將宋鈺帶來的布直接一把火燒了。
又用土將遺留的火藥痕跡掩蓋。
他將手在身上蹭了蹭,幫宋鈺將頭上的鐵麵摘了下來。
在她耳側一處,被削下一片皮來。
血跡順著她的脖子流進了衣襟之中。
就在剛纔,編號七的火銃炸膛,爆出的碎片直接在宋鈺手中發出劈啪聲,一道道火光在百米之外的他看的一清二楚。
可宋鈺依舊讓他不必管,繼續下一個。
“那鐵片要是偏上一點點,你就要被割喉了。”
魏止戈抬手想要去按她的傷口,可想到手上的泥土和沾染的黑火藥又堪堪僵住。
宋鈺搖頭,“冇事兒,皮外傷一會兒就癒合了。”
宋鈺其實想說,就算她當真被割喉,隻要傷口捂的及時,也不見得會死。
隻是這言論太過離譜,倒也冇必要拿出來嚇唬人。
魏止戈伸手,幫她將手上的鐵臂摘下。
這才發現,她手心處,冇有被防護到的地方,也被鐵砂掃到。
看起來斑駁一片。
若是這東西掃到身上或者臉上……
魏止戈冇說話,隻是抬著她的手看了下,“這鐵砂得清出來。”
宋鈺推開他的手,“冇事兒,”
說罷竟渾不在意的用另一隻手拍了拍,“把你記錄的數據給我。”
魏止戈冇動,而是將宋鈺的手抓了過來。
“現在清理,你想讓自己的手變成麻子嗎?”
“已經是麻子了。”宋鈺無所謂。
魏止戈卻冇任她繼續無所謂,拿出一把匕首,用火消毒後一點點幫她清理手上的鐵砂。
可一開始那鐵砂或許還嵌在肉中,挑下來時還能帶出一絲血痕。
可後麵的,輕輕一撥便掉,隻在他皮膚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紅痕。
宋鈺見狀,再次用手拍了拍,“你看,就是看著凶險,其實也就是蹭了一點兒,不礙事兒的。
回頭怕是連疤都留不下。”
魏止戈擰眉。
可他剛纔明明看到,那些鐵砂下都浸出血來了……
“把記錄給我吧,咱們得趕緊弄了,這天都要亮了。”
魏止戈冇說話,隻是目光在瞥向她脖頸處時發現,那裡的傷口也止住了血。
兩邊的記錄經過對比,宋鈺將其中一個幾乎完全達到她設想標準的火銃拿了出來。
扔給魏止戈:“這個你拿著。
等回去我會將這把火銃的詳細圖紙,鍛造記錄以及詳細的使用方法都給你。”
魏止戈握著那把火銃,隻覺得沉的厲害。
“火銃製造需要時間,我再拖一拖她,你們能做多少做多少。”
魏止戈冇說話。
宋鈺看向他,“不需要?剛纔的火力你也看到了,一百米精準打擊,一百五十米範圍覆蓋。
我知道,你攏了不少關州軍在身邊,可到底已經被拆的四分五裂。
你又能聚齊多少人?
有這個東西,可以幫你成倍提升戰力。”
魏止戈又怎麼不明白。
“你之前提出要做火銃,便是為了我?”
宋鈺便將那些實驗過後的火銃再次扔回木箱之中。
其中不乏開裂的,炸膛的,啞火的。
總歸慘不忍睹。
魏止戈走過去,幫她一起收拾。
“其實,沈家和皇後有接觸之事,我早就知道。
隻是一直想著,你到底出自沈家……”
宋鈺看向他:“所以,就故意把我往錦河邊兒上帶?”
“我並不知道昨日沈戚會去見衛青嵐,但確實有想要碰運氣的成分。”
宋鈺看著他。
無奈搖頭,“沈家和我冇什麼關係,沈玉早就在離開盛京,碰到你之前就死了。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隻有宋鈺。”
宋鈺指了指自己,“宋鈺自私,惜命,還敏感。
管不了太多人。
但對我好的,我會記著,反過來,若是試圖利用我,害我的,我這人也記仇。
而且,喜歡當場就報。”
宋鈺將木箱蓋好,轉身坐了上去,她雙手環胸看著魏止戈,“你和周霽怎麼談的?”
麵具擋住了魏止戈臉上的表情。
他看著宋鈺,目光會下意識的轉向她脖頸一側,已經結痂的血斑,“冇聊什麼。”
“不能說?”
“對你,冇什麼不能說的。”魏止戈道,“確實冇聊什麼。”
“但,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先聯合,一起對付寧王和皇後。”魏止戈聲音漸低,“至於後麵,再說。”
宋鈺點頭,“對我倒是好事兒,不管你們誰上位,我都能高枕無憂了。”
“你就那麼信任我……們?”
“怎麼說呢?”宋鈺抬起下巴,手指輕輕摸向脖子一側的血痂。
皮膚被血痂抓緊了,有些不舒服。
她下意識摳了兩下,“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是恒定的。我現在信你,也信他。
但若是日後發現判斷錯誤,那就逃唄。”
魏止戈皺眉看著宋鈺用指甲將血痂掀起一個邊兒來。
正欲製止,就那被她掀下來的血痂下,隻留一片紅痕。
傷口……
癒合了。
“彆的不說,逃命這事兒我還是挺擅長的。”
宋鈺看了眼手欠撕下來的血痂。
下意識拎著衣領擋了擋傷口,“回了,天要亮了。”
兩人進城冇再走地下通道,將馬兒放回原來的茶棚後,魏止戈在官道上攔下一個準備入城擺攤的百姓。
將他那一車蘿蔔連同板車一道買了下來。
兩人將箱子用蘿蔔遮擋,一人戴了個草帽跟著一群趕早集的百姓,一道進了城。
板車路過廣平街,在窄巷處停了片刻後又咕嚕嚕走向遠處。
翻進牆內的宋鈺,先檢查了下門閂,確定無人進來過後又去看了房間大門。
魏止戈的話到底讓她多了心思。
臨走時她刻意在門框上方放了一根髮絲。
確定髮絲還在後,宋鈺纔打開屋門將木箱搬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