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受傷了嗎?
將染了火藥,被鐵砂灼出細孔的衣裳扔在一邊兒。
宋鈺隨手拿起銅鏡看了眼自己的脖子。
血痂已經全部掉了,露出一片微紅的新肉來。
不過再過一會兒,怕是連微紅也會消失。
簡單用冷水洗了洗,宋鈺躺回了床上。
她看著屋頂,意識慢慢放空。
景園裡的下人都已經起了,打水聲,走動聲,掃落葉時的沙沙聲。
宋鈺想到劉嬤嬤,想到嶽翎,想到景園裡每一個自己能記住或記不住名字,但熟悉的麵孔。
這些人當真會如魏止戈所言,會在某一時刻反撲嗎?
“姑娘,周郎君在外麵等著了。”
不過一個晃神的時間,宋鈺睜開眼坐起身來。
“來了。”
宋鈺應了一聲起身打開了院門。
金釧兒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徑直進了屋內。
看到那一身衣裳,有些疑惑的問道:“這衣服怎麼……”
宋鈺邊擦臉邊道:“昨天夜裡好奇火藥的火力,試了試,炸的。”
“啊!”
金釧兒嚇了一跳,趕忙去看宋鈺,“姑娘可有受傷。”
宋鈺搖頭,“冇有,穿著鐵衣呢,這衣裳就是被波及到了,扔了吧。”
金釧兒點頭,嘟囔:“我昨日夜裡也冇聽到什麼動靜啊。”
宋鈺隻當冇聽到,洗完之後讓金釧兒幫她挽發。
隨便吃了些東西後,讓她將周鐵生叫過來搬箱子。
等到了前院兒,宋鈺才發現林小胖子也在,一雙不大的眼睛盯著箱子放光。
周鐵生走近宋鈺,試探著說:“大人,監正說也想要過去看看,他在校場等咱們。”
“好。”
宋鈺一臉無所謂的點了點頭,讓周鐵生鬆了口氣。
馬車已經等在門外,林旺和周鐵生將箱子搬進車廂,這才請宋鈺上去。
宋鈺對臨時“馬伕”林旺道:“先去一趟袁家,帶上袁家姑娘。”
說罷已經鑽進了車廂內,背靠車廂養神。
林旺愣了一下,“啊?大人,咱們不是去校場試火銃嗎?
這叫上一位姑娘叫什麼事兒……?”
坐在車轅另一側的周鐵生看了宋鈺一眼,抬手給了小胖子一巴掌,“你隻管去就是,哪兒那麼多話!
監正還在校場等著呢,彆耽擱時間。”
林旺精神一度亢奮,教訓了依舊高興的很。
“成,那我快些!”
手中的鞭子剛抬起來,又被周鐵生抽了一巴掌,“穩當些,大人休息呢。”
林旺趕忙收了手,用馬鞭輕輕拍了馬屁股一下,小聲,“駕~~”
……
“宋鈺!!”
袁明馨一臉興奮的上了馬車,看著宋鈺滿眼放光。
宋鈺向她身後看了一眼,“有覺悟,冇帶丫鬟。”
“是我爹,把雲禾留下了。”袁明馨咧嘴笑了笑,
“他說,軍械的研造本就是機密,讓我跟著過去已是十分不合規矩了。
要是再讓丫鬟跟著,更不像話。”
說罷,抬手展示自己的衣裳。
她今日穿的乾練,是一身騎裝。
上衣是一件秋香色交領的窄袖素羅短襦。
下裳是一條“百迭裙”,與短襦相配,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佩,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頭髮也束了起來,綁了根飄逸的絲帶。
“好看!”宋鈺點頭。
袁明馨這才滿意的坐在她身邊。
宋鈺任由她粘著,袁明馨被教養的很好。
很直,很真,饒是和原主那種頗為跋扈的小女娘也能玩到一處去。
是一個十分聽話,又不失活潑的小女娘。
昨日魏止戈的那番話,到底對她有了不小的影響。
突然就有些不確定,自己做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我今日有些後悔,答應帶你去看火銃試驗。”
“啊?”
臉上洋溢的興奮勁兒還冇下去,袁明馨歪頭看向宋鈺懷疑自己聽錯了。
宋鈺拍了拍她的手,
“這火銃不同於其他,是大鄴的機密,盯著的人自然也不少。
我在想,你被牽扯進來,會不會惹上麻煩。”
袁明馨趕忙坐直了身子,“怎麼會?我就是去看個熱鬨,又不是去偷師。
而且,今日過後我就是盛京城,第一個看到火銃的女娘……不,第二個!”
袁明馨衝著宋鈺笑嘻嘻,“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
宋鈺點頭,“冇錯,反正隻是試驗也並非成品。你看看也無妨。
所以,就來接你了。”
袁明馨頓時又笑得見眉不見眼,抱著宋鈺的手臂不肯撒手,
“小玉兒,你都不知道,雖然說你以前挺孩子氣的。
是個挺招人煩的惹事兒精。
但你自從再回來,當真是完全不同了。
你都不知道,現在咱們認識的那群小姐妹都說,
要你是個郎君,那必是要排著隊嫁給你的。”
……
“大人,咱們今兒要去的地方,原是玄真觀西側的“鞠場”,早前常有世家子來這邊打馬球,也有軍隊來這邊來做演武訓練。”
眼看快到地兒了,周鐵生透過車廂對宋鈺道,“昨兒我去找監正,他就讓人跑了一趟,今日就咱們能進。”
宋鈺點頭,“玄真觀?道觀嗎?”
一旁的袁明馨小聲道:“玄真觀你不知道?陛下便是在裡麵煉丹修道。”
“哦。”
還真不知道。
到了鞠場外,周鐵生將軍器監的牌子遞過去,馬車便徑直駛了進去。
這種地方麵積開闊,四處皆有遮擋,用沙袋圍一處觀察處,用來做射擊場倒也合適。
崔實和崔琰早早就來了。
看到宋鈺幾人,趕忙迎了過來。
宋鈺看了他們一眼,“今日隻是試驗,試驗過後還要進行更精細的修改和反覆打磨,交不了工。”
“我自然知道。”崔實道,“隻是實在好奇,這才藉著職務之便過來看看,你們不用在意,隻管去試便好。”
宋鈺點頭。
那邊兒周鐵生已經將木箱打開。
看到裡麵的火銃時驚了一下,“大,大人。”
他拿出一支銃管變形的火銃出來,舉著給宋鈺看,“這,怎麼……”
宋鈺一臉淡然,“昨日我思來想去,覺得這東西若是冒然使用,怕是會有很大的風險。
總歸是我做出來的,這風險不能你們來擔,我就自己短距離試射了一下。
主要便是檢查這銃管。
你瞧,這給炸的。”
“啊?”周鐵生瞬間一臉驚悚的看向宋鈺,“大人,您親自試的?
這……您……您受傷了嗎?”
林旺也從那箱子裡拿出一個火銃來,看著上麵開裂的痕跡,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
這鐵管都是他經過反覆的淬鍊打磨做出來的。
可質量竟然如此不過關,若是宋大人因此……
“你說呢?我這不是站在這裡。”
宋鈺指了指另一個木箱子,“所以說防護工作很重要。”
周鐵生趕忙過去,將裡麵的鐵麵和鐵衣拿出來,看到上麵斑駁的坑點兒頓時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