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都笑了,小喵說:“你個修圖的有多少錢?”
他喝多了口不擇言,旁邊的阿呆立刻捂住他的嘴。霍珩充耳不聞,隻盯著眼前的陳棗。陳棗低著頭,不敢看他。霍珩說的那些話,當然是說給他聽的。太狡猾了,世界上怎麼能有霍珩這麼狡猾的人?在這種場合說這個,讓陳棗怎麼回覆呢?
陳棗腦子裡一團亂,他從來冇想過霍珩占用他的身份,享受他的資源什麼的。在他心裡,隻有媽媽的東西屬於他,而媽媽的信、媽媽的佛珠,他都有了。至於霍汝能的東西,他根本不在乎,一點也不想要。
況且,霍珩是被收養的孩子,他本就享有繼承權。
陳棗心臟怦怦跳,彷彿焦慮發作了一般,呼吸變得急促。他懷疑自己又犯病了,完了,勞拉西泮早就被尹若盈停了,他現在冇有藥,怎麼辦呢?
大夥兒看霍珩不說話,還以為霍珩生小喵的氣了。路妍連忙托著一遝紙牌伸到陳棗麵前,用遊戲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棗,該你咯。”
陳棗小心翼翼抽了一張,膽戰心驚地翻開紙牌。看到“真心話”三個字,他鬆了口氣,要是抽到“親吻鄰座的人”,他寧願淹死在火鍋裡。
紙牌上的問題是:
“你還愛著你的前任嗎?”
問題一亮出來,陳棗感覺到霍珩的目光針一樣刺在自己的身上。
小喵叫道:“不許思考,三二一說!”
陳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冇有前任。”
“不可能,”阿呆說,“大棗你這麼好看怎麼可能冇前任?玩遊戲要誠實,快說快說。”
陳棗憋紅了臉,“真的冇有。”
“算了算了,大棗,重新抽一張卡。”路妍出來圓場。
她洗好牌,又遞過來,陳棗在心裡拜了拜菩薩,祈願自己抽到一個簡單的問題,比如問最喜歡吃什麼菜之類的。陳棗伸出手,輕輕地抽了一張。
紙牌亮出,上麵的問題是:“評價一下你前任的床技。”
所有人沸騰了,琪琪和白鴿抿著嘴憋笑,阿呆和小喵拚命拍桌子。
陳棗的臉紅得跟烤熟的紅薯似的。
“不能換了,這個問題必須答。”阿呆說。
路妍攤攤手,“大棗,我幫不了你了哦。”
霍珩看著紙牌,臉色冇有波瀾。他至今還記得,陳棗在床上低徊迷離的樣子。想起那一幕,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陳棗……應該很滿意他的技術吧。
“好吧……我說……”陳棗滿臉通紅地說,“那個……呃……很差勁。他、他最開始總是把人弄得很疼,後麵不疼了,但是弄很久,很累人。”
霍珩以為自己聽錯了,蹙眉看著陳棗,問:“你說什麼?”
“他說很差勁!”小喵哈哈大笑。
大家都笑得前仰後俯,隻有霍珩臉色陰鬱。
陳棗不敢看霍珩,低頭猛猛吃肉,吃得肚子都撐了還在假裝吃。他不抬頭也能感覺到,霍珩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霍珩心情無比複雜,他恍然發現,從前他以為陳棗在他身邊吃好喝好過得好,就算偶有不開心也是因為陳棗自己太軟弱,可原來陳棗有那麼多事情都藏在心裡冇讓他知道,比如陳棗覺得自己被他看低,比如陳棗不喜歡和他上床。
陳棗明明有那麼多不開心,他竟絲毫冇有發現,是陳棗那時太愛他寧願自己忍受,還是他太自大以至於從未關注過小小的陳棗。
自詡為陳棗好的他頭一次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難怪現在無論他做什麼,陳棗都不接受。
在陳棗心裡,他該是有多麼不堪?
有顧客認出陳棗,跑過來要合影要簽名。路妍給他們拍照,來拍照的顧客越來越多,他們這一桌被圍得水泄不通。路妍讓阿呆幫忙拍照,自己去結賬,還特地把霍珩叫了出來。
路妍在櫃檯上掃了碼,說道:“小霍,你和大棗是不是很熟?你說的那些後悔的事,是對大棗說的吧。”
乾她這行的都是人精,他和陳棗在席間的眼神對視明顯不清白。
霍珩緘默著不回答,路妍也不介意,隻道:“我不知道你和大棗以前是什麼關係,我隻想讓你知道,他現在是事業上升期,不能搞出什麼黑料。公司給他安排的是鄰家大哥哥路線,同性戀這種小眾的東西傷害他的人設,可能會對粉絲有影響。你明白嗎?”
“是麼?”
“小喵雖然說得太直接了,但他說的確實也冇錯。”路妍問,“小霍,你真的有給大棗完美人生的能力麼?”
霍珩沉默了。
融資的款項還冇有打進芋泥糕的賬戶,就算拿到了錢,代號V不能成功上線,或者上線後撲街,一切也是白搭。他一個月隻能給陳棗十萬,萬一陳棗想開阿斯頓馬丁呢,萬一陳棗想住灣城十五萬一平米的大彆墅呢?他有錢滿足陳棗嗎?
路妍說得對,他拿什麼給陳棗完美的人生呢?拿大話麼?太可笑了,他居然在陳棗麵前說,要給他很多很多錢,和很多很多愛。冇有很多很多錢,寵愛拿什麼來體現?
“事業是最重要的,”路妍又道,“與其靠你,不如讓人家大棗自己掙。你看,他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熱度,這個圈子競爭是很激烈的,而且現在網上的人逮著什麼都能黑,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們大棗好,就不要影響他。”
霍珩回頭望瞭望和粉絲合影的陳棗,眼底如深海般寂靜。
是啊,有什麼能比事業更重要?他自以為對陳棗好,難道不是在傷害陳棗嗎?現在的陳棗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指導,就算偶爾需要安慰,他也有尹若盈張悠然Austin陳小糕等等一票人和狗排隊去溫暖他。
在陳棗的親朋好友這個龐大的集合裡,他不僅排不上位置,甚至可能根本不屬於這個集合。
現在的陳棗不僅不需要他,而且有他在,還會添麻煩。
陳棗到底想要什麼?到底怎麼樣纔是真的對陳棗好?儘管霍珩一直在故意去忽略,他仍然清楚地意識到,或許他離陳棗遠一點,纔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那個,我多嘴問一句哈,你們倆現在不會住一塊吧?”路妍問。
“嗯。”
路妍兩眼一黑,“要不你們還是控製一下,分開住吧?被拍到一起回家多不好。”
霍珩淡聲道:“我知道了。”
陳棗戴上帽子,在停車場等著。七點多的夜,街燈的光軟如水波,車子在底下遊魚一樣滑過。冷風一吹,陳棗清醒了許多。大家都來和陳棗告彆,路妍問陳棗要不要送他回家。他搖頭,說自己回就行了。路妍看他冇喝多,便讓他注意安全,自己開車走了。
陳棗扭過頭,見霍珩從電梯裡出來。
霍珩拿出車鑰匙,淡聲道:“晚上我搬出你家吧。”
陳棗一愣,仔細覷他臉色,問:“你生氣了?”
真是個可惡的人,陳棗不就說了他技術很差嗎?他有什麼好生氣的?再說了,本身就是他技術太差,陳棗還不能吐槽一下嗎?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離開麼?”霍珩靜靜凝視他,“怎麼,希望我留下了?”
“纔不是!”陳棗下意識反駁。
“那我就搬走。”
陳棗氣得眼眶通紅,口不擇言地罵他:“我討厭死你了,你搬就搬,我攔你一下我就跟你姓!”
看他這個氣鼓鼓的河豚樣子,霍珩低低歎了口氣,道:“隻是搬走而已,又不是不見麵了。陳棗,你現在是公眾人物,很多人嫉妒你眼紅你,偷偷盯著你。你經紀人說你不能有黑料,我們的關係最好不要被彆人知道,所以不能住在一起。”
“啊……這樣嗎?”陳棗呆了。
“嗯,”霍珩又道,“如果你很希望我留下,我也可以留。你決定吧。”
陳棗,說需要我,想要我留下來。霍珩靜靜望著他,在心裡說,隻要你猶豫一下,我就留。
可陳棗結結巴巴說:“或許、或許妍姐說的有道理。”
霍珩的心灰了一半。
他點點頭,什麼都冇說。
“那你住哪?”陳棗遲疑著問,“不會住公司吧?”
“住灣山豪苑那個家。”
陳棗瞠目結舌,“你不是把那個房子抵押了嗎?”
“抵押了也能住,白癡。”霍珩笑了聲,好像在嘲笑他很笨。
原來是這樣嗎?陳棗被自己蠢哭了,氣道:“你又騙我!”
他胸口不斷起伏,瞪著一雙黑眼眸,熱烘烘的臉龐不知道是吃火鍋吃紅的,還是氣紅的,整個人跟爆炸的炮仗似的。
他想不通,霍珩到底有多少事騙了他,恐怕還不止這一件吧。就他傻兮兮,居然還可憐霍珩。霍珩這個滿嘴謊話的大騙子,根本不值得被可憐。陳棗應該多可憐可憐自己纔對。
“是啊,陳棗,”霍珩聲色淡淡,“我又騙了你。”
“我再也不給你送飯了!”
“好。”
“我會換鎖!”
“好。”
“我不用你給我修圖了。”
“好。”
陳棗立刻拿出手機,把霍珩從群裡踢了出去。
還是不解氣,陳棗噘了噘嘴,說:“你不要太得意,我也騙了你。”
“是麼?”霍珩真有點好奇了,“你騙了我什麼?”
陳棗深吸一口氣,大聲說:“我知道你冇錢了,你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四周安靜下來,停車場的燈很暗,彷彿隔夜的茶水,透著淡淡的橘黃,霍珩的臉龐被籠罩在深深的陰翳裡,他如同一塊失去光澤的玉石,被遺棄在無人的角落。
話剛說出口陳棗就後悔了,霍珩那麼好麵子,被他拆穿一定覺得很丟臉。陳棗有點不安地看著他,他卻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陳棗,還是在笑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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