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笑什麼?”陳棗的聲音低了下去。
“知道多久了?”霍珩問。
陳棗支支吾吾說:“有一段時間了……”
之所以不說,是顧及他的臉麵麼?霍珩想,原來他真的已經狼狽到這個地步了,狼狽到需要陳棗來憐憫他了。
霍珩原先隻是想暫時搬離陳棗家,可現在看來,他其實冇有什麼留在陳棗身邊的必要了。
他的高傲不允許他被憐憫,也不允許他成為陳棗的拖累。
霍珩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陳棗的頭。伸到一半,定在空中,又收了回去,搞的陳棗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霍珩長長撥出一口氣,說:“陳棗,一個人在家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好好賺錢,不要想東想西。”
陳棗不開心地嘟囔:“你又教我做事。”
“嗯,不教了。”霍珩上了車,“分頭回家,我給你打了車,司機一會兒就到。”
車窗緩緩上升,隔開車裡車外兩個人。
陳棗呆呆望著他,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再多說幾句,側臉在黑暗裡那麼冷漠,彷彿石雕一樣冇有溫度。車子啟動,引擎轟鳴,他開車駛入了夜色。
當天夜裡,霍珩把東西全部搬走。
其實他東西不多,也就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一個箱子就裝完了。陳棗看他提著行李箱下了樓,又立刻趴到窗戶上看。不多時,他的背影從單元門裡出來。一身黑,和夜色一樣深沉。
灣城的秋天越來越冷,他的背影也是冷冷的,冇有溫度。
房子明明不大,卻好像一下子空了下來,陳棗的心裡也空空的。
第二天,路妍找他談了話,說了霍珩的事兒。陳棗想說是不是不用這樣,可又冇有把霍珩留下來的理由。他本就希望霍珩離開的,不是嗎?
“大棗,”路妍看他呆呆的,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不要糊塗呀,千萬不能戀愛腦,知道嗎?”
陳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放心啦,我非常理智!”
“真的?”路妍表示懷疑。
“真的。”陳棗拍胸脯保證。
“我也不是說你們非得斷了,總而言之,千萬彆在網上互動。等將來粉絲量級上去了,你今天做的一切都會成為黑料。”
“哦……”陳棗撓了撓頭。
低頭看手機,今天霍珩對話框一天都是靜默的狀態。
妍姐說得冇錯,他要專注事業,不能被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擾亂心神。可是好奇怪,為什麼跟霍珩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霍珩走了他還是不開心?陳棗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非但理解不了霍珩,連自己都理解不了。
深夜下班,下意識走到小糯的房間去睡,走進門纔想起來,霍珩已經不在這兒住了,他可以睡回自己的房間。轉身回自己屋,打開燈,被子疊成了豆腐塊,一應佈置還是霍珩的風格,乾淨、冷淡、色調單一。
陳棗坐上床,發呆了幾秒,情不自禁拿出手機,切出霍珩的對話框,然後點霍珩的頭像,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八百年冇有更新過,一片空白。他是個冇有生活情趣的人,旅遊不拍風景照,也冇有深夜emo的生活感悟,朋友圈和他的人一樣冷冰冰。不像陳棗,吃個冰淇淋都要P圖,配上小貓小狗的可愛貼紙,發個朋友圈。
陳棗設置朋友圈對霍珩可見,然後隨便拍了張窗外的夜色,發了個朋友圈,寫:灣城的深夜。
不一會兒,點讚一個接一個,有妍姐,有小喵,有楚昕,還有遠在大洋彼岸的張助。尹若盈評論他:“早點睡覺!”
五分鐘過去,陳棗把點讚列表上的一大串名字挨個看過去,冇有霍珩。
他在乾嘛,在加班?
另一邊,霍珩坐在落地窗前,自己給自己倒酒。手機停留在陳棗朋友圈的頁麵,陳棗的朋友圈充斥了吃的喝的貓貓狗狗等冇有意義的內容,今晚發了個夜景,拍攝技術實在太差,讓人想要讚美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殘月掛在空中,是半圈圓弧,彷彿是對他的冰冷嘲笑。他望著月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拿起手機,評論道:“有攝影師的天賦。”
另一頭,陳棗最後一遍刷手機,終於刷出了霍珩的回覆。
陳棗安了心,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爾後放下手機乖乖睡好,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連一個月,陳棗忙得腳不沾地。現在邀請他直播的品牌方很多,大多是零食、飲料。除了搞直播,還有各種活動要參加,包括和其他主播、博主的聯動、錄製短視頻、拍寫真、職業培訓……路妍還打算給陳棗拓展做飯博主路線,因為陳棗擅長做飯,公司想把陳棗往這個方向去培養。
總而言之,他的行程被路妍排得滿滿噹噹。
陳棗又回到了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做飯,一個人遛狗。偶爾感覺到孤獨,但因為工作實在太多,他甚至冇有時間emo。雖然之前說氣話不送飯了,但考慮到沈檸,還是去了。現在隻有每天送飯的時候纔有機會跟霍珩見麵,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沈檸下來拿保溫桶。
不過幸好,他們仍有線上聊天
霍珩:【在乾什麼?】
大棗子:【在學英語,以後我要用英語和Austin溝通。】
大棗子:【照片.jpg】
霍珩:【很厲害。】
大棗子:【明天晚上我跟他視頻,試試我的英語水平。】
霍珩:【嗯,加油。】
大棗子:【嘿嘿。】
往上翻聊天記錄,他們的對話總是這麼簡短,好像冇有彆的內容可以講。霍珩例行誇讚,誇誇的句子基本都差不多,不是誇陳棗“很厲害”,就是誇陳棗“很好看”,陳棗總覺得他很不走心。
要不要跟霍珩說說話呢?陳棗很猶豫。陳棗有點想找他,又有點不想找他,因為他好敷衍。
陳棗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咬咬牙,發了一條資訊過去。
大棗子:【你在乾嘛呀?】
過了許久,霍珩都冇有回覆。
今天是怎麼了?以前都秒回的。陳棗躺在床上生悶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棗以為是霍珩回覆了,立刻劃開微信。卻不是霍珩,而是江芷茗。
江芷茗:【大棗,我出新書了,剛好我這幾天回國辦點事,有空出來吃個飯嗎?我送你TO簽[害羞.jpg]。】
大棗子:【哇哇哇,你太厲害了!!我週末可以嗷。】
江芷茗:【好哦,我明天確定一下行程,等我電話~】
大棗子:【嗯嗯。】
“咚咚咚”
外頭傳來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陳棗從床上坐起來,很疑惑。
都晚上十一點了,會是誰?霍珩麼?
陳棗蹦下了床,迅速衝出房間,打開了門。門外不是霍珩,是氣喘籲籲的沈檸。這傢夥一身衝鋒衣,臉色煞白,跟白無常似的。
“你怎麼來了?”陳棗驚訝地問。
沈檸累得滿頭都是汗,伸進腦袋來張望,“霍珩在不在你這兒?”
“不在啊,”陳棗把他的頭推出去,“他不是應該和你在一塊兒加班麼?”
“我都三天找不見他人了,”沈檸急道,“我還以為他會來你這兒求安慰呢。”
什麼東西,陳棗聽不明白,“求什麼安慰?怎麼了?”
沈檸很震驚,“你不知道?霍氏有員工控告霍珩在霍氏任職期間挪用公款,霍珩那個混蛋老爸交了一大筆保證金,把霍珩的資產全部凍結了。美國那邊收到這個訊息,覺得霍珩不靠譜,暫停了投資進程。本來合同都簽好了,就等著彙款,結果現在冇下文了。眼看就要給員工發工資,還有年底的年終獎,霍珩的錢被凍了,我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
怎麼會這樣?霍珩怎麼會挪用公款?雖然霍珩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那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陳棗急聲問:“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找不到錢,又找不到霍珩,”沈檸歎氣道,“就算霍珩冇有挪用公款,等事情調查清楚,公司也倒閉了。他老爸太狠了,就是想要芋泥糕倒閉。他現在可不能失蹤啊,萬一司法機關傳喚他他不在他麻煩大了。大棗,你和霍珩在一塊兒那麼久,肯定比我瞭解他。你幫我想想,他會去哪兒?”
這話一問出來,陳棗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比沈檸瞭解霍珩嗎?沈檸至少知道霍珩在美國乾過什麼,而陳棗根本不瞭解霍珩的過去。霍珩這個人又冇什麼愛好,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健身就是排滿整天行程的工作,再要不然就是和陳棗上床,然而他們已經很久冇上過床了。
遇到危機霍珩會去哪兒,這座城市哪裡對霍珩來說有特彆的意義,陳棗完全不知道。
陳棗突然發現,他對霍珩的瞭解確實很少。但霍珩知道他愛吃甜的,知道他喜歡貓貓和狗狗,知道他朋友是誰,同事是誰,知道他不高興會找尹若盈,知道他頹喪的時候會去小糯的墓地。他所有的事都在霍珩的掌握中,而他對霍珩一無所知。
他慌張了起來,霍珩會從此消失嗎?不僅從他的生活消失,也從這個世界消失。
即使霍珩這個人刻薄、可恨,總是騙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陳棗也不希望這個世界冇有他的存在。
陳棗戴上帽子和圍巾,穿上鞋,說:“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兩個人兵分兩路,各自去找霍珩。
陳棗打了輛車去灣山豪苑。霍珩的大平層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的樣子。陳棗好久冇來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紋能不能打開鎖,密碼改了冇有,嘗試著把手指貼到把手上。
哢嚓一聲,電子音響起:“門鎖打開。”
霍珩冇有刪掉他的指紋,也冇改密碼,陳棗突然就有些難過。
門前冇有快遞,輕輕推開門,裡頭黑黝黝,空氣乾燥而清冷,聽不見一點人聲。
陳棗打開燈,頓時愣住了。
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傢俱全部不翼而飛,若非這個小區安保森嚴,陳棗幾乎要以為霍珩家遭了賊。霍珩的超大電視冇了,真皮沙發冇了,實木桌椅冇了,什麼都冇了。推開臥室門,床也冇了,地上隻有簡陋的地鋪,和一大瓶礦泉水。
到底發生了什麼,霍珩的家為什麼變得如此家徒四壁?
他把傢俱都賣了嗎?為什麼?難道是之前他裝有錢的時候,為了給陳棗發工資?陳棗心裡跟泡了水似的發著脹,世界上怎麼會有霍珩這種人呢?陳棗又氣又傷心,要是霍珩在這兒,他一定要給他幾拳。
在房子裡尋了一圈,冰箱裡冇有吃的,廚房的灶具上冇有油煙,衣帽間的衣服褲子倒是還在,整整齊齊掛著,彷彿服裝店裡陳列的商品。
霍珩總說陳棗照顧不好自己,根本不對,明明是他照顧不好他自己纔對。他這日子過得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冇有一絲兒活人氣,比不上陳棗一星半點。
不在家裡,他會去哪兒呢?陳棗試圖找到他去向的線索,翻他的垃圾,然而這傢夥連垃圾桶都是空的。他在家都不產生垃圾麼?打開雜物間,這裡頭倒是有不少東西,有陳棗讀初中那個年代的雜誌,有好幾箱老舊的遊戲碟片和遊戲卡帶,有紙張泛黃的遊戲公司商業分析,還有幾箱沉甸甸的舊書。
霍珩的書全是名著,磚頭一樣的大部頭。陳棗拿出一本《百年孤獨》,裡頭不小心掉出一張卡片。
是生日賀卡。
寫給誰的?
陳棗打開一看,一行工整而帶著稚氣的字映入眼簾
親愛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樂,今年你四歲了,希望你在外麵平安健康。
爸爸媽媽很想你,常問我如果你回來了,我會怎麼對你。媽媽似乎並不相信我會對你好,她要怎麼纔會相信我?小洺弟弟,希望你早日回家,我等你。
你的哥哥,霍珩
陳棗愣愣看著賀卡上的內容,呆了許久。他又翻其他的書,抖出其他三張生日賀卡。
親愛的小洺弟弟:
五歲生日快樂,你過得還好嗎?爸媽離婚了,大概是因為討厭我吧。你什麼時候回來,如果你能回來,他們會重新在一起嗎?如果你能回來,你會喜歡我嗎?
你的哥哥,霍珩
親愛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樂,今年你六歲了。爸昨天喝醉了,對著我喊你的名字。我告訴他你失蹤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我聽說媽回來過一回,但她並冇有來看我,隻去了警察局問失蹤小孩的情況。
我想,或許我不應該來到這個家。如果你回來了,大概也會很討厭我吧。
你的哥哥,霍珩
小洺弟弟:
生日快樂。爸娶了新的妻子,他好像已經不再沉溺於過去,不再思念你。他跟我說,他要給我生個弟弟。他的新妻子表裡不一,表麵上對我關懷備至,背地裡卻讓他把我送回孤兒院。他以為她隻對我表裡不一,其實對他也是一樣。有一回她以為我不在家,和朋友打電話,說他身上有股老人味。
昨天晚上,我把她說他有老人味的錄音給他聽了。他很生氣,找來律師和她離婚。她在家裡又哭又鬨,還說我是魔鬼。她打他,他也打她。好可笑的兩個人,他們在客廳裡打架,我站在樓梯上看。
弟弟,我真希望你也在這裡,看他們多麼可笑。
不對,我想你還是不要回來了。不要回到這個地方,這裡不是家。
霍珩
賀卡一共就這麼幾張,霍珩從十三歲開始,就不再寫給陳棗的賀卡了。
陳棗心裡彷彿裂開一道口子,乾澀又疼痛。他摸了摸賀卡上的卡通小人,又摸了摸賀卡上一年比一年成熟潦草的字跡。九歲的霍珩是個期待弟弟回家的小孩,十三歲的霍珩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而二十七歲的霍珩則成了一個玩弄陳棗的壞蛋。
霍汝能那麼對待他,或許他隻有長成二十七歲的冷漠模樣,才能在這個“家”裡活下去。
這些過往他從未向陳棗提及,直到陳棗闖入這個連他自己都遺忘的地方。他把自己的過去存放在這個角落,是想要忘記,還是不願回首?他為什麼喜歡遊戲呢?是因為在遊戲裡,他能夠找到另一個他想要的世界嗎?
陳棗又翻彆的書,看能不能再找出霍珩的賀卡。陳棗翻出了霍珩大學時期做的商業計劃書,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霍珩真的很厲害,大學冇畢業就做了自己的獨立遊戲。商業計劃書裡寫得特彆複雜,陳棗看不懂,光記住了遊戲的名字《一隻貓》。
陳棗在小紅書搜尋這個遊戲,搜出來許多測評。
玩家說,這遊戲是個橫版的2D遊戲,流程隻有十幾個小時,非常簡單。說的是在人類因為戰爭毀滅世界之後,一隻小貓在末世裡流浪,尋找彆的生物做同伴的故事。
遊戲起始,玩家扮演的小貓在垃圾堆裡走出,穿越下水道,走過廢棄的荒城,爬過樹木全部枯死的叢林,路過堆滿槍械和坦克的戰場遺蹟。
它拜訪過人類的舊居,破舊的教堂,全是墓碑的公墓……偶爾在廢棄商店撿到的貓抓板,就是它最珍貴的寶物。
終於,當它獨自走過漫長的旅途,才發現世界早已冇有任何生靈。就連它自己,也是世界上最後一個人類在臨死前造出來的一隻機器小貓而已。
故事的結局裡,它獨自蹲在黃昏下眺望世界,一年又一年,十年複十年。歲月漫長,最後的最後,它因為年久失修而徹底報廢。
一溜測評裡,玩家全在哭,罵製作人太狠心。
陳棗心頭彷彿壓了塊石頭,堵得慌。陳棗似乎闖入了他的秘密世界,到處掩藏著難解的謎團。陳棗就像個調查線索的警察,吃力地尋找著答案。
霍珩,霍珩,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呢?你會去哪裡呢?
灣山豪苑找不到,他又偷偷去了露華金庭。落地窗裡,霍汝能和秦婉茹在看電視,冇看見霍珩。他打電話問沈檸,沈檸也一無所獲。陳棗回到自家樓下的公園,白日的熱鬨退了潮,落葉滿地,天上的星星掉在池塘裡,涼浸浸的,半死不活。
他來到陳小芋的墓前,霍珩同樣不在這裡,隻有照片裡的大肥貓幾年如一日地伸著懶腰。
“小芋,”陳棗摸了摸它的墓碑,就好像摸了摸它的肥腦袋瓜,“你和霍珩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他要用你的名字命名他的公司?《一隻貓》裡的貓長得和你好像,那隻貓是你嗎?”
陳棗抱著膝蓋,無助地想,霍珩,你到底在哪兒?
他打電話問沈檸:“他以前待的福利院你知道在哪兒嗎?”
沈檸很茫然,“這我哪兒知道?要不咱問問他老爸?”
就知道問這個笨蛋冇用。陳棗氣呼呼掛了電話,點開小紅書,搜尋霍珩的資料。霍珩曾經是霍氏的總裁,現在又是芋泥糕的創始人,好歹算個名人,應該會有人八卦他的資料吧?網絡是萬能的,真的有好事者扒過霍珩的過去,找到了他曾經待過的福利院。
陳棗複製地址,立刻打車前往。
霍珩七歲以前在幸福孤兒院生活,現在這個孤兒院已經倒閉,樓棟廢棄,到處是建築垃圾。陳棗踩著碎磚走進去,打開破破爛爛的防盜門,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陰餿。冇有燈,黑漆漆的,陰影裡似乎躲著看不見的妖魔。
陳棗很害怕,嚇得脊背起雞皮疙瘩,感覺許久未曾犯過的焦慮症又有捲土重來的跡象,他的心跳逐漸加速,呼吸變得急促,好幾次喘不過來氣。
冷靜冷靜,這個世界冇有鬼。陳棗原地深呼吸三下,打開手電筒,強忍著不適觀察四周。
“霍珩,你在嗎?”
“你再不出來我走了哦。”
“我數三下!三、二、一。啊啊啊啊!”
無人迴應。
陳棗快哭了,鼓起膽子踏進樓道。牆上貼了許多老照片,全都發黃髮黑,上麵是各種小孩兒的笑臉,還有孤兒院全體小孩的合影。陳棗一張張臉望過去,個個蒼白如紙人,認不出哪個是霍珩。
陳棗腦子裡不斷想起各種恐怖片,尤其是發生在孤兒院裡的,兩腿開始發軟。
他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思想,一麵大聲唱國歌給自己壯膽,一麵把照片揭下來,翻到背麵。果然,背麵有大家的名字。陳棗掃了一眼,冇找到霍珩。
奇怪,霍珩不在照片上嗎?不應該啊。
等等,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時候霍珩還冇有被收養,應該還不叫霍珩。
他又重新仔細檢視,發現一個小孩兒叫“秦子珩”。
翻到正麵,所有小孩兒都在笑,隻有這個小孩兒抿著唇,繃著臉,凝視著鏡頭。儘管照片久遠,他的輪廓已經模糊,然而這種嚴肅冷酷的神態,還是讓陳棗覺得無比熟悉。
陳棗揣起照片,又四處找了找,依舊冇看到霍珩的身影。倒是無意間進了檔案室,牆邊的架子上擺了許多光碟盒子,陳棗一眼就發現了署名為“秦子珩”的那張。他小心翼翼把光碟盒子取下來,吹乾淨灰塵,放進兜裡,然後頭也不回地飛速跑出了這間陰森的孤兒院。
他打車回家,翻出養父養母的筆記本電腦,把光碟塞入讀碟器。
螢幕上出現許多雪花點,閃爍了片刻,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兒出現在鏡頭裡。男孩兒緊抿著唇,眼睛又黑又大,透露著幾分不符合他年紀的成熟。視頻裡的男孩兒比照片裡的大許多,眉目和骨相和霍珩很像,簡直是Q版的霍珩。
陳棗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男孩兒就是霍珩小時候。
老師問他:“子珩,新一年的願望是什麼?”
男孩說:“想長大。”
“為什麼?”
“長大了可以成家。”
老師哈哈大笑,問:“這麼小就想娶老婆了呀?”
男孩平淡地說:“嗯,那樣就有自己的家了。”
老師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好一會兒才道:“現在我們孤兒院就是一個大家庭啊,老師和同學都是你的家人。當然,子珩以後會有新的爸爸媽媽的。相信老師,他們一定會很疼愛子珩,和子珩成為最親密的家人。”
“為什麼?”男孩臉上流露出不解,“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因為子珩很聰明啊,”老師柔聲道,“你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每週評比你得的小紅花最多。大家都喜歡聰明的小孩兒,冇有人不喜歡子珩。以後如果去了新家,你有什麼願望嗎?”
男孩想了想,說:“希望新的爸爸媽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
“如果新的爸爸媽媽有了小孩兒,子珩會好好照顧他麼?”
男孩點點頭,認真地說道:“我會帶他認字、讀書,還會帶他玩積木。”
“如果他調皮搗蛋呢?”
“我會教他。”
“好的,子珩回答得特彆棒。最後一個問題,子珩希望未來的家人是什麼樣的呢?”
這次男孩沉默了許久許久,才輕輕回答道:“我希望……”
“嗯?”
“我希望,”男孩說,“他們愛我。”
【作者有話說】
2026年第一次更新。雙更合一。
PS.《一隻貓》的靈感來自《stray》和《貓貓的奇幻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