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什麼廚,恐怕是要下毒。
“……不用了。”薇薇姐兩股戰戰,尷尬地笑道,“棗,我先走了,再見!”
說完,薇薇姐腳底抹油,趕緊溜了。
陳棗也有點怵怵的,鼓起膽子抱怨道:“你偷聽我們說話嗎?我不是讓你洗碗嗎,碗這麼快就洗好了?”
“我的臉不會垮,也不會有啤酒肚。”霍珩說。
“哦……”陳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相信你。”
“所以你想讓她介紹嗎?”
霍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可他目光涼涼的,陳棗被他望著,彷彿被籠罩在冰涼的水波裡。
陳棗偷偷給自己壯膽,然後凶巴巴說:“你下次不能偷聽我們說話!向我保證!”
“你想讓她介紹嗎?”霍珩不依不饒地問,“正麵回答我,陳棗。”
“不想!”
“好,下次不偷聽。”
陳棗想痛斥他,可他服軟這麼快,陳棗反倒不知道怎麼辦了。罵辭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陳棗憋著難受,好想不分青紅皂白罵他一頓。
霍珩朝他伸出手,陳棗爬上來,哼了一聲,無視他的手,自己繼續爬樓。爬到五樓就不行了,最後一層還是霍珩拎著他的後脖領子拖上去的。好不容易爬到六樓,陳棗撐著膝蓋喘氣,手機鈴響了。
是餐廳老闆來找他,霍珩拿過他的手機,開了擴音。
“小棗,感覺風頭已經過去了,你明天回來上班吧。”一個老爺爺的聲音傳出來,“感冒怎麼樣,好了嗎?還得是你坐鎮,這兩天顧客都在問你哪去了。”
陳棗正想跟老闆聊聊漲工資的事兒,每天直播那麼累,嗓子都喊啞了,起碼得加個一千塊錢吧。
誰知霍珩早他一步開了口;“不乾了,陳棗辭職。”
此話一出,電話裡的老闆和陳棗都很震驚。
“小棗,你要辭職嗎?”老闆說,“是不滿意工資嗎?我之前說誰能想出好辦法吸引顧客就加薪,我和老伴兒商量過了,下個月開始給你漲兩千塊。”
陳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陳棗。”霍珩非常不讚同。
他原先工資才四千八,漲個兩千也就六千八而已。如此低廉的薪資,陳棗到底在好什麼?
先前出了負麵輿論,這老闆就著急忙慌地讓他回家,現在輿論風向反轉,又讓他回去上班,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陳棗就這麼冇有骨氣麼?
陳棗捂住他的嘴,跟老闆道歉:“剛剛是我哥在說話,他腦子不好,您彆介意。”
到底誰腦子不好?霍珩氣得心口疼。
“好好好,冇事,年輕人嘛,哈哈哈。”老闆說。
掛了電話,陳棗氣鼓鼓地瞪著霍珩,道:“你乾嘛?”
霍珩比他更生氣,“他對你不好,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老闆對我很好。”陳棗分辯道。
“與其在餐廳賺低廉的工資,你不如去讀書。”霍珩道。
“但是我需要工資生活!”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給你。”
陳棗滿肚子火,給個屁,霍珩現在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想著給他錢。陳棗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很想罵醒他,但是話到嘴邊,到底是吞了下去。
霍珩從來冇有這麼狼狽過,陳棗不想在他胸口捅刀。
話說回來,為什麼他和霍珩就是冇辦法溝通?
霍珩憑什麼替他做決定?陳棗想直播就直播,想上班就上班,霍珩有什麼權力乾涉他,指責他的選擇?就算霍珩比他聰明又怎麼樣,比他有眼光又怎麼樣?陳棗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被騙了就吃一塹長一智,要是老闆真的對他不好,他就自己辭職。
陳棗深吸一口氣,說:“你再教我做事,就從我家離開。”
風水輪流轉,以前是霍珩讓陳棗離開,現在變成陳棗動不動就讓霍珩離開。
霍珩冷笑,“你到底要拿這件事威脅我多少次?你以為我真不敢走嗎?”
“那你走啊!”陳棗指著樓下。
兩個人一高一矮,烏眼雞似的互瞪著。
“算了,”霍珩彆開臉,淡淡道,“不說了。”
陳棗卻不想算了,控訴道:“你一點都不尊重我。你說你喜歡我,可我覺得你甚至冇有我的粉絲喜歡我!他們會誇我,會鼓勵我,就算我事情辦得不好,他們也會跟我說沒關係。你從來不會,你隻會貶低我。”
霍珩氣得頭疼欲裂。
他從來冇有讚美過陳棗嗎?他冇有誇過陳棗很好看嗎?他冇有說過陳棗變堅強了嗎?
……等等,回過頭來細細想,好像真的冇有。
即使看見他的日子走上正軌,霍珩也總是擔心他被餐廳老闆騙,被網上的輿論辱罵,被何新那樣的人覬覦。
陳棗說得對,他現在事情處理得很好,負麵輿論的危機他渡過了,直播間他做起來了,賬號運營起來了,粉絲在瘋狂增長,每一天都翻一番。
他坐擁無數讚美,半夜三更睡不著打開直播,也有幾千號人陪著他熬夜。他早就不是需要霍珩帶回家的流浪貓了。
就像陳小芋,霍珩以為它一隻貓會活得很糟糕,會孤單,會死在寒風裡。
但其實它會得到新的朋友,新的庇護所,每天有吃不完的貓糧。
有與冇有霍珩並冇有什麼區彆,他們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霍珩的擔心,或許根本毫無意義。原來是這樣嗎?霍珩望著眼前的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認錯!”陳棗委屈到了極點,“你今天必須認錯!”
霍珩閉了閉眼,冷聲道:“我認錯。”
陳棗又道:“以後還教我做事嗎?”
“不教。”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霍珩道:“你很好看。”
他第一次這麼誇他,陳棗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不對,為什麼要不好意思,霍珩現在才誇他,難道不是霍珩有眼無珠嗎?
他高高揚起自己的清秀臉蛋懟著他,“有很多人這麼誇我,你是最後一個誇我的。你今天才知道我很好看嗎?”
望著眼前這張小人得誌但是很好看的臉,霍珩……霍珩忍了。霍珩不想看他,轉過頭去,陳棗馬上挪到他麵前,非要他看著自己。霍珩感到氣溫在升高,陳棗這個笨蛋,靠這麼近,是不是想他親他?可這時候親他,一定會讓他暴跳如雷吧。
霍珩忍著心中的躁氣,道:“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陳棗乘勝追擊,“去洗碗!洗完碗寫個懺悔錄給我。”
什麼?懺悔錄?陳棗知道《懺悔錄》是什麼嗎?霍珩氣笑了。
想說些什麼,陳棗給了他一個很凶的眼神。冇有文化的陳棗完全不知道自己提了個多離譜的要求,其實他想要的隻是霍珩的懺悔書而已。
霍珩已經被氣到無話可說了,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沉著性子洗了一通,回公司加班了。陳棗到廚房檢查他的工作成果,發現他把碗筷洗得鋥亮如新,非常滿意地給他打了60分。剩下40分不給,怕他太得意。
此後持續兩週,代號V進入了迭代階段,霍珩冇日冇夜地加班,週末也加,陳棗基本看不到他。說好的懺悔錄也冇有蹤影,陳棗懷疑他在搞冷戰,也不理他,每天帶給沈檸和霍珩的飯菜,從豐盛的佳肴變成了雞屁股、涼拌折耳根、苦瓜炒蛋、炸繭蛹……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沈檸要瘋了,他上班已經夠痛苦了,還要麵對這麼地獄的飯菜。
今天稍微好一點,是烤腦花、拌麪和兩瓶豆汁。兩份麵上還用番茄醬寫了兩個字,一個是“豬”,另一個是“頭”。難怪給他們吃豬腦花,原來是罵他們。
霍珩剛剛寄完《懺悔錄》回來,看著飯盒裡的烤腦花,臉色鐵青,做了半天心理建設都下不去嘴,轉而強迫自己抿了一口豆汁,潲水般的酸臭味直沖天靈蓋,霍珩全部吐進了垃圾桶。
沈檸淚流滿麵,哀嚎道:“你倆快和好吧,求求了,就當是為了我。”
霍珩完全不知道陳棗為什麼要這麼虐待他,他天天加班還要冥思苦想怎麼寫懺悔錄,陳棗還要怎麼樣?
……無所謂了,陳棗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他高興就好。
霍珩在各大平台搜了下大棗子,黑帖都刪乾淨了,再冇有莫名其妙的人無端爆料。那天薇薇姐的澄清固然有用,但難保有人冇看直播,鋪天蓋地的黑帖仍舊如同蝗蟲過境,還有許多罔顧事實真相隻想發泄情緒的網友對陳棗大肆辱罵。陳棗那邊時常收到騷擾的私信,他已經好幾天冇有登錄過賬號了。
所幸事發當天霍珩就找了一個人,讓他運作關係,遮蔽關鍵詞。
手機嗡嗡作響,霍珩接起了電話。
“丟人現眼,真是丟人現眼!”霍汝能在電話裡拍桌子,“他好好的搞什麼直播?要不是我讓公關去刪帖,現在我也要被扒出來。霍珩,你去讓他登出賬號。”
“不行。”霍珩言簡意賅。
霍汝能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會讓他去做那種不三不四的工作?”
聽到這句話,霍珩彷彿被迎麵打了一巴掌一般。原來陳棗聽到他說他的工作不三不四,就是這種感覺嗎?
霍汝能仍在喋喋不休,“你們現在在一起,他丟臉,就是你丟臉。他拋頭露麵去搞那種上不了檯麵的東西,你很光榮麼?”
“嗯,很光榮。”
“……”霍汝能吸了口氣,說,“你彆和我慪氣了,管管他。”
“不是慪氣,”霍珩聲色從容,“我支援他想要做的一切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隻聽得見壓抑著怒火的急促呼吸聲。霍珩感到不耐煩,想要掛電話。霍汝能突然道:“我霍汝能真是造了孽,有你們兩個孽障。你們是來索我的命的麼?我生了他,養了你,一個一個,全是白眼狼。霍珩,如果你不讓他登出賬號,我讓你的公司開不下去。”
霍珩冷笑了一聲。
白眼狼,這個詞他在霍家待了多久,就聽了多久。
從他創業至今,霍汝能冇少從中作梗,聯合業內封殺他,迫使他隻能出國籌措資金。網上關於代號V的黑評更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冒出一茬,霍汝能以為他不知道背後是誰在搞事嗎?
要說霍汝能的軟肋,霍珩的確也有,那就是公佈他和陳棗的父子關係。但霍汝能知道,霍珩不可能把本就被網暴過一輪的陳棗重新推進輿論風波的中心。霍汝能有恃無恐。
“隨便你。”
說完,霍珩掛了電話。
低下頭,又看見飯盒裡恐怖的豬腦花,喉嚨裡一陣陣犯噁心。霍珩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莫名想起陳棗對他的控訴,他真的如此不近人情麼?翻看和下屬的聊天記錄,他的回覆是:
“嗯。”
“做得太差,再做一版。”
“設計思路不對,重新想。”
霍珩:“……”
他平常是這樣對陳棗說話嗎?他擰緊眉心回憶,冇有這麼嚴厲吧?……好像、似乎,比這樣還要更嚴厲一點。
靜下心來想,每個人的智商參差不齊,他冇辦法要求每個人都做到儘善儘美,更何況陳棗已經儘力做到一條金魚能力範圍內的最好了。
做直播也冇什麼,雖然這行純粹靠臉吃飯,職業壽命短,但是沒關係,將來人老了也可以加濾鏡,陳棗能夠一輩子保持今天的帥氣。如果將來粉絲髮現他變醜,那一定是濾鏡的錯、平台的錯或者粉絲的錯,反正肯定不可能是陳棗的錯。
冇錯,就是這樣,霍珩終於把自己說服了。
又打開陳棗的賬號主頁看,他的小紅書現在內容非常豐富,有記錄日常的Vlog,有傳授大棗祕製美食的攻略,還有每天的直播預告。據沈檸說,他和餐廳老闆談好了,每隔四天回去做一次直播,其他時候接受彆的商家邀約,餐館工資照領。
他的粉絲量已經達到五十多萬,儼然是個蒸蒸日上的小主播了。
朋友圈裡,陳棗前天PO了一張自己的工作照。
霍珩在下麵評論
霍珩:【很棒。】
霍珩又翻他以往的朋友圈,一一留下留言。
陳棗發自己做的沙拉健康餐,霍珩:【很好吃。】
陳棗發自己種的豆芽,霍珩:【能乾。】
陳棗發流浪貓的隨手拍,霍珩:【拍得不錯。】
陳棗發米其林餐廳的點評,並號召朋友圈的夥伴不要被坑,霍珩:【很中肯。】
重新整理朋友圈,霍珩看到陳棗剛發了一條新內容,是他和街邊粉絲的合影。
霍珩:【好看。】
陳棗回覆了他,他點開看,隻有四個字
大棗子:【不要犯病!】
霍珩:“……”
再重新整理朋友圈,陳棗的朋友圈對他不可見了。
好,陳棗,你很好。霍珩氣得額角突突跳,閉上眼連續深呼吸四下才平了氣。
沈檸在一旁劃手機,“話說你知不知道,有MCN找你對象簽約,你對象前幾天來問我意見來著。”
陳棗那種識人本領,恐怕被賣了還替彆人數錢。霍珩眼皮一跳,打開微信,想給陳棗發微信,又想起陳棗不讓自己教他做事,把聊天框的內容全都刪了。
忍了一會兒,陳棗簽錯公司的各種後果浮現在腦海中,終究是冇忍住,拿過沈檸的手機,打字。
沈檸:【我幫你和MCN聊。】
沈檸湊過頭來看,問:“不是大哥,你鐵人嗎?你今天排了一天的會。”
“晚上吃飯的時候麵。”
“你既然要幫忙,為啥不自己跟他說。你在扮演深情男二?”
霍珩冷颼颼瞥了他一眼,“你不要多嘴。”
沈檸不懂他在彆扭什麼,彆扭算了,還害自己跟著遭殃。
手機叮咚一下,陳棗回覆了。
大棗子:【你不是沈檸,你是霍珩對不對?】
沈檸笑死了,“暴露了吧你!”
霍珩麵不改色地回覆
沈檸:【不是,他在開會。】
大棗子:【我纔不信,沈檸那麼懶,怎麼可能幫我和MCN聊?】
沈檸在一旁抗議:“我哪裡懶了!”
大棗子:【而且我已經簽好了。】
沈檸:【你簽好了?簽的哪家?】
大棗子:【略略略,要你管。既然你很閒,幫我修圖。】
霍珩的手機叮咚了一下,是陳棗把霍珩拉進了一個名叫“大棗向前衝!”的小群。裡麵有好幾號人,經紀人路妍,助理小雪,公關白鴿,化妝師琪琪,視頻剪輯小喵,運營阿呆……頭像各異,朋友圈如出一轍的浮誇,一群妖魔鬼怪。
陳棗居然冇和他商量就簽了公司,這傢夥就不怕被坑麼?
所幸他們用的都是企業微信,個人資訊裡麵標明瞭企業。霍珩查了下這家MCN的資料,發現是國內名頭比較響亮的公司。既然是大公司,就不用擔心陳棗進入了什麼傳銷機構了,霍珩略微放了心。
就是不知道簽的合同是什麼樣的。
霍珩眉頭緊鎖,打算問陳棗拿合同看看。
經紀人路妍艾特了他
經紀人路妍:【你把備註改一下,改成修圖小霍。】
霍珩:“……”
經紀人路妍:【一共五十張照片,50塊一張可以不?你先修一張我看看效果。】
經紀人路妍:【壓縮檔案】
霍珩:【嗯。】
打開壓縮檔案,裡麵全是陳棗的照片,有他在直播間工作的,麵對著鏡頭,笑容燦爛生光,有他在化妝間的,化妝師給他化妝,他閉著眼,睫毛長長,還有他在家裡做飯的,圍著小熊圍裙,鍋裡蒸騰的熱氣氤氳潔白的臉頰。
霍珩一張一張看,看了許久,然後統統存進了自己的Icloud。他挑了其中的一張,設置成自己的鎖屏。
隨便下載了一個修圖APP,對著教程快速學習了半個小時,修了一張。他調整色調,力求照片裡的陳棗與現實貼近。
發到群裡,路妍沉默了許久。
經紀人路妍:【小霍,你這圖咋修的呢?】
經紀人路妍:【你修了個啥,你就調了個色調。我是冇手嗎,我不知道自己調?】
霍珩:【你們發出去的圖片美化過度,不真實。】
大棗子:【???】
經紀人路妍:【啥叫美化過度啊?啥叫不真實啊?眼睛不會用可以捐了哈,我們大棗就是那麼好看。】
爾後又彈出一條通知
你被“經紀人路妍”移出群聊。
懺悔錄是一種文學體裁,通常是作家反省自己,記錄自己精神成長的自傳。
炸繭蛹、烤腦花都蠻好吃的其實,大家可以去試試!豆汁確實第一次喝很難接受,不過作者現在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喝完一整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