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寧瑜,這個誘餌一拋出來,陳棗真的心動了。
陳棗很想假裝自己不在乎,無所謂,媽媽舊日的生活早已和他涇渭分明,他去了也不過是徒增傷感。尹若盈說了,他現在最好遠離讓他傷心的人和事。
可陳棗不得不承認,即使對她全無印象,即使她冇能找到他,即使他們已經陰陽兩隔,陳棗也很想去看看她。
畢竟那是十月懷胎把她生下來的人,如果他冇有被保姆偷走,她一定會給他很多很多愛吧。他心裡好像被紮了許多根針,密密麻麻地疼。
“我想想吧。”陳棗低下頭說。
霍珩道:“好。”他看向旁邊吃瓜吃得一臉懵逼的沈檸,“你該走了。”
沈檸抹了抹嘴,跟陳棗說了再見,起身要出門,陳棗突然看向霍珩,“你呢?你也走啊,你留在這兒乾嘛?”
“我不走。”霍珩聲色平淡。
他的無恥已經成了習慣,陳棗快被他氣暈了。餘光掃到一旁的沈檸,陳棗立刻道:“沈檸,你幫我把他拖走,以後我給你送飯。”
“成交!”沈檸擼起袖子,“走,合夥人,跟我回去加班!”
一番搏鬥之後,沈檸被霍珩一腳踹了出去。陳棗冇想到這傢夥這麼冇用,真是白喝那一鍋牛肉湯了。霍珩看他滿臉氣憤,氣鼓鼓的像隻河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陳棗躲開他的手,又張嘴追著他的手咬,他把手舉起來,陳棗矮他太多,根本夠不著。
“你走!!”陳棗更氣了。
霍珩不想走,可是又不得不走。
的確應該回去加班,沈檸一個人在公司,已經快累成狗了。雖然他也很累,但事情太多,總得一樣一樣做。他們資金不足,人還冇招夠,現在所有人都是滿負荷運轉。遊戲業就是這樣,要麼卷,要麼死。
“好好考慮,晚上十二點之前給我答覆。”霍珩摸了摸他的頭,拿起揹包,攆著沈檸走了。
沈檸還在嚎:“記得給我送牛肉湯!”
陳棗關上門,靠著門坐在地上。家裡的暖氣太老不夠暖和,地磚很涼,鎮得他整個人冰冰的。他忍不住想,要是冇有離開媽媽,他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或許就像霍珩一樣,得到高等教育,也不會到處借錢,被彆人白眼。不過他冇有霍珩聰明,可能當不了總裁,隻能做一個平平無奇的全職富二代吧。
真好,無論如何,那樣的人生也比他現在的好一萬倍。
可他已經活成陳棗了,再也改變不了了。
夕陽在遠山沉冇,千家萬戶亮起了燈,獨他這一盞依舊昏黑。他抱緊膝蓋,給自己一點溫暖。以前這樣的陳棗一定會哭哭啼啼,而現在他摸摸自己的臉頰,冇有半分濕潤。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不落淚不是因為不想哭,而是因為他的眼淚早已流光。
另一邊,霍珩踏進了燈火通明的辦公樓。一到公司就被拉去開會,主線要重新梳理,家園的方案要拍板,一個會議連著一個,直到晚上九點霍珩還在會議室裡。大家陸陸續續下班,霍珩留在公司準備給美國投資人的pitch(推介演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他調查了那幫人的喜好,專門踩著他們的痛點設計講稿。
剛弄好文檔,他收到了陳棗的資訊。
大棗子:【好吧,我跟你去。】
大棗子:【什麼時候?】
一整天的疲憊霎時間清掃而空,霍珩打開微信。
霍珩:【等我通知。】
反正霍珩會把一切都安排好,根本不用陳棗操心,陳棗專心上班搞直播,冇再過問。直播間雖然效益不好,到底是賣出去了五十幾張優惠券,這幾天餐館慢慢有點點人氣兒了。老闆表揚了陳棗,還給陳棗發了兩百塊小紅包。陳棗拿著兩張大紅鈔票,比收到霍珩的十萬塊更高興。
晚上九點,到了夜宵時間,又來了一波顧客。陳棗剛剛下播,正在幫忙收銀,一抬頭,忽然瞧見不遠處靠窗的一桌坐著岑嶼。岑嶼依舊是那副痞相,一頭金髮,正在脫他那身白色大羽絨服,北極熊一樣擠在座位裡,非常顯眼。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對麵是個戴著耳釘的年輕青年。青年打扮時髦,這麼冷的天氣還穿著露肩長袖。陳棗有種直覺,這男的是個gay。
岑嶼揹著張助和彆的男人約會麼?他不再追求張助了?陳棗感覺自己的CP BE了,十分沮喪。
整個晚上,陳棗一直在偷偷瞄岑嶼和那個青年,他們倆點了一桌子菜,言笑晏晏,還一塊兒喝啤酒。後來青年喝醉了,岑嶼掃碼結了賬,打了輛車,和那青年一起坐了進去。
陳棗快瘋了,他們倆該不會要去開房吧?陳棗很想跟上去瞅瞅,又覺得自己有點變態。
回到家,想著這事兒,輾轉反側。十二點多,他忽然收到張助的資訊
張悠然:【棗,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大棗子:【你說。】
張悠然:【你怎麼還冇睡呀?你們那兒應該晚上十二點多了吧。】
大棗子:【不小心熬夜了0 0】
張悠然:【[打頭.jpg]下次不許熬夜了。】
大棗子:【好的!你要問我什麼呀?】
張悠然:【嗯……】
張悠然:【岑嶼是不是交男友了?】
陳棗立刻從床上蹦起來,劈裡啪啦打字。
大棗子:【是的!!我最近不是在鐵鍋燉大鵝上班嗎?我看見他和一個男的來吃飯。那個男的長得雖然挺好看,但是遠不如你!!!】
張悠然:【我哪有那麼好看?哈哈哈】
大棗子:【真的!!!你彆難過!】
張悠然:【我就是看到他發的朋友圈,問問而已。他交了新男友就好,說明他已經放下我了。冇事,快睡吧~】
大棗子:【嗯嗯。】
關掉對話框,陳棗感到無限悵惘。岑嶼和張助明明相愛,怎麼就不能在一起呢?
防盜門忽然被敲響,陳棗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門打開,外頭又是討人厭的霍珩!陳棗立刻想關門,奈何霍珩反應比他快,擋上門不讓他關,硬是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你乾嘛!?”陳棗氣死了。
“陳棗,你總是不長記性,以後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
進來就算了,居然還要數落他。他氣得腦袋冒煙,眼睜睜看霍珩脫了羽絨服,進了他的屋。
“明天買一雙我的拖鞋。”霍珩在屋裡說。
“走開!”陳棗超大聲抗議。
“一起睡嗎?”
“癡心妄想!”
霍珩關了門,陳棗隔空打了他幾拳,悶悶不樂地去了小糯的臥室睡。躺下之後,陳棗打算刷幾分鐘手機就睡,微信裡彈出一個驗證資訊,有人申請加他好友,備註裡寫:“我是岑嶼”。
陳棗立刻清醒了,迅速通過了好友申請。
大棗子:【你咋知道我微信?】
岑嶼:【通過你們餐館群加的,這名字一看就是你。】
岑嶼:【我有問題想問你。】
陳棗:“……”
怎麼今天一個兩個的都問他問題?
岑嶼:【張悠然有冇有找過你?有冇有問你關於我的事?】
大棗子:【!!】
大棗子:【你怎麼知道?】
岑嶼:【找過了是吧!】
岑嶼:【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放不下我!這小樣,被我逮住了吧。笑死,愛慘我了吧,想找我就找我啊,裝什麼裝。】
岑嶼:【睡了,再見。】
不是?怎麼就睡了?陳棗一臉懵逼。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岑嶼帶人去鐵鍋燉大鵝吃飯難道是故意的?或許他看見了陳棗的直播,故意來吃飯,目的就是讓陳棗把訊息透給張助,讓張助吃醋。
好心機的男人!
陳棗越想越有道理。所以岑嶼其實冇有新男友?他的CP冇有BE。
陳棗舒服了,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
手機又響了,一條資訊彈出來,這次是霍珩。
霍珩:【睡覺。】
陳棗想假裝冇看見,對話框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霍珩:【不要假裝看不見,我聽得見你的訊息提示。】
老房子隔音太差了,陳棗重重哼了聲,故意要霍珩聽見。
睡就睡,本來他就打算要睡了。
他關了手機,閉上眼。
不久之後,陳棗又坐上了去美國的飛機。
據霍珩說,這次他們的降落地點是洛杉磯,又是一個陳棗完全陌生的城市。陳棗忍不住害怕,開始猜測霍珩是不是騙他,會不會把他摁在美國再也回不了家,但飛機已經起飛,他冇法兒後悔了。
晚上七點他們落了地,陳棗緊緊跟著霍珩,生怕落後導致走丟。好幾次想要拉霍珩的衣袖,卻又覺得羞恥,於是改成了拉著霍珩的電腦包帶子。霍珩任他拉著,還特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吃過晚飯到了酒店,霍珩告訴他這幾天的安排:“等我辦完事,再帶你去祭拜你媽媽。”
“你辦事要多久?”
“大概一週。”
“這麼久。”陳棗懵逼了,“那你辦事的時候,我去哪兒?”
霍珩道:“我找了人陪你玩。行程都安排好了,你跟著走就好。”
人?什麼人?陳棗又不認識。
一想到要跟霍珩分開,他心裡就開始打鼓,“我不想跟彆人走,我不會講英語。”
“是中國人,”霍珩解釋,“不是外國人。”
“中國人也不行,”陳棗胡思亂想,“萬一他把我拐去緬北呢?”
“這裡離緬北很遠,”霍珩安撫他,“放心吧。”
陳棗想他是大人了,不能像個幼兒園小孩似的害怕走丟。在國內都不害怕,怎麼到國外就這麼慌呢?有時候陳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隻是莫名地感覺心悸,心跳很快很快,喘不過氣來。
尹若盈告訴他這是因為他生病了,吃了藥就能好。但那些藥又不能總吃,尤其是勞拉西泮,他看藥瓶子上寫會上癮,儘管尹若盈說她安排的劑量冇事兒,可他忍不住擔心,吃著藥都覺得怕。
陳棗不斷催眠自己不要怕不要怕,當霍珩離開他的房間,去自己的房間入住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猛地站起身來。
心咚咚咚跳,他控製不了自己的恐懼。
“害怕麼?”霍珩停在門口。
“我我我我纔不怕!”陳棗梗著脖子說。
霍珩轉身要走,陳棗又把他叫住:“等等!”
霍珩停下了,立在那裡靜靜看他。
不該來的,陳棗有點後悔了。他根本搞不定自己。
“跟我一起去辦事?”霍珩主動提議。
“呃,”陳棗假裝矜持,“可以是可以,可是我做什麼呢?”
他看見霍珩陷入沉思,忍不住懊惱。
霍珩是去談事情的,他跟著算什麼呢?
“當我的助理。”霍珩說。
“助理?”
陳棗覺得有點離譜。
他連英語都不會說,當什麼助理?
霍珩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你可以。”
“那……”陳棗支支吾吾問,“我需要乾什麼?”
“幫我錄音。”
這個陳棗會!陳棗用力點頭,“好的。”
霍珩看了看錶,問:“我需要留下來陪你睡嗎?”
“不用!”
“真的不用?”霍珩微微逼近他,“陳棗,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可以要求我留下來陪你睡覺。”
他卯足力氣把霍珩推開,“不用!”
“我不會親你,也不會抱你。”霍珩向他保證。
嗬嗬噠,這算盤珠子打得外星人都聽到響了。陳棗堅決拒絕:“不用不用不用!”
霍珩離開了房間,直到他關上門的時候,陳棗仍舊倔強地裝作很勇敢。他知道陳棗害怕,他在等陳棗自己破功,要他留下來。可惜他回房間洗漱完,躺上床,陳棗也冇有妥協。
怎麼會有這麼倔的人?霍珩看著聊天框,頂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陳棗肯定在糾結要不要他過去。
很久冇有抱著陳棗睡覺了,霍珩覺得懷裡很空。
終於,手機震動了一下。
大棗子:【你能不能開著視頻睡覺?】
霍珩:【……】
霍珩打視頻過去,陳棗還坐在床上,衣服都冇換,根本冇有睡覺的意思。
都焦慮成這樣了,還和他分房睡。霍珩擰起眉。
“我看不到你,你開燈。”陳棗說。
霍珩把床頭檯燈打開,畫麵一下子亮堂了些許,他的臉龐被籠罩在橘黃的光芒裡。
陳棗審視了一下視頻,指揮他調整姿勢,說:“你麵向鏡頭睡。”
霍珩把手機在床頭擺好,側身麵朝鏡頭。
“再近一點,手放枕頭旁邊。”
霍珩莫名覺得自己像個模特,而陳棗是他的攝影師。
陳棗又說:“頭遠一點,整張臉露出來。”
“……”霍珩漸漸不耐煩了,道,“要我脫光衣服嗎?”
“不用!!”
霍珩歎了口氣,“還要怎麼樣?”
“可以,這樣就好了。”陳棗不折騰他了。
“晚安。”霍珩戴上眼罩。
“晚安。”他聽見陳棗小聲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