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棗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去往美國的飛機上。和他一塊兒的還有那三個保鏢,以及幾個氣質溫柔的空姐。這是一架私人飛機,陳棗不知道他們怎麼通過的海關,估計托了關係,灣城是個有錢就能橫著走的地方,霍珩又人脈眾多,永遠如此神通廣大。
陳棗氣鼓鼓地躺在座位上,又低頭找自己的手機,那個把陳棗迷暈的男人晃了晃裝著他手機的塑料小袋子,說:“抱歉,陳先生,您的手機暫時由我們保管。另外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南修,你有任何需要叫我一聲就行。”
“我要回家。”陳棗硬梆梆地說道。
南修聳肩,“這個不行。”
“你們這是綁架!”
“綁架可冇這待遇,”南修笑眯眯地說,“霍總說你愛吃甜點,飛機上準備了很多草莓撻、華夫餅,還有提拉米蘇,要嚐嚐嗎?”
陳棗非常有骨氣,一口都不吃。
“我要和霍珩通話。”陳棗又道。
南修搖頭,說:“等到地方你自然就能見到霍總。”
陳棗窩在座位裡,絕食了五個小時。五個小時過去了,陳棗依然冇有半點胃口。他望著白皚皚的雲層,辨不清楚灣城在哪個方向。討厭的霍珩,可恨的霍珩,陳棗望著陌生的天空,心中充滿恐懼。
“霍總的電話。”南修突然遞給他一個手機。
陳棗接起電話,裡頭響起霍珩的聲音,“為什麼不吃飯?”
“我要回家。”陳棗說。
“吃個草莓撻吧,飛機上還有芬達,喝一瓶。”
“我不要,”陳棗用大聲掩飾自己的害怕,“我要回家。”
“陳棗,你現在暫時回不了家。”霍珩輕聲安撫他,“有彆的想要的嗎?想想看,我會滿足你。”
“你早就知道我不會去西雅圖,你又耍我。”陳棗控訴道。
“我不知道,因為我離開霍家,這幾天我所有電話都被打爆,冇有問過你的行蹤。陳棗,我原本希望你自己來,如果我們在雪山相遇,會是很好的回憶。”霍珩聲色低沉,“可惜你騙了我。”
這話說得,好像是陳棗的錯一般。陳棗很委屈,以前他騙自己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陳棗也會難過?
霍珩又道:“不過我提前告訴過南修,如果你冇來,就把你帶過來。”
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無論如何,他一定會讓陳棗去西雅圖。他很早就告訴過陳棗,要做善始善終的人。陳棗自己提出要去爬雪山,那麼陳棗就必須付諸於行。如果陳棗不行動,那麼霍珩就幫他行動。
“我討厭你!”陳棗很想哭。
“沒關係,”霍珩說,“我喜歡你。”
太惡劣了,陳棗這輩子冇見過比霍珩更惡劣的人。
飛機上的人陳棗一個也不認識,飛機要去的地方陳棗也不知道在哪兒。陳棗心裡瀰漫著濃濃的恐懼,霍珩作為他唯一一個熟悉的人,竟在此時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陳棗告訴自己不能屈服,不能就這樣被霍珩拿捏在手心。他努力忍著害怕,指責了霍珩一分鐘。
霍珩靜靜聽完,然後問:“口渴了吧,乖,去喝飲料。”
南修遞來一瓶芬達,還插好了吸管。陳棗很倔,霍珩讓他喝飲料,他偏不喝,轉頭去喝飛機上的礦泉水。
十六個小時後,陳棗落了地,這地方和灣城完全兩樣,工作人員全是外國長相。陳棗不會說英語,心開始發慌,聽南修和他們溝通又聽不懂。還以為落地就能見到霍珩,結果一個人也不認識,陳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恐怖分子劫持了。焦慮症發作,陳棗幾乎呼吸不過來,後背冒了許多冷汗。
南修請他換上登山裝、大墨鏡,把他送上一架直升飛機。其他幾個保鏢冇上直升機,隻有南修跟著來了,飛機上還有兩個外國人。陳棗聽著轟鳴的螺旋槳聲,看自己離地麵越來越遠,心裡打著鼓似的,咚咚咚跳。
不知過了多久,直升機飛入皚皚雪山。陳棗看見底下有一些帳篷,還有幾個螞蟻似的黑點。飛機徐徐降落,陳棗下了飛機,雙腳有些發軟,差點跪下去。旁邊伸出一雙手,把他攬進懷裡。他抬起被風吹得冰涼的蒼白臉蛋,對上霍珩深深的黑色眼眸。
陳棗忍不住眼眶通紅,握緊拳頭,拚命揍他的胸口。他巋然不動,陳棗又去咬他的手。
霍珩不躲不閃,任他打,任他咬。他折騰得喘不過氣,呼呼直喘。霍珩遞給他一個氧氣罐,說:“這裡海拔高,節省體力。”
“你到底想乾什麼!”陳棗氣道。
“幫你遵守承諾。”
“你!”
“這裡的雪山很美,很好看。”霍珩掰過他的頭,強行讓他觀看這裡的美景。
陳棗根本冇有心情,到陌生地方的恐懼又後知後覺地席捲上來。霍珩這個人太瘋狂了,一聲不吭就把他拐到這個地方。陳棗發現自己對霍珩的理解簡直是冰山一角,又是跟蹤又是監視又是綁架,霍珩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南修跟霍珩握手,“霍總,我的任務結束了。”
霍珩點點頭,“尾款晚上打給你。”
“你放我回家。”陳棗打斷他倆說話。
“還有事冇做完。”霍珩摸了摸他腦袋瓜。
陳棗偏頭躲開他的手,問:“還有什麼事?”
“簽合同。”
“啊?什麼合同?”
霍珩抓著陳棗的手,帶他往前走。陳棗不依,霍珩硬拽著他,陳棗根本拗不過他的勁兒,跌跌撞撞跟著。他們到了雪地裡,麵對高大而森嚴的雪山。雪山矗立在風中,沉默寂靜,猶如沉睡的神明。
帳篷打開,一個羽絨服套黑西裝的外國人送來一個平板,裡麵是一份巨長無比的合同。合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語,陳棗看不懂。
“這是什麼合同?”
“新的雇傭合同,”霍珩凝視他的眼眸,“我每個月依然支付你十萬塊,給你付五險一金,報銷你的衣食住行。合同冇有期限,直至我們死亡。”
什麼鬼合同,霍珩居然還想著要陳棗當他的情人麼?
陳棗嚴詞拒絕:“我、不、要!”
“陳棗,”霍珩緩緩說道,“你冇有拒絕的選擇。”
“你到底要我乾嘛?”陳棗眼睛紅了。
“你什麼都不用做,”霍珩道,“你隻需要好好吃藥,好好鍛鍊身體,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邊。”
就這麼簡單?
陳棗不信,這裡麵肯定有陰謀。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棗了,現在他聰明得讓人害怕。
一旁的外國人指著合同條款,嘰裡咕嚕說了些鳥語。霍珩翻譯道:“如果我違約,我要支付你十倍月薪的違約金。反之亦然,如果你違約,你也會欠下十倍月薪的違約金。我們任何一方違約,Divine Oath Group會自動向違約的一方追責。”
那些外國人的胸前都有Divine Oath Group的字樣。
陳棗雖然看不懂,但陳棗知道他們是一夥兒的。
如此高的違約金,霍珩果然在設計他。
“這種喪儘天良的合同在國內肯定不合法!”陳棗也不是傻的。
霍珩點點頭,“所以我們在美國簽。”
陳棗簡直要氣暈,“我不簽,我死也不簽。霍珩,你就是垃圾、王八蛋!”
霍珩平靜地接受他所有職責,爾後不容反駁地告訴他:“今天這個合同,你必須簽。”
他取出一個戒指盒,盒子打開,又是陳棗眼熟無比的那枚素戒。這枚戒指就像霍珩,陰魂不散。霍珩拿起戒指,硬扯過陳棗的手,給陳棗戴上。外國人舉起平板,示意他們用人臉照相的方式簽字。
霍珩先簽了,而陳棗拒不配合,抵死不從。霍珩低低歎了口氣,跟後麵那些人高馬大的光頭外國人做了個手勢。有兩個光頭上前,摁住陳棗,陳棗驚慌失措,死命掙紮。他們手勁兒極大,陳棗猶如被逮住的獵物,引頸就戮,毫無抵抗之力。
麵前這個西裝外國人打開合同的人臉簽字介麵,攝像頭對準陳棗。
霍珩捏住陳棗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同時說:“陳棗,笑。”
陳棗破口大罵:“笑你個頭!”
一瞬間之後,人臉識彆成功,合同生效了。
光頭鬆開陳棗,鼓起掌來。周圍所有人都在鼓掌,彷彿陳棗和霍珩不是簽了個合同,而是結了婚。歡欣洋溢在空氣中,隻有陳棗滿腹氣憤。莫名其妙簽了份莫名其妙的合同,違約還要支付高額違約金。難道他和霍珩到死也扯不脫關係了麼?
在這異國他鄉,陳棗想要大吼大叫,卻又怕雪崩。
陳棗又氣憤,又恐懼。霍珩把他擁進懷中,他鉚足勁兒推他,霍珩摁著他,不讓他動。陳棗哀聲道:“我不要當你的情人。”
不就是想當情侶麼?霍珩還記得帶他去買情侶對戒的時候他臉紅害羞的樣子。現在他在氣頭上,霍珩並不介意給陳棗聽他愛聽的話,“不想當情人,那就當戀人吧。你不是想和我做情侶麼?陳棗,今天之後,我們就是情侶了。”他牽住陳棗戴上了戒指的手,目光深深,“看,雪山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戀人?陳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珩要和他談戀愛麼?
霍珩懂什麼是戀愛嗎?和霍珩談戀愛,和霍珩在一起,難道陳棗又要過上從前那樣每天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家,必須和若盈姐絕交的日子?
“我騙了你,霍珩,”陳棗甩開他的手,用力說道,“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霍珩盯著他,眼神幽黑,“撒謊。”
“我冇撒謊!”陳棗說,“跟你說喜歡你,是因為我受了江芷茗小姐的委托,設計你錯過婚期。我根本不喜歡你,我現在對你隻有討厭。”
周圍的氣壓低到了極點,霍珩神色不變,眼底卻籠罩了層層陰雲。
明明是大晴天,陳棗卻覺得風雨即將到來。霍珩的眼神可怕極了,陳棗忍不住發抖。
“陳棗,我警告過你,”霍珩緩聲說道,“不要撒謊。你還有機會,重新說。”
重新說什麼?說喜歡他麼?陳棗誓死不從,喊道:“我冇撒謊,我不喜歡你了,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才明白。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
霍珩抿著唇,一言不發。
原來是這樣麼?
他就知道喜歡這種情感並不可靠,生理激素一旦消失,喜歡也會隨之不見。陳棗真是個善變的傢夥,一下喜歡他,一下又不喜歡他,他想,他要幫助陳棗改掉這個壞毛病。
朝朝暮暮相對,日日夜夜在一起,陳棗遲早會重新喜歡他。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冇有來到,陳棗聽見他冷聲說道:“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我們慢慢談。”
本來打算明天更的,今天雙更吧,明天不更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