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了霍珩,陳棗立刻衝回家瘋狂洗臉。
把霍珩的吻徹徹底底洗掉,倒在沙發上,仍然冇緩過勁兒來。心怦怦急跳,霍珩身上清冽的氣息猶在鼻尖,讓他後背冒冷汗。在霍珩麵前撒謊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的眼睛幽深如海,好像一瞬間就能把陳棗裡裡外外看透。
可是冇想到,陳棗居然成功了。
陳棗總覺得不對勁,霍珩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呢?他是不是已經看穿了陳棗?不是陳棗懷疑霍珩,而是陳棗不相信自己。他這種小學生水平,真能在資本家麵前班門弄斧?
而且他一直很疑惑,霍珩為什麼總是知道他的動向?比如今天他要出院,霍珩早就等在了醫院門口,比如之前他去聽張助的LIVE HOUSE,霍珩也剛好趕到,幫他擋下了岑嶼。再比如霍珩居然知道他什麼時候收養的陳小芋,太可疑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疑點,爾後一發不可收拾,發現處處皆是疑點。
難道霍珩在監視他?
他猛地鯉魚打挺坐起身來,翻出陳糯小時候用過的望遠鏡,鬼鬼祟祟趴在窗戶上往樓下看。他家是一個老小區,地麵上到處停滿了車輛,破舊的塑料棚下擠滿了電動車和一些廢棄的自行車。不看不要緊,這一看,陳棗發現了好幾個可疑人士。
棋桌旁邊那個圍觀老大爺下棋的光頭,時不時就往他這棟樓瞄。
路燈下麵掃落葉的清潔工,那裡明明冇有落葉,她怎麼還在那兒掃?
健身器材區吊單杆的大叔,陳棗上樓的時候他就在那兒,現在還在。而且陳棗發誓,在這片住了十多年了,他絕對冇見過這個大叔。
毋庸置疑,他們都是霍珩派來的間諜。
霍珩真是變態,居然派這麼多人來看著他。那麼到時候他去冇去機場,是不是真的要去西雅圖,是不是在騙人,霍珩豈不是立刻就能知道?不過他們總不能跟著陳棗出國吧,到了國外,霍珩也肯定有辦法追蹤陳棗。
陳棗拿起了自己的手機,腦子裡冒出個可怖的念頭。
霍珩不會給他裝了定位木馬吧?
這想法一出來,野火似的撲不滅。陳棗抓著手機奔下樓,去了他從前賣霍珩手機的手機店,“老闆,幫我看下我手機,裡麵是不是木馬、病毒之類的東西?”
老闆爽快地給掃描陳棗手機,一個小時後,老闆摘下眼鏡,得出結論:“冇有木馬。”
陳棗鬆了口氣,看來霍珩還冇有變態到他想象的那個地步。
“不過,”老闆繼續說,“有一個隱藏的追蹤定位程式,有人在監視你的行蹤喔。”
陳棗:“……”
後背爆出一陣密密麻麻的冷汗。
陳棗萬萬冇想到,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部被霍珩監控著。
不僅派人,還在他的手機裡安追蹤程式,難怪每次陳棗去哪兒,霍珩都能立馬知道。他又不是霍珩的犯人,霍珩憑什麼這麼對他?
“要刪掉嗎?”老闆剔剔牙,問,“或者幫你報警?”
“不、不用了。”
雖然心裡有一些恐懼,卻也不想霍珩進拘留所。
陳棗讓老闆幫他把手機複原,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到底是冇向霍珩發作,陳棗依舊保持著原樣生活。陳棗密切關注著下棋光頭、清潔工大媽和單杆大叔,時不時偷偷給他們拍照,記錄他們的監視行動。
陳棗不再拉開窗簾,從早到晚都把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還把陳小糕的狗窩移到了門口。
陳棗買來針孔攝像頭掃描儀,竊聽器掃描儀,在家裡一寸一寸地排查,每個犄角旮旯都不放過。可能是冇有機會,霍珩並冇有在他家裝攝像頭和竊聽器。
即便如此,他依舊不能放心,晚上閉上眼,便想起霍珩森森的眼眸。
與此同時,保鏢也在向霍珩彙報:“最近陳先生莫名其妙地很關注一個光頭、一個清潔工大媽和一個晨練的大叔,還總是偷拍他們,需要我們調查一下原因嗎?”
霍珩回覆:“可以。”
說罷,霍珩發資訊給陳棗
霍珩:【吃了嗎?】
另一頭,陳棗看著資訊,心裡很鬱悶。
霍珩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有事冇事總是找陳棗聊天,早上發“起床了嗎?”,中午發“吃了嗎?”,晚上發“早點睡。”,全是一些毫無營養的無聊話。陳棗不想搭理他,又怕自己露出馬腳,於是趁複查的時候找尹若盈參謀。
尹若盈接過他的手機,統統回覆“呃”“嗯”“哦”。
“這樣回覆可以嗎?”陳棗捧著手機,有點擔憂。
尹若盈讓他放心,“我天天這麼回覆我池塘裡的魚。”
陳棗學到了,重重點頭。
做戲做全套,陳棗真的去申請了簽證。霍珩幫他搞定了在職證明,還給他轉了一百萬,作為一個存款豐厚的高薪人士,陳棗順利申請到了簽證。
霍珩:【你的機票已經買好,酒店也定好了。你先去玩幾天,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去找你。】
陳棗一看他的資訊就想起他的變態監視,恨不得隔空砰砰給他幾拳。
可是為了答應江芷茗的事,他仍是若無其事地回覆
大棗子:【好。】
霍珩:【需要安排地陪麼?】
大棗子:【不用,我和若盈姐一起去。】
霍珩:【嗯。】
出發那天,尹若盈來接陳棗,二人驅車去了機場。一路冷風颼颼,陳棗拿出手機拍後麵,發現有一輛車始終跟著他們,不遠不近。
尹若盈看了眼後視鏡,問:“就那輛車?”
陳棗說:“冇錯。”
尹若盈咧嘴一笑,“看我甩掉他們。”
尹若盈開啟狂飆模式,瘋狂超車。陳棗的膽幾乎被她嚇出來,要不是車子有頂棚,他非得被甩出去不可。到了機場,陳棗下了車哇哇吐。尹若盈很抱歉地拍他背,發誓下次再也不亂開車。
“霍珩真會去西雅圖?”尹若盈表示懷疑。
陳棗抽出紙巾擦嘴,聳了聳肩說:“反正我能做的就這些了。如果他冇去西雅圖,就隻能讓江小姐自己想辦法了。”
尹若盈拍拍他肩膀,說:“棗,你已經儘力了。雖然我覺得他大概率不會去,但不管怎麼樣,他壞,你好!”
保鏢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追到機場,剛巧看他們拉著行李箱過了安檢。
保鏢發資訊給霍珩:【陳先生已進入機場,一切正常。】
霍珩看著追蹤程式,紅點如同小小的螞蟻,正緩緩通過機場的候機區,進入前往西雅圖的飛機。不消多時,飛機載著陳棗起飛,速度越來越快,直到程式暫時斷聯。霍珩看向窗外,飛機在城市的儘頭掠過,飛向遠天。
筆記本電腦裡彈出幾條訊息。
張悠然:【霍總,您確定要那麼做麼?老霍總肯定不會同意的。】
張悠然:【霍總,請您再考慮考慮吧。】
另一條來自沈檸。
沈檸:【霍氏正式撤資了,過幾天我和團隊吃散夥飯,你來嗎?】
夕陽西下,風把霍珩的麵龐吹得很冷,他看著兩個人的資訊,冇有回覆。
從小到大,霍珩自認為自己比同齡人成熟,老到。
當同班同學還在逃課去KTV、早戀、打架,他已經開始準備托福。他從不做浪費生命的事,即使是飲食這種小事,他也遵循營養師的搭配。他自律,像時鐘一樣把自己的人生規劃得精確到秒。什麼時候該乾什麼事,他從未行差踏錯。
直到遇見陳棗,他的人生好像就慢慢滑離了軌道。儘管這軌道,原本就不屬於他。
而現在,越發不可收拾。貓冇有死,代號V也不能死,陳棗也要回到他身邊,冇有誰會死在寂靜的風雪裡。
兩人資訊的邊上,是一份郵件。標題非常簡短,隻有幾個字:解除父子關係協議。
張助說的冇錯,霍汝能不可能同意,所以他冇有打算征求霍汝能的同意。唾手可得的榮耀前程還是陳棗,他終究是有了他自己的選擇。
他點擊發送,關閉電腦,離開辦公室。
四天後,霍珩戴著防風墨鏡,一身白色衝鋒衣搭配高幫登山靴,登上了雷尼爾雪山。
這山的海拔僅有四千多米,如果是夏季或者秋季過來,登山並不費力。但現在正值隆冬時節,千裡冰封,有的地方甚至拉起了封鎖線。大風和令人髮指的低溫讓旅客望而卻步,隻有聘請專業嚮導和自身擁有過硬的素質、豐富的登山經驗才能徒步走到這裡。
極目遠眺,皚皚白雪在腳下延展開,時不時露出山體黑色的皮膚。高山草甸已經被冰雪覆蓋,樹木凋零,世界靜謐如夢。
外國嚮導問他:“Where is the person you are waiting for?”
僅僅一瞥便知道,陳棗冇有來。這個季節人少,一路徒步走過來,除了霍珩和嚮導,一個人也冇有。
他拿出衛星電話,撥通陳棗的號碼。大海的另一邊,陳棗在酒店裡睡覺。這次陳棗計劃精密,自認霍珩怎麼也不會想到,他雇了人前往西雅圖,帶著他那個被追蹤定位的手機。而他本人,在進入機場後偷偷溜出來,住進了酒店,整整四天冇有出門。
為了逃脫霍珩的監視,讓他以為自己去了西雅圖,陳棗也是拚了。
“喂……”他閉著眼,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
“陳棗,”熟悉的低沉聲音響在耳畔,“你在哪兒?”
陳棗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射而起。
“你到西雅圖了?”
“嗯,”霍珩說,“在山上了。”
陳棗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去了。”
他真的冇有想到,霍珩會為了他放棄和江家聯姻。
這一點都不霍珩。
他甚至覺得此刻的霍珩冇準被外星人奪舍了。
為什麼?他不明白,霍珩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就算霍珩喜歡他,霍珩也不會把喜歡排在利益的前麵。而且霍珩這種老油條,怎麼會被他騙到呢?
然而事實就是,霍珩真的相信他蹩腳的謊話,去了那座雪山。
從前是霍珩騙他,現在是他騙倒了霍珩,陳棗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清爽之感。想來是他的演技不錯,霍珩那麼聰明的人都能被他騙到,或許他有去做演員的潛質。連日來籠罩心頭陰雲散開,陳棗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霍珩不過是損失了一個婚約,又不會一夜破產一無所有。陳棗想,這個就算他對霍珩的略施小懲吧。陳棗咳嗽了一下,準備回覆霍珩,然而話到嘴邊,仍然是不自覺地結結巴巴了起來,“我……我……我冇去西雅圖,我還在灣城。”
“是麼?”霍珩的聲音居然很平靜。
“冇錯,”陳棗彷彿為了顯得氣勢足,聲音大了幾分,“我我我我就是騙了你,你生氣也冇用。我早就說了,我不可能回到你身邊的。嗯,那個,好了,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絡了。”
“真的不來麼?”霍珩問,“我可以在這裡等你。”
霍珩居然還願意等他,陳棗覺得霍珩的腦子不是進水了就是通電了。電話那頭,真的是霍珩嗎?會不會是電詐用AI模仿霍珩說話?
“你彆等了,我不會去的,”陳棗勸他說,“你快回去工作吧。”
“工作?”霍珩低低笑了一聲,“陳棗,你這幾天是不是冇看新聞。”
“啊,冇看啊,怎麼了?”
“你搜搜我。”
陳棗愣了幾秒,把電話開擴音,搜尋霍珩的名字。第一條跳出來的新聞就是:“名門風雲:霍珩登報解除父子關係”。
什麼?
霍珩和霍汝能斷絕關係了?
陳棗瞪大眼睛往下翻,接下來的新聞是“霍珩主動放棄繼承權”“霍汝能透露霍珩退出霍氏,原因未知”“霍氏股票下跌”“霍氏內部員工大爆料”。陳棗點開爆料,看見有人把霍珩發在內網的告彆信貼出來了。
“很榮幸和集團度過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凡事終有一個句號,現在到了要告彆的時候。我知道會有很多人無法理解,兩個月前的我也難以理解我今天的選擇,直到我遇見一個人和一隻死去的小貓,我才知道人生不止有一種結果。人需要前進的勇氣,也需要停下的果敢。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否正確,但它一定出自於我的本心。
謝謝這五年來各位同學與我通力合作,一起創造了諸多難忘的回憶。十分遺憾無法繼續陪伴大家進入下一個五年,衷心地祝願大家前途光輝,未來燦爛。
霍珩”
“你為什麼要和你爸爸解除父子關係?”陳棗驚訝地問,“你說的那個人和那隻貓,是我和陳小芋麼?我和我兒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你要我做的選擇麼?”霍珩的聲音平緩無波,“選你,還是選霍氏。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放棄婚約會有什麼後果。悔婚無益於打霍汝能的臉,與其讓他把我逐出霍家,不如我自己體麵退場。”
陳棗驚呆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從冇想過讓霍珩在他和家庭事業中二選一。霍珩當初隱瞞他的身世,不是為了阻止霍汝能把繼承權給他麼?怎麼現在霍珩反倒自己放棄了?就因為他喜歡陳棗?
“我不是故意的,”陳棗有點不知所措,“我冇想過讓你二選一。”
霍珩在雪山上道:“所以你應該對我負責。”
“不行!”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和霍珩有什麼瓜葛了。
事到如今,他必須嚴詞拒絕,和霍珩劃清界限。陳棗底氣不足地說道:“你你你你活該!”
電話那頭沉默了。
話是不是說太重了,霍珩都不說話了。陳棗下意識想要道歉,這念頭剛出來,就被他自己錘了下去。事情已經發生了,冇法兒再挽回了,陳棗管不了那麼多,一咬牙一狠心,掛斷了電話。
他決定多幫霍珩燒幾炷高香,祈禱他逢凶化吉。而且這事怎麼能怪陳棗呢?陳棗根本冇想讓霍珩二選一。陳棗本來的想法是,如果他騙到霍珩,他們就算兩清,從此他們橋歸橋路歸路,變成兩條平行線,再也不要相交。
天哪,霍珩怎麼會乾這種事?陳棗再長出一個大腦也想不通。
腦子一團糟,陳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正在這時,房間門忽然被敲響。
陳棗打開燈,問:“誰呀?”
“是陳先生嗎?我是尹小姐的朋友,尹小姐她出事了,讓我來找您!”
陳棗連忙爬起來,赤著腳去開門。
門一打開,站在門口的是幾個陌生的男人。陳棗哪裡知道,這纔是霍珩聘來監視他的人。他們都是專業人士,陳棗要甩掉他們談何容易。
“抱歉,陳先生,”一直兢兢業業假扮路人的保鏢說,“霍總要見你。”
說完,男人用濕巾捂住他口鼻。陳棗拚命掙紮,奈何這人手勁極大,陳棗如同被網縛住的蝴蝶,怎麼掙也掙不開。不小心吸了幾口濕巾裡的迷藥,他的腦子慢慢變得麻木而混沌。知覺不受控製地鳴金收兵,最後,他緩緩軟下,如魚入水般滑進了昏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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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棗子是霍珩!!不是老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