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什麼?”陳棗疑惑地問。
霍珩低低笑了一聲,說:“謝謝你的存在。”
陳棗:“?”
他實在聽不懂霍珩的話。
如果是以前陳棗會覺得自己智商太低,現在陳棗隻覺得霍珩腦子有坑。雖然不懂霍珩為什麼道謝,但自從對霍珩祛了魅,陳棗配得感相當高,站起身來叉著腰道:“你道謝空手來的嗎?”
霍珩頓了一下,從善如流拿出手機要給陳棗轉賬,陳棗摁下他的手機,道:“不要用錢羞辱我!”
“那要什麼?”霍珩問。
陳棗不知道怎麼說出讓霍珩不要和江芷茗結婚的話。他認為以霍珩的自信程度,霍珩肯定會覺得自己對他餘情未了。
陳棗憋了半天,冇憋出一個字,霍珩卻很瞭然地說:“不想我和江家千金結婚,對麼?”
陳棗真的很想說,對你個頭。
同時他也知道,霍珩冇那麼容易答應。資本家都是狗,尤其霍珩這種狗中狗,哪能放棄即將叼進嘴裡的肉?要是霍珩能突然變成智障同意不結婚就好了,陳棗氣憤地想。
正絞儘腦汁想一個合理的說辭,陳棗冷不丁聽到霍珩開口說了兩個字
“可以。”
是他聽錯了麼?
霍珩說什麼?
他眼睛睜圓,像個呆住的小動物。霍珩看他傻不愣登的樣子,眼眸裡的淩厲少了幾分。陳棗就是這樣,永遠一副笨笨蠢蠢的樣子。霍珩最討厭蠢材,尤其像白凡那種大腦冇有發育完全的豬頭,但陳棗並不讓他討厭。
霍珩頗有耐心地重複道:“霍氏需要高采集團的注資,和江芷茗完成婚約後一年我會跟她離婚。但是,前提是你回到我身邊。”
好不要臉,打了個既要又要的算盤,陳棗真想給他一巴掌。
“不可能!”陳棗態度堅決。
霍珩的眼神瞬間恢複冷酷,“那免談。”
“你!”
霍珩站起身,拉著他的行李箱往他家走。他腿長,一步頂陳棗三步。陳棗在後麵用小跑的,才能追上他。
陳棗不停地強調:“我不可能當你的情人了,你死心吧。”
霍珩不言語,提著行李箱上樓。陳棗家是個老樓,又破又舊,還冇做舊改,外牆連保溫層都冇有。樓道狹窄如羊腸,牆上貼滿了膏藥一樣的小廣告。霍珩擠進來,像個誤入小人國的巨人,頭幾乎能捱到天花板。
一口氣上了六樓,霍珩臉不紅氣不喘,陳棗已經不行了,停在樓梯下麵呼呼喘氣。霍珩回頭看他,皺眉道:“你要多鍛鍊。”
陳棗趴在欄杆上,仍在艱難地強調:“我不可能回到你身邊。”
“所以呢?”霍珩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要看我和彆人結婚生子麼?”
“我……我……”
他猶疑著,霍珩很有耐心地等他說話。
霍珩知道陳棗現在因為自己欺瞞他的事而生氣。沒關係,日子很長,霍珩會給他更多的寵愛,彌補過去的創傷。一年又一年,十年複十年,終有一天,陳棗會像從前一樣亮晶晶地注視他。
霍珩下了樓梯,彎腰抱起陳棗。陳棗欸欸欸地大叫,霍珩充耳不聞,把他抱上了六樓。
陳棗麵紅耳赤,氣得要命,用力捶打霍珩幾拳,霍珩的胸口硬邦邦的,打得他手疼。霍珩隻當他在玩鬨,道:“不請我去家裡坐坐麼?”
“滾!”
霍珩拿出手機看了下日曆,“婚期在明年一月二十號,你有兩個月的時間慢慢考慮。”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回去?”陳棗發問,“彆告訴我你喜歡我。”
霍珩沉默了。
他不喜歡“喜歡”這個詞,因為它來源於激素分泌和生理反應,很短暫也很不可靠。白娘子喜歡許仙,結果被關在雷峰塔,二者分離多年,不能見麵。織女和牛郎相互喜歡,結果隔著銀河兩端,一年才隻能見一次。霍汝能喜歡寧瑜,結婚才幾年就離了婚。
喜歡一點兒也不可靠。他不屑於“喜歡”,他隻知道,他必須握住這個奇蹟。
可陳棗這個傢夥明顯很在乎喜不喜歡什麼的,他看狗血肥皂劇都能哭得稀裡嘩啦。既然如此,滿足他又有什麼關係?實話不必全盤托出,說些假話會更好。霍珩慢慢明白,有時候說些陳棗愛聽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容易。
“嗯,喜歡你。”霍珩說。
一瞬間,腦子像炸了一個炸彈,陳棗呆在了原地。
陳棗不覺得高興,反而有種濃濃的荒謬感。太晚了,他想,霍珩現在的喜歡,來得太遲了。
他抿著嘴,冇接話,樓道裡陷入沉默。二人相對無言,窗外麵霧濛濛的,銀杏樹的葉子掉光了,陳棗的心也是光禿禿的。不行,他強迫自己思考正事,必須想辦法讓霍珩錯過婚期。動腦筋啊,陳棗。
嗡嗡震動聲響,霍珩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忽然間靈光一閃,陳棗決定豁出去了。趁他分心打電話,陳棗偷偷問了豆包一個問題。
等他結束電話,陳棗仰起頭來,擲地有聲地說:“好吧,其實我也喜歡你。”
“很好。”霍珩看著他,眼眸深邃。
陳棗清了清嗓子,說:“但是你要向我證明你喜歡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我呢?”
“怎麼證明?”
“一月二十日,我會在西雅圖的雷尼爾雪山山頂等你。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你就來見我。”
霍珩的眸色變得深沉,問:“為什麼是西雅圖?”
什麼為什麼,陳棗隻是剛剛問了一下豆包冬天能爬的且很遠的雪山而已。豆包說,西雅圖這個最合適,遠在重洋之外,光坐飛機就得十幾個小時。國內的太近了,他怕霍珩這種每天隻需要睡四個小時的高能量人士爬完山還能趕回婚禮現場。
陳棗當然不能把豆包老師供出來,開始胡說八道:“因為我想看看西雅圖……”
話還冇說完,麵前的男人猛地低下臉,與他麵對麵,眼對眼。陳棗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後背貼上了自家的鐵門。霍珩注視他的眸子幽深寧靜,如月下淺淵,泛著銀色的粼光。
“陳棗,你變聰明瞭。”霍珩低聲說。
陳棗心裡在打鼓,被髮現了麼?
可惡,他就知道霍珩冇那麼容易上當。
“不對,你以前就很聰明,通過我聽的歌找到我的住所,現在又知道我曾經在西雅圖做代號V。”霍珩在他耳畔問,“就這麼不希望我和江芷茗結婚麼?”
這都什麼跟什麼,陳棗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兒做的代號V。不過隨便他怎麼說吧,陳棗垂下眼眸,輕輕說:“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不會和她結婚。”
“我很忙,冇時間去西雅圖。”
“我不管,”陳棗固執地說,“反正我會去那兒旅遊,我在雪山上等你。你來或者不來,隨便你。”
霍珩望著陳棗輕顫如羽的眼睫。
不在意他的人不可能知道西雅圖對於他的意義,陳棗在意他,所以好奇他曾經做出《代號V》demo的地方麼?可是一月二十日是他和江氏的婚期,如果去了雪山,就必須退婚。
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考驗,現在退婚傷及霍江兩家的顏麵,屆時霍汝能必定大發雷霆。對於霍汝能來說,一個不能為他帶來利益的養子不如冇有,尤其霍珩這種不聽掌控不能給他歡心的養子,霍珩很有可能因此失去繼承權。
很顯然,陳棗在逼他做一個選擇。選擇放棄一切和陳棗在一起,又或者選擇他唾手可得的榮耀和前途。霍珩告訴自己,他必須保持理智,不為感情所左右。他汲汲營營到今日,不是為了一無所有。
霍珩捏起陳棗的下巴,細細審視他微褐的眼眸。
陳棗強迫自己和他對視,還掐著自己的腿,硬生生掉了一滴眼淚。當這滴小得不能再小的淚水衝出眼眶,陳棗看見霍珩眼眸裡的冰牆土崩瓦解。
“彆哭了。”他低下頭,輕輕吻去陳棗的淚,“那裡的雪很美,我們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