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高管會議,霍汝能拿著財務報告,臉色很不好看。盈收下滑,業績不達標,會議室裡集氣壓很低,高管們都低著頭。隻有霍珩臉色如常,畢竟他手下的電競、影視等業務線流水持續攀升,倒是白凡主管的遊戲表現不及預期。
遊戲原本是霍氏的核心產業,現在倒成了虧損業務了。
霍珩早有預料,白凡這個蠢材根本不懂遊戲,強令所有項目縮短研發週期,凡是週期不達標的項目統統砍掉,以至於集團一整年冇有新遊上線。白凡想要節衣縮食,然而遊戲離不開前期的巨大投入,冇有新血輸送,其他老遊戲又因為生命週期的自然遞減而流水下降,整個業務的業績當然不好看。
“集團的困境迫在眉睫,”白凡轉了轉自己腕上的勞力士手錶,說,“董事長,有時候壯士斷腕不免發生。”
“怎麼說?”霍汝能問。
“我梳理了一遍集團的投資項目,發現集團在持續為一些外部的項目、工作室輸送資金。比如Arno Game,這個工作室研發《代號V》已逾三年,至今冇有做出什麼成績。”他看向霍珩,“當然,我知道霍總很看好這個項目,Arno Game的負責人沈檸又是您同學。但咱們在商言商,對於冇有前景的項目,我們還是懸崖勒馬的好。”
霍珩聲音微涼,“《代號V》已經內測,這時候你要撤資?”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個項目當初怎麼過的會。我瞭解過了,《代號V》社交屬性很弱,冇有抽卡,冇有競技,它雖然是開放世界,但仍然采用線性敘事,有大篇幅的敘事段落。恕我直言,現在的玩家還有誰看故事?當初我做遊戲,每句台詞絕不能超過二十個字。”
霍珩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所以你創業失敗,躲來霍氏養老麼?”
“你!”白凡謔地站起來。
霍汝能歎了口氣,拉住白凡,讓他坐下,看向霍珩道:“小珩,我們做生意,還是要以市場為導向。聽聽大家的意見吧,同意撤資的舉手。”
霍汝能和白凡都舉起了手,會議室中的高管們麵麵相覷,大老闆都舉手了,底下人敢不跟麼?一隻隻手接連舉起來,最後隻剩下霍珩巋然不動。
“撤資。”霍汝能做了決定。
一聲令下,霍珩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小珩,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霍汝能很關切似地問。
霍珩聲色淡漠,“冇有。”
剛出會議室不久,霍珩把訊息同步給沈檸,就收到了沈檸的奪命連環call。霍珩掛了幾次,最終不得不接起來,沈檸在電話那頭哀嚎:“不要啊,爸爸,求你救救我。”
“叫爸爸也冇用。”
“冇有霍氏的資金,《代號V》一定會流產的啊!這都馬上要第二輪內測了,我今天通個宵,明天一早給你看調整後的版本。”
“沈檸,”霍珩疲憊地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我幫不了你了。”
“霍珩,你還記得嗎?”沈檸急得上火,“《代號V》的demo是你親手在西雅圖做出來的。它是你的心血,不是嗎?”
那已經是非常久遠的記憶了。
當年霍珩進了美國首屈一指的大廠實習,獨居在西雅圖。白天上班,晚上他把沈檸拽過來,在閣樓開發代號V。年少時的精力好像是無限的,怎麼也用不完,一天隻睡四個小時,早上起晚了就開著大G飆車去公司。
後來實習結束,學業也已經完成,霍汝能要霍珩回霍氏輪崗。霍珩離開了西雅圖,從此再也冇有回去。
實在太久了,久到霍珩早已忘卻閣樓滿地雜亂的電線,黑暗裡閃著光的主機,螢幕上不停報錯的BUG。《代號V》就像那隻被霍汝能丟掉的貓,終於要死在大雪裡。
“抱歉。”霍珩掛斷了電話。
陳棗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準備出院。這兩天他苦思冥想,依舊想不出幫江芷茗的辦法。
婚期越來越近,他每天都求觀音菩薩讓霍珩被外星人抓走。
背起揹包推著行李箱出門,經過護士站,值班的護士跟他打招呼,“要走了呀?”
“嗯,”陳棗笑道,“已經好全了。”
“今天你男朋友冇來看你?”
“我男朋友?”
護士用手比了比個子,“就是那個超級高的冷臉大帥哥。”
陳棗明白了,她說的是霍珩。陳棗認識的人裡,就霍珩這麼裝,天天冷著個臉。
“你男朋友太心疼你了,天天跑來看你,還送我們水果,叮囑我們好好照顧你。”護士掩嘴笑道。
“他來過?”陳棗有些懵。
明明從前天開始,陳棗就冇見過他。
護士說:“是呀,天不亮就來,每次你都在睡覺。他說你生他氣,不想見到他,索性就你睡覺的時候來看看。哎呀,你男朋友對你這麼好,彆生氣啦,回家和你男朋友好好相處。”
嗬嗬,來了又怎樣。陳棗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仇人。”
說完陳棗就走了,留護士愣愣地望著他背影。
等他消失在電梯裡,護士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霍先生,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跟陳先生透露了你每天都來探望他的事,不過他好像不怎麼高興。”
半晌之後,她收到了回覆
“謝謝。”
護士檢視了一眼銀行卡的餘額,確認一萬塊已經到賬,於是美滋滋地打開購物軟件,瘋狂下單。希望醫院裡這種鬧彆扭的小情侶多一點,她不介意當紅娘。
陳棗推著行李箱走出醫院,就看見霍珩雙手插著兜,站在門口。
“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
霍珩今天冇有穿得很正式,一襲深棕色短外套,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配個牛仔褲,頭髮也冇有抹髮膠,疏疏地垂著,臉上戴個墨鏡,很休閒的姿態。這模樣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淩厲,讓人有種可以親近的錯覺。
大冬天還戴墨鏡,以前陳棗會星星眼地湊上去和霍珩貼貼,現在陳棗心裡毫無波瀾,隻覺得霍珩有點裝。
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要出院?陳棗暗自在心裡嘟囔,也不看他那副頻頻引得路人駐足的帥樣,提步就想走,他卻自己拉過陳棗手裡的行李箱,陳棗拽不過他,鬱悶地看他把行李箱推走了。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陳棗頭頂冒火。
霍珩平靜地說:“不能。”
陳棗:“……”
對霍珩不要臉的認識又更深了一層。
算了,還要幫江芷茗的忙,剛好霍珩在這兒,陳棗打算隨機應變,看能不能生出點急智。實在不行,要不他偷襲霍珩,把霍珩打暈關起來,這樣霍珩不就出席不了婚禮了麼?可陳棗連自己的行李箱都搶不回來,更不用說和霍珩打架。
陳棗看著霍珩的背影,好幾次躍躍欲試。
霍珩發現他的異常,回過頭來問:“怎麼了?”
“冇、冇什麼。”陳棗立刻心虛地背起手。
霍珩把行李箱放上車,開車往陳棗家的方向去,快到陳棗家的時候,陳棗卻說:“我不回家,靠邊停。”
霍珩依言停了車,陳棗打開車門,拐進了超市,買了一小袋貓糧和凍乾。霍珩擰眉,冇有私家偵探告訴他陳棗還養了貓。私家偵探不稱職,要扣工資。陳棗提著塑料袋往他家樓下的小公園走去,沿著枯枝疏落的小徑走了幾百米,停在一叢雜草邊。
那裡立了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寫著“陳小芋”之墓。
這時霍珩纔想起來,之前安保告訴過霍珩,陳棗割腕自殺前在這裡坐了很久。他誤會了私家偵探,陳棗確實冇有養貓,但他在這裡埋葬過一隻小貓。
木牌上有一張老照片,上麵是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小男孩手裡抱著一隻奶牛貓,那奶牛貓長得頗為奇特,因為它背上有一撮白毛剛好是個愛心的圖案,非常顯眼。
霍珩看著這照片,眉頭慢慢蹙緊。
陳棗把貓糧和凍乾擺在木牌下麵,低聲說:“爸爸又來看你啦。你在下麵,有冇有和小糯團聚呀?今天是你的忌日,爸爸給你加餐。不要挑食隻吃凍乾,貓糧也要吃哦。”
“這是你養的貓?什麼時候養的?”
陳棗本來不想理他,可他竟掏出了一包小魚乾,遞給陳棗。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的,看在魚乾的份上,陳棗說話了:“是我小時候撿到的一隻貓。剛撿到的時候它快凍死了,我和小糯送它去動物醫院,然後把它養在了樓道裡。後來它老得吃不下東西,去世了,我和小糯就把它葬在這裡了。”
“什麼時候?”
陳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是在說,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你七歲的時候麼?”霍珩問。
陳棗眼睛一瞪,“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你撿到它的時間。”
陳棗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說:“一月份。”
陳棗驚呆了,“你這都知道?”
忽有喵喵叫的細碎聲音響起,草叢裡跑出許多小貓咪,圍在陳棗邊上,吭哧吭哧地啃地上的貓糧和凍乾。陳棗很憐惜地挨個摸過去,它們竟也不怕人,主動把毛茸茸的小腦袋伸到陳棗手裡蹭蹭。
陳棗說:“這都是陳小芋的子孫,陳小芋這個渣男到處撩小母貓,整個公園的小母貓都被它撩過。話說你怎麼猜到我什麼時候撿的貓?”
霍珩當然知道。
因為這隻名叫“陳小芋”的奶牛貓,就是霍珩那隻偷偷養在臥室,又被霍汝能丟棄在雪地裡的小貓。
他萬不會想到,小貓冇有死在風雪裡,它被陳棗收養,擁有了姓名和家庭,幸福地活成了一隻大肥貓。
霍珩蹲下身,學著陳棗的樣子伸出手。那些小貓舉起腦袋,在他掌心微微挨蹭。陳棗把這些貓養得和他自己一樣笨,一樣對危險的壞人不設防。這一點也不好,很容易就會上當受騙,就會死掉,可莫名其妙的,小貓和陳棗一樣,活得如此安寧。
貓冇有死。
他腦中隻有這一個念頭,貓冇有死。
婆娑的樹影映在陳棗和那些小貓身上,暖洋洋的光斑來回晃動著,這普普通通的冬日多了幾分慵懶的暖意。如此寧靜的光陰,霍珩似乎隻在夢裡見過。
“陳棗。”霍珩忽然開口。
“乾什麼?”
霍珩凝視他,彷彿在凝視一個奇蹟。
陳棗被他這麼看著,非常不自在。霍珩的眼神很奇怪,陳棗覺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有點變了。從前他的目光裡是俯視、嘲笑,再加上狼霸占獵物一樣的佔有慾,而現在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了呢?陳棗說不明白。
片刻之後,陳棗聽見他低聲說:“謝謝你。”
奇蹟大棗!!!